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苏醒 沈无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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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虞迷迷糊糊的脑海中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空白，再睁开眼时却不是想象中的床幔帷帐
一片空白的天花板，耳边持续不断的滴滴答答声
“小鱼，你醒了？”
好熟悉的声音，疲惫苍老，却带着沈无虞无法割舍的温柔的嗓音，那是妈妈的声音
歪过脑袋，沈无虞终于又见到了这张日思夜想的面孔，圆圆又下垂的眼尾带着苍老的细纹，说话时总是牵动嘴角的纹路，额间几缕白发夹杂总是飘散到眼前
“妈妈……”
沈无虞终于又能叫出这个称呼
“嗯，睡得好吗？”
手上的点滴还没打完，还剩半瓶，将窗外的阳光折射到地面，映出一片清明
沈无虞艰难的抬起手，刚想有动作，但似是想到什么，随后又放下，扯了扯嘴角的笑
“我刚刚……是在睡午觉吗？”
“对啊，睡糊涂啦”
妈妈笑着摇摇头，手上动作没停，熟悉利落的将一张小纸片折成好看的金元宝和各种花样，五百个一百块钱，每天下班到病房里看沈无虞时总是带着折，她总说闲着也是无聊，不如多赚点钱
沈无虞每次看见她折这个总会想到匹诺曹，如果撒谎真的能长出长鼻子的话，妈妈该是世界上鼻子最长的人了
她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看到妈妈揉着疲劳的眼睛皱眉，手腕也早就不堪重负，但还是不敢停下来
那时候沈无虞会做什么呢，她会将眼泪收进眼眶，然后闭上眼睛不去看她，好像看不见就不会心疼
“妈妈”
“嗯？怎么啦，是不是渴了”
说着就放下手里的东西，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从凳子上起身绕过床尾就要给沈无虞倒水喝
“不是”
沈无虞赶忙摇摇头，和妈妈说了些有的没的，之后和平常任何一个刚睡醒的午后一样开玩笑
“以后烧给我的金元宝你也帮我叠吧，你叠的好看，在那边一定非常值钱”
“瞎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走在我前头呢，到时候得你给我叠才对”
沈无虞笑着，隔着模糊的视线，喉咙痛地咽口水都艰难，但还是和妈妈打趣
“嘁，才不要，我叠的可难看了，到时候你和我爸在那边打麻将钱不够可别怪我”
妈妈摇着脑袋笑着，眼尾炸开无数细纹，温柔的扶着沈无虞的脑袋将水杯递到她嘴边，喂着她喝水边说着
“那我和你爸就给别人踢几脚屁股呗，到时候再托梦给你，教训你！”
“哈哈哈哈哈”
沈无虞笑着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连带着病床都一起颤抖，很久之后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擦干眼角的泪花，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依旧在一刻不停地折纸，沈无虞伸手覆盖在那双布满沟壑苍老的手上，目光看向妈妈
“妈妈，如果……我真的走在你们前面，你和爸爸会，后悔，生了我吗？”
不敢看向那双早已含着泪花的苍老的眼睛，将模糊的视线落在雪白的地板瓷砖上
“毕竟，我一直在拖累你们，如果不是我，你们早就攒够钱买……”
“说什么呢！”
坐在床边的人背着光，窗外的阳光灿烂的映照在她后背，整个人藏在阴影里，沈无虞看不清她眼底的泪花
“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明明是妈妈和爸爸没有给你一副健康的身体，怎么会怪你呢”
妈妈的抽泣声落在这空旷的病房里，撞击着墙面不断回响
“钱的事情你不要担心，妈妈和爸爸不是一直在努力赚钱嘛，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嗯？不要这样想好吗”
沈无虞顺着她点点头，吸吸鼻子擦干脸颊的泪，但过了一会儿又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
再一次跟妈妈强调着
“如果，我真的走在了你们前头，你们会怎么面对我的离开呢？”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寂静，连风拂过树梢拍打在窗台的声音都格外清晰，沈无虞耐心的等着妈妈的回答
悲痛，不舍，后悔，遗憾……但沈无虞唯独没猜到是
“开心”
妈妈将眼睛笑得眯起，嘴角的法令纹留下很深的痕迹，吸了吸鼻子又开始折手上的东西
“小鱼应该是终于摆脱了病痛走的，所以我是开心的”
可，为什么不是舍不得，至亲的离开应当是一辈子忘不了的伤疤吧
仿佛是看出了沈无虞的疑惑，妈妈突然伸手，搭上沈无虞的手背，语气温柔，带着衣袖上好闻的香气
“小鱼，人生啊，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一刻不停奔向死亡的过程”
“我们是无法掌控自己的死亡，也无法避免身边人的离开的，但是，我们能创造这条路上的回忆啊”
“这条路上你会遇见什么人，发生什么有趣的故事，那些美好的记忆足够填满你人生的每一个时刻，那就是人生的意义了”
“当你的人生被身边的人围绕，遇见的人和遭遇的事情能够让你想到就能笑出来的时候，你也就不会害怕离别了”
“因为体验过太多美好的事，所以即使人生过的并不那么如意，但回头想想”
妈妈渐渐仰起脑袋，带着泪花的双眼看向高高的天花板，深深的吐出口气，释然般地卸下肩膀的力气
“啊……要是下辈子还能当个人就好了，因为下辈子还是想和大家遇见啊”
再转过头时，那双含泪的眸子笑的温柔，像寒冬腊月里拨开冻土看见的一丝嫩绿，眉心轻微的皱着却带着无尽的温柔和触动
