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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回 会天子闺房密语 晤质子内室相约 绿妩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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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妩退下后,薛蓉娇躺在床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薛蓉娇感觉好像有人在抚摸着自己,她秀眉紧蹙,不耐烦地踢了对方一脚。
“哎哟!”
有人叫了一声,把薛蓉娇给吵醒了。
“谁、谁啊?!”薛蓉娇一下子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她看清杜含章的脸后,松了一口气,又躺了回去。
“哎哟……哎哟……”
杜含章还在喊痛,薛蓉娇不吃他这套,她靠在床上,斜斜地看着杜含章笑道:
“做什么呢?圣上光明磊诺,还想讹我不成?”
杜含章噗嗤一声笑出来,他趴在床边看着薛蓉娇,忍不住戳了戳薛蓉娇的脸,被薛蓉娇攥住了手指。
“做什么?”
薛蓉娇问。
“没什么。”杜含章抽回自己的手,转而摸了摸薛蓉娇的头,“今天你又召龚太医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
“不、不,没什么。”
薛蓉娇挣扎着坐起来,杜含章起身坐在薛蓉娇身旁,搂着薛蓉娇,听薛蓉娇对自己说,“我、我只是精神有点儿不大好,太医说没什么事,叫我好好休息。”
“真的么?真的是这样的么?”
薛蓉娇点点头,整个人缩在杜含章的怀抱里。
杜含章抱了薛蓉娇一会儿后,他笃定地对薛蓉娇说:
“娇娇,你有事瞒着我。”
薛蓉娇不说话。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吧。”
薛蓉娇摇了摇头。
“你很累是不是?”
薛蓉娇摇头,又点点头,她说:
“是,我很累,我总是想睡觉,我睡得头又痛,身体又肿,可是我还是想睡觉。绿妩说,我可能怀孕了,但是太医又说没有。太医说我精神不好,可是我越是休息,睡得越多,精神反而越差。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只是精神不好的话,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我不知道。”
“我让江夫人进宫来陪陪你。”
杜含章斟酌着说道。
“好、好啊。”
杜含章摸了摸薛蓉娇的笑脸,正要抱着薛蓉娇歇下,突然听见薛蓉娇问自己:
“母后今天是不是又找你过去了。”
“是。”
“她和你说李姑娘的事了?”
“我没答应。”
“噢。”
“噢什么?看上去你倒蛮失望的。”
薛蓉娇摇摇头,她又问:
“朝堂上有什么动静没有?”
“都还好,都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北境和从前一样,还是不安分。”
“你会御驾亲征吗?”
杜含章噗嗤一声笑出来:
“还没到那个地步。”
“质子呢?”
薛蓉娇突然问。
“质子?”杜含章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慕容王子是吧,他不是一直呆在宫里的特设的质子府内吗?你不说,我都快要忘记他了。”
“慕容王子是个老实安分的。”
“老实安分?”杜含章笑道,“那可不一定。”
“嗯?”
“不、不,没什么。快睡了吧。”
杜含章吹灭了蜡烛,抱着薛蓉娇睡过去了。
薛蓉娇睡了许久,这个时候却清醒得不得了,在冥冥的黑夜中,她忽地想起了九年前的那个雪夜,在宫苑里见到的那张带着异族情调的脸。
第二天一早,服侍杜含章更衣之后,薛蓉娇在凤仪宫里坐了一会儿,她实在坐不下去了,便起身带着小环在宫里转了起来,没有人比薛蓉娇更熟悉内宫了,她转着转着,一会儿就到了内宫的尽头。
“娘娘!娘娘!”小环领着一对长长的尾巴在后面叫道,她追上来,在薛蓉娇身旁喘着气,“娘娘,你走的好快啊!奴婢都快要追不上你了。”
薛蓉娇笑道:
“小环,你太慢啦。”
说罢,薛蓉娇望向通往外宫质子府的门,她说,“今日,我要去慰问质子。”
“娘娘,这事……恐怕不妥。”
“又不是私相授受,有你们跟着,不碍事的。再说,我与圣上说过了。”
听见薛蓉娇这么说,小环松了一口气,她埋怨薛蓉娇:
“就算是这样,娘娘也应该提前告诉奴婢。”
“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重复着这两句话,薛蓉娇朝外宫走去了。
慕容晤年二十九岁,是北狄王慕容浔众多孩子之一。
从他二十岁被俘虏之后,就一直被拘禁在皇宫里。
他相貌英俊,身材高大挺拔,在漫长的拘禁岁月中,不乏有宫人向他投去爱慕的目光,可是,在真正看见慕容晤那张脸,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在与他那双妖异的碧色的眼睛对视之后,许多人都退缩了。
她们当中的许多人都说,从慕容晤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不详的气息。
一直服侍在慕容晤身边的太监绍安对这些流言蜚语也有所耳闻。绍安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太监,他跟着自己的师傅来到质子府伺候还没有满一年。
根据绍安这段时间以来对慕容晤的观察,他认为,这位异国王子寡言少语,有的时候行为确实非常怪异。
譬如,他会在质子府里做一些很野蛮的祭祀仪式;偶尔,他会突然发出野兽一般的叫声;会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说话;有时,一睡会睡很久。
不过,绍安觉得,或许,北方的蛮人就是这样的。
慕容晤是绍安见到的第一个北狄人,在次之前,在绍安的想象中,北方的蛮人都是类似小人书上的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
所以,在绍安第一次见到慕容晤的时候,还吃了一惊。
最近,慕容晤爱上了钓鱼。
今日一大早,慕容晤就在绍安的服侍下穿戴整齐,拿着一支系着鱼线的树枝,走到质子府的池塘边钓鱼去了。
绍安像往常一样,和其他几个宫人侍立在慕容晤的身边。
谁也不知道慕容晤要钓多久,也许只是一会儿,也有可能是一整天。
绍安无聊地等待着,他的年纪还小,作为奴婢,睡的时间又少又睡不安稳,因此,没站一会儿,绍安的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钓鱼吗?”
