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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猎杀时刻 信鸽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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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鸽振翅,冲入云霄。
那只雪白的鸽子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竹筒里是何赤哲那封沾满血的信,还有哥伦比娅亲笔添上的几行字——她用月神的力量在那张信纸的背面留下了银色的字迹,只有钟离能看见。鸽子在希汐岛的天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向南飞去,穿过灰白色的云层,越过冰封的海面,向着提瓦特大陆的方向,越来越远。哥伦比娅站在祈月花海中,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送走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何赤哲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何赤哲拄着剑站在她身后,浑身是伤,却依然挺直如松。他的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花海尽头——那里,灰白色的雾气中,出现了几个黑色的身影。
“有人来了。”他的手握紧剑柄。
哥伦比娅转身,她的表情不再有之前那种俏皮,而是罕见的凝重。“他们来得太快了。”
雾气中,人影越来越清晰。为首的是一个高瘦的男子,穿着黑色的愚人众军官制服,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诡异的琥珀色,瞳孔是竖着的,如同蛇瞳。他的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刺剑,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灰暗的天光中隐隐发光。
猎月人,雷利尔。多托雷麾下最忠诚的猎犬,专门负责追捕叛逃者。他的身后,是另外一群人。不是愚人众,而是穿着日本战国铠甲的武士。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将,面容威严,须发花白,身披红色战甲,腰间挎着两柄太刀。
毛利元就。战国第一智将,丰臣秀吉麾下最得力的谋士。他的身后,是他的三个儿子——毛利隆元、小早川隆景、吉川元春,以及数十名毛利家的精锐武士。
“哥伦比娅。”雷利尔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阴冷的威压,“多托雷大人请你回去。”
哥伦比娅没有动。她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祈月之花的花瓣被风吹起,在她身边旋转。
“回去告诉他,我不回去。”
雷利尔叹了口气,那叹息中没有任何情感,像是机器的运转声。“那就没办法了。多托雷大人说,如果请不动,就绑回去。如果绑不回去——”他顿了顿,“就带你的尸体回去。”
何赤哲从哥伦比娅身后走出,双剑在手,剑尖斜指地面。他的机械左臂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右手的剑刃上还残留着狂猎的血迹。
“你走。”他对哥伦比娅说,“我挡住他们。”
哥伦比娅摇头。“你挡不住的。你伤还没好。”
何赤哲没有回头。“走。”
哥伦比娅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直如松的男人,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悲伤。“我不走。这是我的家,我的战场。”
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银白色的光芒,那是月神的力量。但她不敢用太多,因为一旦动用真正的月之力,就会惊动多托雷,他就会知道她的位置。她只能使用一小部分,一小部分就够。应该够。
雷利尔也拔出了剑。那柄细长的刺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银线,剑尖直指哥伦比娅的咽喉。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不是人类的速度——他已经被多托雷改造过了,半人半机械,体内流淌着月矩力的能量。
“月神大人,得罪了。”
银光一闪,刺剑已到哥伦比娅面前。
何赤哲没有去帮哥伦比娅。因为毛利家的武士已经到了。
毛利隆元第一个冲上来。他是毛利元就的长子,四十出头,面容沉稳,使一柄大太刀,刀长五尺,重达数十斤。他的刀法刚猛沉雄,每一刀都足以开碑裂石。何赤哲侧身避开,右手剑斩向他的手腕。毛利隆元收刀格挡,剑刃与刀身碰撞,溅出火星。第二刀随即斩下,第三刀,第四刀——他的刀越来越快,力量却丝毫不见减弱。
小早川隆景从侧面杀来。他是毛利元就的次子,被过继给小早川家,却依然姓毛利。他的刀法与兄长截然不同,不是刚猛,而是阴柔,每一刀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刁钻毒辣。吉川元春从背后包抄。他是三子,也是最年轻的一个,刀法却最为狠厉,每一刀都不留余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何赤哲以一敌三,双剑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左手剑格挡吉川元春的劈砍,右手剑反刺小早川隆景的咽喉,侧身避开毛利隆元的横扫,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三个人的刀法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经过无数次的演练。何赤哲虽然剑法精妙,但毕竟伤未痊愈,体力不济,十几回合后已经开始喘息。
毛利隆元的刀劈在他的左肩,机械臂的肩甲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齿轮外露,火花四溅。小早川隆景的刀刺中他的右腿,鲜血涌出,他踉跄了一下。吉川元春的刀斩向他的头颅,他仰头避开,刀锋削掉了几根头发。
