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周日和 ...
-
周日和周一,因为强降雨的突袭,整个校园都泡在了水里。
周二,谁也不想再糟蹋一双好鞋,都很默契地换上了拖鞋。
毫不出意外,当天果然又下雨了。宿舍里四个人,愣是凑不出四把伞。
“哥几个再找找啊。”陈泽华欲哭无泪,他已经连着两天被淋成落汤鸡了。
“啧,别催了。”凌予恒和黎宇几乎同时出声。
“噢……”
几人把宿舍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
终于从凌予恒柜子里翻出一把尘封已久的伞,加上宋江的雨伞刚好够哥几个抵雨。
“先这样吧,我们把宿舍拆了也凑不出四把伞。”黎宇瞥了一眼时间,“我和宋江撑一把伞,你们两个撑一把。”
“这时候谁还挑啊?”陈泽华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直接发出一声惊呼,“卧槽!都已经上早读了。”
四人慌里慌乱的下楼,到宿舍楼下挽起裤腿,撑着雨伞就往教学楼冲。
雨水以360度无死角的形式扫射下来,伞根本挡不住四面八方的雨水。
“凌予恒!丫的,我半个身子都湿了!”
陈泽华的声音在空旷的校道上回荡,带着点气急败坏。
“伞太小,赖我?”
凌予恒脚步没停,伸手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风裹着雨扑在脸上,四人挤在两把小小的伞下,肩膀紧紧贴在一起,踩着积水,一路往教室赶去。
陈泽华帮凌予恒收起那把湿漉漉的雨伞,一边气喘吁吁的抱怨,一边开始爬楼梯。
他脚下那双黄色拖鞋格外扎眼,鞋面上还有个鼓着香肠嘴的绿青蛙,被雨水打湿后,反倒显得更滑稽了。
几人卡着早读的下课铃进教室。
陈泽华一进教室,就又开启了循环诉苦模式:“我都不想说了,我那两双AJ被水淹了之后都没法穿了,这雨再下下去,我只能天天穿拖鞋……”
陈泽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自己左脚鞋面上的香肠嘴青蛙“啪嗒”一下飞了出去。
他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盯住罪魁祸首。
凌予恒刚被教室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一脚精准踹飞了那只可怜的香肠嘴青蛙,自己还扶着墙稳住身形。
黎宇目睹了全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看戏,等着看陈泽华发作。
宋江走得慢,刚从转角进教室门,一眼就看见僵住的凌予恒、脸色铁青的陈泽华,当场懵在门口,这画面属实让他有点懵。
“凌予恒!啊!!!”陈泽华气得不行,扭头冲着还在发懵的凌予恒吼,“拿502胶水给我粘上!立刻马上!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拖鞋,少了它我的拖鞋都不好看了!”
凌予恒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着他左脚上孤零零的黄色拖鞋,又看看地上的香肠嘴青蛙,憋不住爆笑出了声:“给你粘,给你粘。”
黎宇在一旁仰天嘲笑,连连摆手:“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还笑!”陈泽华蹲下身捡起香肠嘴青蛙,攥在手里揉了揉,转头对着看戏的黎宇和一脸懵的宋江吐槽,“你们俩不许笑,呜呜呜……两双AJ报废就算了,现在连拖鞋都欺负我!”
凌予恒还是没绷住,低低笑了一声,从桌面上随手抽了张纸巾递给他:“笑死,招霉运了?”
陈泽华:“……”
宋江这才缓过神,连忙上前宽慰:“我去找找有没有502胶水。”
陈泽华点了点头,用纸巾擦去香肠嘴青蛙上的污渍。
黎宇见状也凑过去帮忙,两人把座位翻了一遍,也没找着502胶水。
“不对呀,我记得之前有一瓶啊。”黎宇弯腰翻着抽屉。
见此情况,陈泽华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死了。
凌予恒把肩上的书包甩到面前,在里面翻找了一番,随即拿出一卷贴美术画纸用的美纹纸胶带,在陈泽华眼前晃了晃。
“凑合一下?总比没有强。”
正在四处询问有没有胶水的宋江,见他掏出一卷美术专用的胶带,似乎觉得这方法可行。
陈泽华看着那卷胶带,又低头瞅了瞅手里的香肠嘴青蛙,嘴角垮得更厉害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这胶带……你是想让它直接变身木乃伊青蛙是吧?”
