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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回 心忧忧宰相叹气 病沉沉幽人踏青 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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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宰相邹浩的日子很不好过。
原因有很多个。
第一,陈寅得势之后,与李兰等一众武将排挤以邹浩为首的文官。
第二,不仅陈寅看不起邹浩,杜含章很明显也冷落邹浩,许多重大的决议都将邹浩排除在外,朝堂上的所有人都看的出来,邹浩失宠了。
一个失宠的臣子会有怎样的下场呢?
邹浩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唉——”
邹浩又叹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自从薛蓉娇倒台以来邹浩不知道叹的第几回气了,他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唉——”
门外路过的小厮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宰相府里上上下下似乎都被一股沮丧的愁绪萦绕着。
“大人你在叹什么啊?”
邹夫人一边织布,一边问。
“夫人!”邹浩叫道,“唉!你,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织布!”
“为什么不能有这个心思?织布,要慢慢的,一步一步,要有耐心,要懂得色彩的搭配,要懂得布料的特性和好坏。就这样坚持,一步一步穿针引线,这样的布才好看,才坚实好用——这才是一匹好布。”邹夫人将手中的布提起来拿给邹浩看,“大人,您说,妾身我说的对不对?”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和我说这些!”
“大人不用担心。您是国之重臣,圣上早晚会重用您的。”
“唉!夫人!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
“你不明白圣上对皇后……不,对废后的情谊,我这样出卖皇后,他饶不了我的,早晚要让我吃苦头,轻则罢官,重则掉头……夫人!夫人!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哼哼。”邹夫人低声笑了出来,她一边将手上的布叠好,一边对邹浩说,“大人当初背弃皇后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
“这……这不是夫人你……”
“是我给你出的主意没错。”邹夫人将叠好的布匹放在一边,有条不紊地对邹浩说,“大人,您现在已经摆脱皇后了。”
“我……我……”
“可是谁能料到,皇后前脚倒台,又立起来了一个陈国公。哪怕仅仅只是为了制衡陈寅,圣上也不会对您出手的。大人,您就放心吧。”
“可……可……”
“大人,你信不信……”邹夫人跪坐在地上,身体前倾,对眼前的邹浩说道,“圣上不但不会报复你,反而会更加重用您。”
“这……这怎么可能呢?我、我做了这样对不起皇后的事……圣上一定会心有芥蒂的。”
邹夫人轻轻笑了:
“会,圣上当然会的,可是,大人您要知道,圣上是一个将公事放在私情之上的圣上,他也许会心有芥蒂,他也许对您恨之入骨,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一定会用您的。”
“这……唉……”
邹浩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皇宫里。
杜含章在祥龙殿里与杜沉吟说话。
说来也奇怪,薛氏一族被尽数翦除之后,杜含章的病渐渐地有了起色,京城里又有流言说:
一定是废后权欲熏心,作法用巫蛊之术诅咒圣上,废后一死,圣上的病马上就好了,这不是因为废后还能是因为什么?……
这样的流言屡禁不止,又有流言说李兰大统领的女儿宫中的李贵嫔如何如何姿容甚美,举止娴雅,动静合仪,是皇后之位的不二人选……
杜含章心如明镜,知道这些都是李兰私底下叫人散布的谣言,目的就是为了扶自己的养女早日登上皇后之位,只是,杜含章对杜沉吟说:
“大统领也忒心急了,你嫂嫂死了还没有半年,就急着让自己女儿上位。”
“大哥,你会这样做吗?”
杜沉吟问。
杜含章微微一笑:
“五弟,你说,我会吗?”
“您不会。”杜沉吟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您不会做出这样对不起嫂嫂的事的。”
杜含章笑笑,他说:
“是啊,我不会立李贵嫔为后,但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我会让她一个非常体面的贵妃。至于……至于皇后之位,我的心中还有些犹豫……沉吟,你觉得,我应该立一位皇后吗?”
“……”
“好了,你不用说了,朕心里有数,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杜沉吟退下后没多久,孟玉庭便带着杜徽到祥龙殿求见杜含章。
孟玉庭素日文静少言,管理宫务也让人挑不出错处,因此,杜含章对孟玉庭有几分好印象,便让孟玉庭抚养杜徽。
自从那日在庆生宴上受了惊过后,杜徽被抱回去后就开始发烧,高烧不退,过了许久,高烧才渐渐退去,只是自此之后,他的眼睛就再也看不见了,听觉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这个消息传到杜含章的耳朵里时,杜含章正在为薛蓉娇生死未卜的事焦心不已,便将这事搁置在一旁,这一放就是许久,直到现在听见宫人的通报声,杜含章才想起自己这个不幸的孩子。
“让他们进来吧。”
宫人大声通传后不久,孟玉庭便抱着杜徽进来了。
“圣上万福金安。”
行过礼后,孟玉庭抱着杜徽走到杜含章的身边对杜含章说:
“陛下,近日以来,小皇子他总是哭闹个不停,我和周围的宫人们怎么哄都没用。想着孩子该是想父皇了,便斗胆带着徽儿过来看您。”
杜含章沉默地接过孟玉庭手上的杜徽,杜徽轻飘飘的,像一团棉花一样静悄悄地躺在杜含章的怀里,他一张小脸红红的,脸上还湿漉漉的,看起来像是刚刚哭累了才睡过去。
两只小手蜷在一起,放在小脸旁,看上去又可怜又可爱。
杜含章看了许久,忽地说了一句:
“他不像我。”
“都说女儿随父,男儿随母,小皇子不像圣上是正常的。再说,小皇子这么小,还什么都看不出来呢。”
孟玉庭马上回应道。
杜含章轻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着杜徽一边踱步,一边询问大小宫务。
两人正闲谈着,杜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哇”的一声扯着嗓子大声哭叫起来,杜含章与孟玉庭二人哄了许久都不见成效,最后还是杜徽自己把自己给哭累,又砸吧着嘴睡过去了。
“呼……”孟玉庭松了一口气,她感叹道,“这孩子总是这样……”
“是啊,孩子总是这样。”杜含章注视着杜徽的睡颜,断言道,“他想娘亲了。”
“……”
“孩子总是哭吗?”