“妈妈也是，妈妈下辈子还想生下小鱼，想生下一个健康的小鱼，咱们一家三口再去一次公园野餐，妈妈还要给你做很多好吃的
此刻窗外的阳光正从树梢枝头跳动，越过窗台跳进病房，撒了一地暖色
沈无虞听着窗外的风，静静的看着眼前这张脸，随后渐渐笑了
“我明白了，妈妈，谢谢你，我该走了”
面前的人没有丝毫的疑问，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又一次将手在身上擦了干净，朝她笑着摆摆手
“嗯，去吧小鱼，别让朋友等太久了”
沈无虞点点头，泪光将眼前的人影晕的模糊，渐渐失去了意识
“醒了，醒了！无虞手好像动了！”
沈无虞再睁开眼就看到季寻贴的过分近的大脸，嫌弃的往后仰着脑袋，但身上的各处疼痛犹如雨后春笋般都开始复苏，叫她连勾勾手指都疼的受不了
只能龇牙咧嘴地开口
“靠这么近干什么”
沈无虞这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的离谱，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看着身边接连围上来的林不扰和方夏问道
“我，睡了多久了”
“好些天了”
即使是方夏这样沉稳的声音都能让沈无虞听出几分担忧
转了下脑袋，没看见想看见的人，沈无虞才将视线放在眼前几人身上
“十几，哪去了”
季寻按下沈无虞想要起身的动作，边将她的被子拢拢好边开口
“去给你做饭了，你是不知道，在你昏迷的这几天里温师姐简直是形影不离为你简直殚精竭虑，刚刚我们换班，好不容易叫她去睡了一会儿，她偏要说你今天该醒了要去给你熬粥，叫你一醒来就能吃到”
“你呢？身上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有没有哪里特别痛的，我这儿还有几颗师傅给的止痛丹，都给你”
说着就要掀开手心那个一层又一层的布包裹着的东西，被沈无虞及时制止了
“不用，只是有些痛而已，可以忍受”
不说还好，一说对面几人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委屈，嘴角向下的模样，眼底带着泪花，叫沈无虞猝不及防赶紧伸手打住
“别别别别……你们干嘛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哭啥啊”
就连一向冷静克制的方夏和常年死鱼脸的林不扰都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林不扰一把抹去眼角的泪光，发誓道
“你放心沈无虞！你能拿命救我们，以后只要是我还有一口气，不论什么危险我都一定挡在你前面”
方夏也竖起几根手指，狠狠地开口
“我也是！”
季寻更是夸张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呜呜呜……无虞，你放心，以后就算是死我也一定死在你前面！我再也不会背后说你一句坏话！”
沈无虞正感动着，但听这样子感觉平时没少说
“好了好了”
匆匆安慰了几人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我有急事要去找十几，她现在在哪儿？”
季寻看她这模样应该也没什么大事，所以也没再拦着她，伸手向门口右转的方向指着
“出门右拐，她借了店家的厨房”
沈无虞点点头，披上外衣就离开了，身后林不扰和方夏不放心的作势就要跟去却被季寻拦了下来
两人不解的望向季寻
“干嘛？”
季寻一脸无奈的叹气
“人家两人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去掺和了吧”
另一边，正在和灶台斗智斗勇的温适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明明平时看小鱼做饭那样游刃有余，怎么她居然连火都烧不起来
好不容易烧起火来了，又开始搞不清锅里要加多少米多少水，配菜也切的七零八碎实在浪费食材
泄气的双手撑在灶台上，脑袋垂下深深地叹息，看着眼前刚从锅里盛出来粥不像粥饭不像饭的东西，这怎么能让小鱼吃下去啊
“算了……再试一次吧”
刚想将手里的东西倒掉，身后却贴上了滚烫的温度，熟悉的味道在温适己鼻尖萦绕
“小鱼……是你吗？你醒了？”
温适己不敢转过头去看，害怕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但又心跳如擂鼓般地想笃定这个可能，一瞬间僵直在原地，直到身后的声音想起
“十几，我回来了”
温适己这才敢转过身体，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脸上毫无血色但终于又对她笑了的人，鼻尖一瞬间发酸，隔着泪长久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然后将手臂穿过沈无虞的腰间，手掌贴在她后背，像栓小狗般将人死死固定在自己怀抱，脑袋埋在她胸口，声音闷闷的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沈无虞笑着却扯倒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温适己立刻紧张的从她怀中出来，小心的伸出手却只敢悬在伤口上方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随后像是下定决心般，轻轻的朝那处伤口吹气
沈无虞被这动作弄得满脸通红，但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往后缩，思绪藏在眼底，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十几”
“嗯？”
“我们在一起吧”
大概是看到了温适己眼底的迷茫，沈无虞扶着她的肩膀，眼神笃定地没了一丝犹豫
“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苏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