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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下城区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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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枪击中了左边那个人的额头。第二枪打碎了中间那个人的护目镜射中了眼睛。第三枪……
“该死的,不是说是个 Omega 吗?怎么回事?”
释放着 alpha 信息素的人露出震惊的眼神,
任谁以为一个从 omega 手中拿东西的任务都以为是板上钉钉。却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三两下击倒了自己的同伴。
他一个 a 级的 alpha 释放的信息素此刻竟然对这个人不起作用。
但是眼前的 Omega 的信息素反而让他变得腿软了。
那股鸢尾花的味道勾魂摄魄,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从巷子的两端同时收紧。他的腿开始发软,膝盖像被人抽走了骨头,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目标必定是一个等级超过他的人——一个 S 级!
夜莺夫人的金色眼睛染上了血光,绝美的容颜冰冷如山,却有一种难以想象的、近乎妖异的瑰丽。她站在巷子中央,左手握着枪,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滴着血。她的信息素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雪,从她身上倾泻而出,压得那个 Alpha 几乎跪在了地上。
她并非没有受到影响。
没来得及开第三枪。剩下那个人已经冲到了面前,手里的战术刀直刺她的咽喉。她侧头避过,刀锋擦着她的耳廓划过,削掉了一小撮头发。她顺势抓住那只持刀的手腕,用膝盖顶进对方的腹部,借着冲力把整个人翻了过去。
但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时斐声死了,永久标记的断裂像一根从脊椎里被抽出的钢索,她的腺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发烫,像有人往她的后颈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精神力在颅骨内横冲直撞,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的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的信息素从抑制剂的裂缝里往外渗,浓烈的、失控的鸢尾花香在狭窄的巷子里弥漫开来,像一种无声的尖叫。
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疼痛把那一波眩晕压了下去。
时元被甩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磕破了额角。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只眼睛。
他趴在碎玻璃和污水里,瘦小的身体蜷缩着,肩胛骨在单薄的衬衫下凸出两块尖锐的棱角。
他的脸上全是灰和泥,左边脸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嘴角破了皮,肿起一小块。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按进泥里的星星,死死地盯着母亲的方向。
他看着母亲和那个黑衣人在狭窄的巷子里扭打。刀光在黑暗中闪了三次,每一次都离她的脖子更近一寸。
她的身体在发抖。信息素紊乱带来的痉挛从腺体蔓延到了全身,像有一万根针同时在扎她的脊椎。她咬紧牙关,把涌上来的干呕咽了回去。
她的左臂在流血。刚才那几枪没有打中她,但碎玻璃划开了一道口子,从肘弯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开着,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另一个人倒地的人从阴影里冲了出来。他绕过了夜莺夫人的视野,从侧翼扑向那个跪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黑发孩子。
时元看到了他。他太小了,太慢了,他的腿在发抖,肩膀上那条被仿生人砍出的旧伤还在往外渗血,把半边衬衫染成了暗红色。但他没有闭上眼睛。
他手里有枪。
他抬起了手里那把枪。
他把枪口对准了那个人,两只手握着枪柄,食指搭在扳机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扣了下去。
枪声在巷子里炸开,像一记闷雷。后坐力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半步,虎口震得发麻,手腕像是被人折断了一样疼。他没有松手。
那个人胸口绽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他低头看了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像一堵被抽走了钢筋的墙,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时元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枪,枪口还在冒烟。血从那个人的身体下面蔓延出来,像一条暗红色的蛇,慢慢地、慢慢地爬到了他的脚下。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恐惧自己夺走了一条生命。
他把枪口指向另外一个压倒在妈妈身上的人,那个人似乎因为枪声分神,被一道雪亮的刀锋割了喉咙倒地而亡。
夜莺夫人扯下外套的袖子,用牙齿咬着布条的一端,单手在伤口上缠了两圈,用力拉紧。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了,但她没有时间换。
时元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没有停。他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妈妈的腰。