杜含章问。
“是。有时整宿整宿地哭,闹得一整个玉棠阁都不安稳。”
“你辛苦了。”
“这都是嫔妾分内的事。”
“孟嫔,我立你为后如何?”
孟玉庭看了一眼杜含章,杜含章状似漫不经心随口一说,却吓得孟玉庭心跳如雷,孟玉庭撩开裙子扑通一声在杜含章身前跪下,她婉拒道:
“嫔妾掖庭罪奴出身,承蒙太后娘娘与陛下赏识,能以微贱之身得今日位分,已是天恩垂怜,不敢复存妄想。
还望陛下另择良人。”
杜含章一边轻轻拍打着杜徽,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孟玉庭问道:
“孟嫔,你当真不愿?”
“不愿。还望陛下另择良人。”
“你的话,我会考虑的。孟嫔,带着徽儿回去吧。”
孟玉庭起身抱着杜徽退下了。
“唉……皇后……皇后……”
孟玉庭走后,杜含章背着手走到窗边,一边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窗棂,一边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金莲寺里。
薛蓉娇痛苦地趴在床上,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也许是体力余毒的影响,也许是乍暖还寒的气候让她受了凉的缘故,她感到自己浑身上下好像整个烧起来一样。
“热……好热……好难受……”
在床上难耐地辗转了许久,从清晨一直到下午,薛蓉娇终于感到好些了,她勉强打起精神,穿好鞋子从床上下来,慢悠悠地走到外面去了。
下午的阳光还称得上十分明媚,薛蓉娇强忍着不适,给自己戴上面纱,从小屋出发一路走到山上。
因为敏感的身份,从她上山以来没有一回下过山,更别提走到金莲寺里去了。
外面的世界也许还很危险,也许,她的敌人正在看不见的地方虎视眈眈着每一个她可能出现的角落。
可是,薛蓉娇心想,今天的阳光真的很好,这是她开春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阳光。
温暖的春光大方地洒在薛蓉娇的身上,她感到自己的身子好一些了,不像之前那样沉甸甸的——得病的人总是觉得做什么都很累。
“含章……”
薛蓉娇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沿着忘言常走的那条下山的小路,想要在后山上随便转转,散散心,也活动活动筋骨。
沿着山路小心翼翼地下坡的时候,薛蓉娇偶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灰色的僧衣,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在大太阳底下格外显眼。
是忘言。
薛蓉娇觉得有些奇怪,自从薛蓉娇住在小屋养病之后,忘言上山的次数就少了许多,他和其他和尚住在前院的僧房里,平日里除了种地和给薛蓉娇看病之外,也就偶尔上山找一找草药。不过,近些日子,因为寺里的人手抽调不开,忘言又被差去接待香客,已经许久没有上山了。
薛蓉娇张嘴想要打招呼,却瞥见忘言的脸色不是很好,顷刻后,忘言后面追上来一个小沙弥,小沙弥冲忘言叫道:
“师兄!你真的不去接待香客了吗?”
“不去不去。”忘言转过身子对小沙弥说,“你去告诉师傅,我以后都不接待香客了。”
“啊?”
忘言不再搭理身后的小沙弥,快步钻进林子,一会儿就不见了。
“师兄!师兄!”小沙弥懊恼地在原地直叫唤,“哎呀!这都什么事啊?!”
薛蓉娇好奇,上前走了几步,只见小沙弥急急忙忙沿着上山的阶梯快步走下去了,一边走,一边还冲着什么人叫道:
“施主!喂!施主!”
薛蓉娇抱着一颗树朝山下遥遥望去,只见在半山腰处的一座亭子里,似乎徘徊着一个什么人,那人听见小沙弥的呼唤声,从亭子里走出来,看身形与着装,似乎是一位身形窈窕的美妇人,带着一顶帷帽,容颜犹在雾中。
小沙弥急急忙忙跑到这美妇人身旁,忙不迭地向对方一边鞠躬行礼,一边口吐“阿弥陀佛。”
“施主,施主,让你久等了。”
“小师傅,你客气了,是我太麻烦你,让你辛苦了。”
“不敢不敢。”
两人寒暄两句后,小沙弥向眼前的美妇人露出一个腆然的笑,他说:
“不好意思,施主,你要我带的话我没带到。唉,我这师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唉,施主,你别生气,要不,我陪你去参观经典吧!”
面纱后的美人似乎笑了笑,她点点头,说好。
“好耶!”
小沙弥高兴过了头,竟蹦了起来,回过神来,他又摸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嘿嘿笑了两声,领着美妇就要朝山下走去。
这时,山林间突然掠过一阵强风,风将美妇头上的帷帽唰的一下吹走,露出一张白净而美丽的面孔。
“英儿……”
大树后的薛蓉娇喃喃地唤了一声,柳兰英英似乎心有所感似的,朝高处望了一眼,不过她什么也没有发觉,很快抓住自己的帷帽重新戴好,就跟着神情欢快的小沙弥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