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那夏镇的饱餐 那夏镇 ...
-
那夏镇·暗渡
挪德卡莱,极北荒原。这里的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太阳像一枚被冻住的银币,苍白地悬在地平线上,不肯升起,也不肯落下。风从冰原上呼啸而来,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如同刀割。何赤哲蹲在码头仓库的阴影中,从那个运输员尸体上翻出了一把D式手枪,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很称手。他不知道D代表什么,只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件杀人的工具。
他将手枪插入腰间,又从尸体上摸出两个弹匣、一盒子弹、一把短刀、半包皱巴巴的香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一小叠花花绿绿的纸币——摩拉,提瓦特的通用货币。他没见过这种东西,但知道它能换吃的。他在码头仓库的角落里找到一个破旧的帆布背包,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去,又将双剑重新挂在腰间,背上背包,融入阴影。
沿着海岸线往北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何赤哲看到了那座小镇。镇子不大,依山而建,街道狭窄曲折,房屋低矮破旧。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镇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那夏镇。他用从运输员身上摸来的半包皱巴巴的香烟,从码头一个老渔民口中换来了那夏镇的大致情况:镇子里住着几百户人家,大多是愚人众的后勤人员和家属,也有从提瓦特各地来讨生活的流民。镇上有酒馆、客栈、杂货铺,甚至还有一家“月矩力餐厅”——专门为愚人众军官提供餐饮服务的地方。何赤哲问清了餐厅的位置,走入那夏镇的街道。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着愚人众制服的人走过,脚步匆匆。何赤哲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尽量避开那些人的视线。他的机械左臂藏在披风下面,双剑用粗布裹着背在身后,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旅人。那家餐厅很好找——镇子中央,一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月矩力餐厅”的招牌,橱窗里摆着精致的菜品模型。门口的台阶上,一个穿着愚人众士兵制服的年轻人正在抽烟,看到何赤哲走来,目光扫过他的脸。
何赤哲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加快。
那个士兵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继续抽烟。何赤哲推开餐厅的门,走了进去。
餐厅不大,七八张桌子,铺着干净的桌布。墙上挂着至冬风格的油画,角落里有一架留声机,正在播放一首舒缓的曲子。空气中有食物的香气——肉、面包、还有某种香料的味道,何赤哲的胃开始绞痛。他在集装箱里靠罐头和干粮撑了七天,每一顿都是冷的、硬的、食不知味的。此刻,那些香气钻入鼻腔,让他几乎站不稳。
餐厅里只有两桌客人。靠窗一桌坐着一男一女,穿着愚人众军官制服,正在低声交谈。角落里坐着一个独行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风衣,面前放着一杯酒。何赤哲选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将背包放在脚边。一个年轻的女侍者走过来,她的身上也穿着愚人众后勤人员的制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先生,想吃点什么?本店的特色菜是月矩力烤肉配冰原野菜,还有今天刚到的新鲜海鲜。”
何赤哲点点头,随便指了几道菜。
女侍者记下,转身去了厨房。何赤哲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他的手放在桌下,摸着腰间的枪柄。吃饭是冒险,不吃也是冒险。如果饿死在这里,那封信就永远送不出去了。菜很快上来了:一盘冒着热气的烤肉,外焦里嫩,浇着浓郁的酱汁;一盘清炒野菜,翠绿爽口;一碗热汤,里面有大块的鱼和贝类;还有满满一大盘面包和黄油。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食物了。何赤哲拿起刀叉,开始吃。
他的动作很快,但不粗鲁。这是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吃饭快,吃完就走,不给敌人留机会。烤肉很嫩,酱汁浓郁咸香,入口即化;野菜爽脆,带着淡淡的清甜;鱼汤鲜美,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面包烤得外脆里软,抹上黄油,咬一口,麦香和黄油的奶香在口中化开。他甚至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久没有吃到一顿人吃的饭了。那些在集装箱里的日子,每天只能吃罐头,用那一盏小油灯照亮黑暗。
罐头是冷的,用匕首撬开铁盖,里面的肉冻成一坨,吃起来像嚼蜡。干粮硬得像砖头,得用牙啃,啃得牙龈出血。水壶早就空了,最后两天,他连罐头里的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此刻,坐在暖和的餐厅里,吃着热乎乎的饭菜,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何赤哲将最后一块面包抹上黄油,塞进嘴里,对女侍者说:“结账。”
女侍者端来一杯热茶:“先生,您的茶,请慢用。”
何赤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麦香和甜味——不是糖,是蜂蜜。他怔了一下,然后一口一口地慢慢喝完。他从怀中掏出那叠摩拉,挑了几张面额适中的递给女侍者。
“不用找了。”
女侍者收下钱,鞠躬道谢。
何赤哲站起身,背上背包,走出餐厅。街上的天色更暗了,风更大了,雪花开始飘落。他拉了拉披风,裹紧身体,朝镇外走去。口袋里还剩下一些摩拉,腰间是手枪,背后是双剑,怀里是那封沾满血的信。
下一步,该去哪儿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活着,总能找到路。远方,挪德卡莱的方向,天空中有一道淡淡的光晕,那是月矩力实验设计局的方向。
多托雷在那里。月神少女在那里。被俘虏的茗琅和宋征仪也在那里。何赤哲停下脚步,望着那道微光,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金玉霞,想起她在金刚山上的那个清晨,对他说的话:“你往西走,翻过那座山,就是海边。那里有船,可以带你去对马岛。”他想起她骑着马向北奔去的背影,马蹄扬起尘土,她没有回头。他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个叫菈乌玛的女鹿人,想起她说的话:“月亮会选择它的战士。找到月亮战士,那是唯一的希望。”
何赤哲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风雪。
他身后,那夏镇的灯火渐渐模糊,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前方,是挪德卡莱的冰原,是多托雷的大本营,是未知的危险。他没有犹豫,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腰间那柄短刀还在,是他在那夏镇暗杀第一个愚人众士兵时缴获的,刀柄上刻着至冬文字,他不知道那写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把刀能杀人,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