凌予恒挑眉,指尖轻轻弹了下青蛙的脑袋:“爱用不用。”
一旁翻抽屉的黎宇直起身,拍了拍手:“真没有502,要不我放学顺路去小卖部买一瓶?”
陈泽华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命苦不能怨地府。这两天我算是招霉运了,AJ没了,拖鞋飞了,现在连个像样的胶水都找不到……”
话音刚落,凌予恒已经撕了一小截胶带,反向对折两下,直接把香肠嘴青蛙粘回了他的黄色拖鞋上。
“废话真多。”
黎宇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陈泽华,要不以后还是别带这么娇贵的东西来学校了?”
陈泽华看着胶带贴好的青蛙,抬脚晃了晃拖鞋,拖鞋上的香肠嘴青蛙摇摇欲坠,他欲哭无泪:“呃呜……气死我了。”
解决完这被踢飞的香肠青蛙后,大家各自回到座位上。
凌予恒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通宵的原因,他这两天很容易犯困,现在只想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刚把胳膊垫好,一个牛皮纸袋就轻轻落在他桌面,还能闻到一丝牛角包的香气。
他皱了皱眉,抬眼看向站在后门的人。当看清那人,他先是愣了一下——居然是霍研旭。
凌予恒看着他,伸手指了指桌面上的纸袋:“干什么?”
“早餐。”霍研旭道。
“给我的?”他语气里带着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霍研旭没走近,就那样垂着眼,轻轻应了一声。
昨天霍研旭就往他课桌塞了两份三明治,但全被他原封不动地塞回了霍研旭的抽屉。
今天反好,不塞他抽屉了,而是直接送到面前来。
凌予恒盯着那个牛皮纸袋,抿了抿唇,别开眼:“我不要。”
他每次都是卡点进教室,早养成了不吃早饭的习惯。就算陈泽华偶尔顺手带一份,他也很少碰。
“我习惯了。”
凌予恒抬眼看向霍研旭,伸手把纸袋直直推回去,语气冷得没余地:“别给我带了,我不想欠人情。”
霍研旭垂眸看着被退回来的早餐,声音淡得听不出起伏:“不算人情。”
“拿走。”凌予恒语气冷硬。
“嗯,是我厨艺不佳。”霍研旭垂着眼,微微抬眸时,目光落在凌予恒耳尖那一小块淡色胎记上,轻声开口,却故意缓了半拍,“那凌同学喜欢吃什么?”
凌予恒:“……”
他举着那袋早餐的手顿在半空,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这臭读书仔,怎么就听不懂人话?
凌予恒皱起眉,冷声道:“我什么也不想吃,你拿走。”
两人僵持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旁边正为拖鞋上那只香肠嘴青蛙暗自郁闷的陈泽华。
“人家霍研旭亲手做的,你还不给面子?”陈泽华立刻凑上来打抱不平,伸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纸袋,“你不要正好,我要。”
凌予恒反手一把将早餐抢回来,恶狠狠瞪他一眼:“谁答应给你了?”
“你刚刚明明说不要!”陈泽华双手抱胸,梗着脖子跟他杠,“现在又抢回去,你讲不讲理?”
凌予恒下意识瞥了一眼霍研旭,对方脸上仍然是那副温和表情,他一言不发把早餐塞进抽屉。
“我留着喂野猫野狗。”
说完,他便将脸埋进胳膊肘里,作势要睡觉了。
空气静了半秒。
陈泽华:“……宁愿喂猫喂狗,也不愿意给我这个兄弟,行,绝交!”