何赤哲咬牙,双剑猛地发力,将三人震退几步。他的右腿在流血,左肩的机械臂开始不太灵活了。“就这点本事?”他冷笑。
另一边,哥伦比娅正与雷利尔激战。月神之力与刺剑碰撞,银白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剑气交织。但哥伦比娅无法动用全力,她怕惊动多托雷。而雷利尔不需要怕,他被改造后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情感。
第三回合,雷利尔的刺剑刺穿了哥伦比娅的左肩。鲜血涌出,染红了她的白裙。她咬着唇,右手凝聚月之力拍向雷利尔的胸口。雷利尔被击退几步,胸口的铠甲凹陷下去一块,但他很快又站直了,像没事人一样。第五回合,他的刺剑划破了哥伦比娅的手臂。第七回合,刺穿了她的右腿。
第八回合,哥伦比娅跪倒在地,月之力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月神大人,跟我回去。”雷利尔的刺剑抵在她的咽喉,声音依然冰冷。
远处,毛利家的士兵已经将何赤哲围在核心。他们的刀枪如林,一层又一层,何赤哲浑身浴血,机械左臂几乎报废。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此时,花海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鹿鸣。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雷利尔的刺剑停在半空,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毛利家的士兵们也停下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鹿鸣从何而来。祈月花海中,一头白色的鹿正朝他们奔来。那头鹿的体型比普通的鹿大得多,肩高足有八尺,角如珊瑚般分叉,在风中摇曳。它的皮毛如同月光凝成,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如同两颗星星。
菈乌玛。
那头鹿冲到哥伦比娅身边,低下身体。哥伦比娅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去,抱住鹿颈。它又冲到何赤哲身边,低下身体。何赤哲翻身上鹿,双剑收鞘,抱住哥伦比娅。
“坐稳了。”
菈乌玛的声音从鹿的身体里传出,苍老而慈祥。她转身,向着花海深处奔去,速度快得如同流星。雷利尔想追,却被祈月之花的花瓣迷住了眼,那些花瓣被菈乌玛的奔跑卷起,在空中旋转、飞舞,形成一道银白色的屏障。毛利元就抬手,示意士兵不要追。“追不上了。那是月神的守护者。”
雷利尔推了推眼镜,望着那越来越远的白色身影。“回去禀报多托雷大人,月神已经警觉,需要增援。”他转身,走回雾气中。
毛利元就也转身,带着三个儿子和士兵们,消失在那片灰白色的世界里。
菈乌玛载着何赤哲和哥伦比娅奔跑了很久,穿过祈月花海,越过冰封的溪流,翻过白雪皑皑的山丘。身后,雷利尔和毛利元就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前方,是一片隐藏在悬崖下的幽谷。谷中长满了银白色的祈月之花,还有一眼温泉,冒着氤氲的蒸汽。
菈乌玛停下,哥伦比娅从鹿背上滑下来,跌坐在花丛中。她的左肩还在流血,右腿的伤口已经凝固,但手臂上的那道刀痕很深,露出皮肉下的骨骼。何赤哲翻身下来,蹲在她身边,从背包里翻出仅存的绷带和药品,笨拙地给她包扎伤口。“你流了很多血。”他的声音沙哑,“为什么不跑?为什么非要打?”
哥伦比娅看着他,忽然笑了。“跑?往哪跑?这里是挪德卡莱,多托雷的地盘。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找到我。”
她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那是挪德卡莱难得一见的晴天。
“而且,如果我不拖住他们,你怎么办?你信还没送到呢。”
何赤哲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包扎。菈乌玛卧在花丛中,金色的眼睛望着这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信已经送到了。”老鹿开口,声音苍老而慈祥,“我的孩子们告诉我,那只鸽子已经飞过了冰海,进入了提瓦特大陆。最迟明日,钟离先生就能收到信。”
何赤哲的手终于停下了。他坐在花丛中,望着那片祈月之花,沉默了很久。太阳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阳光洒在花海上,将花瓣染成金色。哥伦比娅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菈乌玛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花瓣,低头用鼻子蹭了蹭哥伦比娅的头发。
“好好休息。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她转身,走入花海深处。银白色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阳光中。谷中恢复了寂静,只有风还在花丛间低语,只有温泉还在冒着氤氲的雾气。
远处,那只信鸽还在飞。它穿过灰白色的云层,越过冰封的海面,越过荒原,越过山脉,向着提瓦特大陆的方向,一刻不停地飞。它的腿上,那封沾满血的信还在。那封信里有李如松的绝笔,有何赤哲的恳求,有哥伦比娅的银字,还有一个将死的剑客、一个月神少女、一头老鹿,和无数已经死去的人最后的希望。
它必须送到。
提瓦特,璃月,天衡山。钟离站在山顶,望着远方的天空。
一只白色的鸽子从天边飞来,落在他的肩上。他看到了鸽子腿上的竹筒,取下,打开。信纸已经被血浸透,有些字迹模糊了,但他依然能辨认出那些笔迹。李如松的字,刚劲有力,如刀削斧凿。何赤哲的字,潦草仓促,显然是在极度疲惫中写下的。还有那些银色的字迹,只有他能看见,那是哥伦比娅的笔迹。
“钟离先生,信已送到。大明危急,请速发援军。——月神少女,哥伦比娅。”
钟离将信折好,收入怀中。他望着远方,那里是东方的方向,是大海的方向,是大明的方向。然后他转身,走下天衡山。
他有太多事要做。集结七国,出兵,跨海,救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