绍安清醒过来,他以为慕容晤是在和自己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对方只是在自言自语。
“在我的故乡,在北境的荒漠上,水是非常珍惜的东西,更不要提水里的鱼了。”
“我小的时候,很少见到鱼。”
“质子没见过鱼吗?”
绍安随口问道。
“见过,不仅见过,我还吃过,我吃过的第一条鱼,是我的母亲亲自喂给我的。”
“质子的母亲?”
“是、是,我的母亲。”
慕容晤将鱼线扯上来,什么也没有,他又甩下去了。
“我的母亲……我再也没有见过比我的母亲更温柔、更美丽的女子了。”
“质子的母亲是中原人?”
想到自己听过的传闻,绍安忍不住问道。
慕容晤不像其他狄人一样,有着一头美丽的像金子一样耀眼的头发,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略有些卷曲,此时此刻,被梳得整整齐齐,用冠子束起——这是宫人的杰作。
“不。我的母亲是天上的仙女。”
听见这话,有宫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慕容晤转过头,看着宫人说: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的母亲,既不是中原人,也不是狄人,她是从天上来的,只有天上,才会有那样美丽、那样美好的人。”
宫人重新垂下脑袋,慕容晤继续钓自己的鱼,忽然听见外面有人通报道:
“皇后娘娘到!”
质子府里的宫人吓了一跳,不过,都很快反应过来,纷纷跪下准备迎接薛蓉娇。
只有慕容晤,他还在专心致志地钓着自己的鱼,好似完全没有听见宫人的通报一般。
“质子?质子!”
绍安急地去扯慕容晤的衣角。
“怎么、怎么了?”
慕容晤问。
就在两个人拉拉扯扯之际,薛蓉娇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池塘对面的长廊上走来了。
薛蓉娇穿着一身蓝色绣水波暗纹的宫装,她的穿着一向简朴,发髻上戴着素银的头面,水面上拂过微风,一直穿过长廊,吹起薛蓉娇鬓边几缕细细的发丝。
慕容晤看见了,就像很多年前他入京的时候,在囚车里遥遥望见薛蓉娇时一样。
“太子妃。”
慕容晤叫道。
绍安已经快要昏过去了。
“我不是太子妃,我已经是皇后了。”
薛蓉娇说。
慕容晤终于反应过来,他掀起袍子,从容不迫地向薛蓉娇行了一礼:
“质子慕容晤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们都起来吧。”薛蓉娇说,“我是来慰问质子的,质子请坐。”
“娘娘请。”
薛蓉娇在慕容晤不远处坐下,两个人的周围站着许多宫人,质子府的会客厅太小了,显得整个室内十分拥挤。
“留几个贴身伺候的,其余人都退下吧。”
薛蓉娇说话后,宫人陆陆续续地退下,一会儿,室内就空旷多了。
宫人端为两个端上热茶,薛蓉娇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这些年来,质子过得好吗?”
慕容晤没有回答,他也喝了一口茶。
“这茶很香。”
绍安急得凑在慕容晤的耳畔说道:
“娘娘问你过得好不好,不是问你这茶香不香!”
“哦,娘娘问的是这个啊,娘娘何必明知故问呢。”
薛蓉娇没接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将才质子是在钓鱼吧?质子很喜欢钓鱼吗?”
“不,不喜欢。”
“不喜欢?”
“对,我一点儿也不喜欢钓鱼,我喜欢骑马、射箭,我喜欢打仗,喜欢杀人,喜欢流血。但是,这些事在宫中都是做不得的,所以我就只能靠钓鱼打发时间了。”
“质子很诚实。”
“我们狄人说话,一向都很诚实。不像你们中原人,你们太多弯弯绕绕了。”
“质子思念家乡吗?”
“我没有家乡。自从我的母亲去世之后,那里就不再是我的家乡了。”
“抱歉。”薛蓉娇又抿了一口茶,她忽地笑着对慕容晤说,“看起来,质子过得很清闲,下个月,我要在宫里举行一场宴会,不知道质子愿不愿意赏脸?”
“我不喜欢宴会。”
绍安已经完全放弃了。
“不过,”慕容晤又说,“如果是娘娘邀请我的话,我一定会去的。”
薛蓉娇笑着敬了慕容晤一杯茶。
薛蓉娇走后,慕容晤继续甩着自己简陋的鱼竿钓鱼,绍安在一旁对慕容晤说:
“质子!你也太不会说话了!”
“我本来就不大会说中原话。毕竟,我不是中原人嘛。”
慕容晤将鱼线收了上来,这回,他终于钓到了一只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