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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见月神 银月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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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之庭
挪德卡莱,希汐岛。这片岛屿位于冰原的极北端,被永冻的海水包围,终年笼罩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岛上没有愚人众的基地,没有月矩力实验设施,只有一座古老的银月之庭,和一片漫无边际的祈月之花。传说,这是月神少女哥伦比娅的居所。传说,她脱离愚人众后,就隐居在这里。何赤哲踩着碎石登上希汐岛的海岸,海风从北方吹来,裹挟着冰晶打在脸上,如同一把把小刀。他的披风已经破烂不堪,机械左臂的关节因为低温而变得僵硬,右手虎口的伤口裂开又冻住,冻住又裂开,已经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他裹紧破烂的披风,走向岛屿深处。
希汐港。
这里是希汐岛唯一的码头,几艘渔船系在破旧的木栈桥上,船上的渔网已经结了厚厚的冰。码头边有几间木屋,其中一间的门口挂着歪歪扭扭的招牌,上面用通用语写着“银月酒馆”。何赤哲推开木门,走进酒馆。
酒馆里不大,四五张木桌,一个吧台,壁炉里烧着柴火,暖意融融。角落里坐着几个渔夫打扮的人,正在喝酒聊天。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擦杯子。何赤哲走到吧台边,坐在高脚凳上。“喝点什么?”胖女人问。
何赤哲摇摇头:“打听个事。”
胖女人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浑浊但锐利。“你是什么人?愚人众的?”何赤哲摇头。“提瓦特七国的?”“不是。”胖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继续擦杯子。“打听谁?”“哥伦比娅。”
酒馆里的交谈声停了。那几个喝酒的渔夫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警惕。胖女人的手也停了,她放下杯子和抹布,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前倾。“你找月神做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
何赤哲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展开,放在吧台上。信纸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有他的血,有李如松的血,有金玉霞的血。胖女人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直起身,对那几个渔夫挥了挥手:“没事,你们继续喝。”渔夫们转过头去,交谈声又恢复了,但比刚才低了许多。
“她不在酒馆里。”胖女人从吧台下拿出一个木杯,倒了一杯酒,推到何赤哲面前。“她在银月之庭。从港口往北走,穿过祈月花海,就能看到一座白色的宫殿。她就在那里。”何赤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喉咙被烈酒灼烧,暖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谢谢。”
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胖女人叫住他。何赤哲回头。胖女人从吧台下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路上吃。祈月花海看着美,走起来要一天一夜。别饿死在路上。”何赤哲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几块黑面包和一大块熏肉。他将油纸包塞进背包。“谢谢。”
他没有回头,推门走入风雪。
祈月花海。
希汐岛北部,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平原。平原上长满了银白色的花朵,花瓣如同月光凝结而成,在寒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花海一望无际,延伸到天边,与灰白色的天空融为一体。何赤哲走在花海中的小径上,脚步越来越沉重。海风裹挟着雪花打在脸上,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好几次差点绊倒。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天色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大,花海似乎没有尽头。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野兽喘息的声音。何赤哲停下脚步,手按上剑柄。花海中,出现了几个黑影。它们在花丛中移动,速度不快,但步伐诡异——不是走,不是跑,而是一种机械般的、不知疲倦的冲撞。
狂猎。
何赤哲听说过这种东西。那是被月矩力污染的造物,失去理智的人类或动物,被改造成为只会杀戮的怪物。它们的头上冒着紫色的火焰,那是月矩力过载的征兆。眼睛是空洞的黑色,看不到瞳孔,只有无尽的饥饿。它们的手已经不再是手,而是骨刺,如同刀锋。
三个,五个,七个。何赤哲拔剑。双剑在手,剑刃在风中发出低鸣。
第一个狂猎扑了上来。何赤哲侧身避开,右手剑斩向它的头颅。剑刃砍入脖颈,骨头碎裂,但狂猎没有倒下,它的骨刺横扫,划破了何赤哲的左臂。机械臂的几根手指被斩断,露出里面的齿轮和线路,火花四溅。第二个狂猎扑来,第三个,第四个。何赤哲的双剑如同风车,在狂猎群中旋转、斩杀,一刀、两刀、三刀。剑刃砍入身体,骨头碎裂,血肉横飞。
但它们太多了。杀掉一个,又来两个;杀掉两个,又来四个。何赤哲的体力在急速消耗,右手虎口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染红了剑柄。一个狂猎从背后扑上来,骨刺划破了他的后背,何赤哲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他的后背火辣辣的疼,他知道自己中毒了,那些怪物的爪子上带有月矩力污染,一旦抓伤,如果不及时治疗,就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东西。
他咬牙转身,左手剑刺入那个狂猎的头颅,机械臂用力一绞,将它的脑袋绞碎。更多的狂猎涌了上来。何赤哲的双剑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