他的手臂太短了,只能堪堪环住她。他的脸贴在她后背上,隔着那层沾满血和灰尘的衣料,他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乱,像是在胸腔里擂鼓。
“妈妈,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衣服里,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磕破额角时渗出的血珠,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仰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夜莺夫人低头看着他。她的脸上全是灰尘和血,硅胶贴片歪了一边,露出下面苍白的真皮。她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但那双眼睛的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红,因为信息素紊乱带来的毛细血管破裂。
她的嘴唇在发抖。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腺体里那股快要炸开的精神力。每一秒都像有人拿钝刀在她脑仁里剜。
她看着自己的孩子。
她应该把他放下。
她应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他塞进某个角落,留给他一些钱和一张假身份卡,然后一个人走。她还有“种子”要去拿。追杀她的人里恐怕不止帝国还有联邦。带着一个孩子,她跑不快。把他当诱饵留给那些人,她反而能更快地脱身。
她的理智一直是这样告诉她的。
但是她没有松手。
她弯腰把时元重新捞进怀里,把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肩窝里。
“抱紧我。”她说。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是命令。
时元抱紧妈妈。
然后夜莺夫人转身,朝一个方向跑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他走。也许是他在窗台上等她回来的样子太像小时候的自己。也许是听惯了他在梦里叫“妈妈”的声音,已经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走路了。也许是她终于承认——她不想他死。
联邦的人不值得信任,尤其是那些十字区的人。她要带着孩子去下城区躲一段时间。
夜莺夫人抱着时元穿过混乱的街道,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她单手推开那扇沉重的闸门,侧身挤进去,然后反手将它拉上。金属合拢的瞬间,外面世界所有的光和声音都被切断了。
然后是气味。潮湿的、腐朽的,混合着机油、霉菌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飘来的劣质合成食物的酸味。这不是她第一次踏进下城区。
帝国情报部的外勤特工训练中有一整个模拟模块是在联邦的下城区——如何伪装、如何接头、如何在最肮脏的角落里活下来。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闻到这种味道了。
可此刻她怀里抱着自己的孩子,身后是燃烧的街区,脚下踩着的又是下城区的污水。二十年的人生,她走了很远的路,好像又绕回了原点。
时元搂着她的脖子,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很轻地发抖,像一个被拧松了发条的人偶。
离开那些燃烧和尖叫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嘈杂——下城区永不间断的低沉嗡鸣,通风管道的有气无力的喘息,和某种更加难以名状的、像是无数人在黑暗中压抑呼吸的声音。
仿生人的叛乱并没有影响到下城区。
夜莺夫人让时元靠墙坐好,然后撕下自己衬衣下摆给他包扎肩膀上的伤口。
然后从一个打开一个管道口的盖子,里面是一个箱子,时元看见箱子里面有几张面具、身份卡和不同的针剂。
夜莺夫人拿出五管给自己全部打了,这是浓缩的抑制剂平时只要一管就可以,但是现在她打了五管。
艳红的脸变得苍白起来,身体在不停地发抖,指尖更是没了力气坠了坠。
虽然不知道药理,时元看过基本的生理知识也知道这对身体负担很大。他担忧地看着妈妈,眼泪猝不及防掉了下来。
随后夜莺夫人拿出了新的终端,他们身上旧的终端早就被她扔在了时家,新的终端款式很老,她拿出两张身份卡绑定好终端。
做完这一切,夜莺夫人眼前已经模糊了,神智摇摇欲坠,
她的永久标记对象死了,对于一个 omega 来说,这意味着腺体系统将在短时间内陷入不可逆的紊乱,精神力暴乱无可避免。s 级的精神力曾经是她无往不利的利刃,此刻直接变成了绞杀自己的凶器。
即便是五管抑制剂下去,她仍然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正在从抑制剂的封锁下像漏水的船舱一样一隙一隙地往外渗,无法停止。
“妈妈,”时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疼不疼?”
夜莺夫人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她把绷带扎紧,然后扶着墙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下城区的街道和上城完全不同。头顶不是天空,而是层层叠叠的合金管道和废弃的电缆桥架,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把本就昏暗的灯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两侧的建筑是用废弃的集装箱和飞船残骸拼起来的,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像一排骨质疏松的老人的牙齿。
地面上永远积着一层污水,说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响。
时元赤着脚跟在母亲身后,他的脚踩在污水里,脚底割出了细小的伤口,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咬着牙,紧紧地攥着母亲的手指,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联邦星域,悬浮着的军舰在收到首都出现仿生人叛乱事件后紧急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