他越想越气,再想到自己被踢飞的香肠嘴青蛙,火气更是直往上冒。
直到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一直垂着眸站在后门的霍研旭才慢悠悠地走回自己座位。
讲台上,老师已经开始讲课。
凌予恒心里却乱糟糟的,连带着最初那些困意都烟消云散了。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脸,天花板上的灯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身旁的陈泽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睡姿极其离奇,连口水都快蹭到课本上了。
凌予恒忍住笑意,先抬眼瞥了眼讲台上的老师,确认没被注意,才掏出手机拍下了他的笑料。
他把拍好的照片一股脑全发给陈泽华,光是想到这家伙醒来看到照片的反应,就忍不住想笑。
凌予恒收起手机,目光不经意飘向前方排。
前排的霍研旭坐得腰背笔直,一身锦禾中学校制服穿在他身上,竟生生穿出了西装般的挺拔利落。
凌予恒望着那道背影,心口莫名轻跳了一下。
刚才那句嘴硬的“留着喂野猫野狗”在脑子里打转,现在想想,未免说得太冲了些。
明明是人家特意带来的东西,他非但没好好接,反倒说得像是多嫌弃似的。
也不知道霍研旭听了,心里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他收回视线,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摩挲着抽屉边缘,指尖触到了牛皮纸袋的轮廓。
凌予恒抽出那袋早餐,温热的触感透过纸袋传到掌心。
他抬眼又望了望霍研旭笔直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纸袋在手里轻轻发出一声细响。
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映入眼帘的是两个标准的牛角包,和一瓶……AD钙奶?
凌予恒愣了一瞬,指尖悬在袋口。
一边是精致得如同西餐厅标配的牛角包,一边是透着几分幼稚的饮料,两种毫不搭边的东西凑在一起,莫名显得有些违和。
他看着这两样东西,低低轻笑了两声。
这是把他当成小屁孩了?
凌予恒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谁能想到,这位军政世家子弟、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温和耀眼的大学霸,私下里会揣着这么一瓶东西。
可那点笑意刚漫上来,又被他飞快压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最爱喝AD钙奶,那时候在一堆饮料里,就只认这一个,非它不喝。
后来是因为什么渐渐不喝的呢?大概是长大了,爱面子。
凌予恒捏着那瓶AD钙奶,视线落在霍研旭的背影上,心里忽然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从牛皮纸袋里翻出吸管,他没有喝,反倒将那瓶AD钙奶和吸管一同塞进了书包。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老师的动向,才微微低下头,咬了一大口牛角包。
味道还行。
凌予恒就这么低着头,嘴巴吧唧吧唧地嚼着。
他像只偷啃小零食的小猫一样,飞快解决掉第一个牛角包,刚准备咬下第二个——一只他再熟悉不过的手撑在了他的桌面上。
“隔老远都闻到香气了。”李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好吃吗?嗯?”
“……”
凌予恒咬着牛角包的动作一顿,腮帮子还鼓鼓的,一时半会儿连咽都咽不下去,只能睁着眼看向来人。
健老头……
他急着把嘴里的面包往下咽,呛得轻轻咳了两声,耳朵尖唰地红透,手里剩下的牛角包慌忙藏到身后,指尖攥得紧紧的。
此刻被抓现行,凌予恒只觉得窘迫到了极点。
李健向来最忌讳学生上课不尊重老师,平日里凌予恒上课睡觉他懒得管,可公然吃东西,实在是过分。
被当场抓包,凌予恒窘迫得恨不得把头埋进桌肚里。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你平时睡觉我懒得管你,但最起码的尊重得给到讲课的老师,赶紧把东西收起来。”李健收了脸上的笑,语气严肃,却还是刻意压低声音,没当众让他难堪,又指了指他桌上的面包屑,“收拾干净,不想听课就趴着睡觉。”
“嗯,不会有下次了。”凌予恒忽然脑子一热,他把攥在手里的牛角包往李健面前递了递,“吃吗?”
李健:“……”
作者有话要说:
予恒不是不想吃,也不是不领情,是怕欠着研旭。在他这里,没有谁的好是理所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