一个狂猎扑上来,抓住了他的右手。骨刺刺入手腕,他疼得龇牙,右手剑落地。又一个狂猎扑上来,抓住了他的左臂,机械臂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更多的狂猎从四面拥来,骨刺刺入他的肩膀、大腿、腰腹。
何赤哲挣扎着,却挣不开。
他单膝跪地,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狂猎的紫色火焰在视野中跳跃、旋转、放大,如同一片紫色的海洋。
他想起李如松。想起那颗悬挂在城墙上的头颅。想起金玉霞。想起她骑着马向北奔去的背影。想起她手中的那柄匕首。他想起那封信。那封沾满血的信,还在他怀里。他还没有把它交给钟离,还没有搬来救兵,还没有。
黑暗吞没了他。
那个黑影站在狂猎群中,一柄银白色的长刀在风中划出一道道光弧。
狂猎的头颅飞起,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十个。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刀光斩碎。刀法太快了,快到何赤哲即使在昏迷的边缘,也能感觉到那股凛冽的杀意。
最后一个狂猎倒下。黑影收刀,走到何赤哲身边,蹲下身,翻开他的眼皮,探了探颈动脉的脉搏。然后那个人将何赤哲扛在肩上,走入花海深处。
苏醒。
何赤哲睁开眼睛。阳光刺眼。他眯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亮。头顶不是灰白色的天空,而是一片湛蓝——这是他在挪德卡莱第一次看到蓝天。他的身下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柔软的花瓣。他躺在花海中,银白色的祈月之花铺成一张天然的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他的伤口不疼了,低头看去,那些骨刺的伤痕已经被细心地包扎好,绑着洁白的纱布,还散发着草药的气息。
他撑起身体坐起来,身上的披风滑落,有人帮他盖上了。他的双剑靠在身旁,剑身上的血迹被擦拭干净,机械左臂的断指也被更换了新的,比他原来那条更灵活。他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花海,看不到尽头。花海中有一条白色石子铺成的小径,蜿蜒向远方,远处隐约可见一座白色的宫殿。
“你醒了。”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清脆如同银铃,带着一丝俏皮。何赤哲猛地转头。一个少女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发如月光般倾泻,垂到腰际,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花丛中,沾染了晨露。她的面容精致得不像是人类,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哥伦比娅。
“你...”何赤哲刚要开口。
“嘘——”哥伦比娅将食指竖在唇前,眨眨眼,“先别说话,让我猜猜你是谁。”她绕着何赤哲转了一圈,上下打量,裙摆在花丛中划过,带起一片片花瓣。
“你是从东方来的。不是提瓦特的东方,是更远的东方。那里有大海,有高山,有一个叫做大明的国度。”何赤哲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身上有很多伤。有新的,有旧的,有的是刀伤,有的是枪伤。还有——”她指着何赤哲的左臂,“这条手臂。不是你的吧?是愚人众造的,但被你抢来了。你戴着它,一定很疼。”
何赤哲没有说话。
哥伦比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她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他怀中那封信的轮廓。信还在,他下意识地用手护住。
“你是来送信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再是刚才那种俏皮的模样。“信是送给钟离的,对吗?”
何赤哲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哥伦比娅歪歪头:“因为我是月神啊。月亮什么都知道。”
她站起身,在花丛中转了一个圈,裙摆飞舞,花瓣随之飘起。
“好吧,不逗你了。”她停下脚步,看着何赤哲,眼中闪过一丝认真,“我脱离愚人众,不是因为害怕多托雷,而是因为我不同意他的做法。他用月矩力做实验,把活人变成怪物,把世界推向毁灭。”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不会帮他。永远不会。”
何赤哲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展开。信纸已经皱巴巴的,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有些字迹模糊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这封信,是李如松将军写的。”他的声音沙哑,“他在开城被叛徒杀害,首级被挂在城墙上。他死之前,让我把这封信送到提瓦特,送到钟离先生手上。”
他将信递给哥伦比娅。“我要加上几句。大明已经被敌方联合军包围了。北面是努尔哈赤的大金,西面是扯力克的大元,东面是丰臣秀吉的日本,南面是欧洲七国联合舰队。大明的军队已经被打散,李如松死了,杜松死了,刘綎死了,何......辽东龙五将,只剩我一个了。”
他的手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伤,还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悲伤。
“请钟离先生集结提瓦特七国的力量,出兵,救大明。”
他将信塞到哥伦比娅手中。哥伦比娅低头看着那封沾满血的信,沉默了很久。
“你就是何赤哲?”她忽然问。
何赤哲点头。
“我听说过你。万历剑圣,辽东龙五将之首。李如松最信任的兄弟。”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从开城一路杀到这里,死了那么多人,就为了送这封信?”
何赤哲没有说话。
哥伦比娅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我会把它送到钟离手上。我保证。”
她转身,望着那片银白色的花海。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她回过头,月光在她的长发上流淌。
“活着。活着回大明。活着看到你的国家得救。”
何赤哲挣扎着站起来,身上的伤还在疼,但他没有哼一声。他望着那片白色的宫殿,望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祈月之花,望着这个拯救了他的月神少女。“我答应你。”
哥伦比娅笑了。那笑容如同月光洒在湖面上,清澈而明亮。
“欢迎来到挪德卡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