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外二：无名碑下，年年如雪 猎人年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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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佐又回到了那座雪山。
距离那场暴风雪，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
山道依旧险峻，只是当年的圣光大教堂早已坍塌成一片废墟，被经年的积雪掩埋，再也寻不见当初的宏伟模样。只有那扇断裂的拱门还顽强地矗立着，像是一个无言的墓碑。
洛伦佐没有带路引，也不需要。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他还是那副打扮，黑色的长风衣，靴子沾着远行的尘土。只是当年的桀骜和戾气，如今都被岁月磨去了一层，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他走在雪地里，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一片雪花。
废墟旁，多了一块石头。
那不是什么名贵的墓碑，只是一块洛伦佐当年从山崖下搬来的普通青石。上面没有刻名字，没有生卒年月，也没有任何悼词。因为埃利安没有名字留给他纪念，那个“埃利安·莱斯特”本身就是个谎言。
洛伦佐在石头前停下脚步。
他弯下腰，拂去石块周围堆积的积雪，露出底下冻得僵硬的泥土。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束花——不是那种娇贵的温室花朵，而是生长在南方海岸边的一种蓝色小花，耐寒，花期长，像极了埃利安的眼睛。
他把花放在石头前，然后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
寒风卷起他的衣摆，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站了很久，久到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细碎的冰霜。
七年里，他每年都会来。有时候是春天，有时候是秋天，但更多的时候，像现在这样，是冬天。
他从未带过酒，因为他记得埃利安说过，他不喜欢那股辛辣味。他也从未说过什么“我过得很好”之类的谎话，因为他知道自己过得一点也不好。他依旧是那个不死不活的怪物，只是学会了如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呼吸。
“今年南方的海很暖和。”洛伦佐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有些沙哑，“那片沙滩上，现在应该有很多孩子在放风筝。”
他对着那块无字的石头说话，仿佛对面坐着那个穿着白袍、总是用琥珀色眼睛看着他的少年。
“我去了趟沙漠，见到了你说的那种‘绿洲’。水很凉，但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鱼。”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我还去了一趟北方，那里的极光很美，像你那天在祭坛上消失时的光。但我没敢多看，太刺眼了。”
石头静静地立着，没有回应。
洛伦佐也不在乎有没有回应。他只是想把这些年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讲给那个再也听不见的人听。
“那个诅咒……还是老样子。”洛伦佐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石面，“有时候半夜还会疼，像是有东西在啃噬骨头。但我习惯了。习惯了就不疼了。”
他说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
“埃利安，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他看着石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宠溺的无奈和埋怨，“你算准了我活不长，所以才把那个封印做得那么死。算准了我这辈子，都只能像个幽魂一样到处飘荡。”
“你赢了。”
“你总是赢。”
雪花落在他的发梢，也落在那束蓝色的花朵上。
洛伦佐伸出手，掌心向上，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它们在接触到他体温的瞬间，迅速融化，变成冰冷的水渍。
就像那个人一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雪天里，埃利安坐在轮椅上，问他：“如果有一天你自由了，想去哪里？”
他当时回答：“深渊。”
埃利安说：“真没追求。”
洛伦佐收回手，重新站直身体。他拍了拍衣摆上的雪沫，转身准备离开。
但他刚迈出一步，脚步又顿住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回过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根磨损严重的祷告绳。
七年的时间里，这根绳子已经被他摩挲得起了毛边，结扣却依旧清晰。每一个结，都是一天。
他慢慢地将绳子系在那块青石上。
“明年，”洛伦佐看着石头，轻声说，“明年我再来看你。”
“如果你嫌烦了，就托个梦告诉我。”
“就像当年那样。”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雪幕里，那块青石旁，那束蓝色的花旁边，那根系着的祷告绳，在风中轻轻摇曳。
仿佛有一个透明的、温柔的幻影，正蹲在那里，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结，数着那些被洛伦佐抛在身后的、漫长的、孤独的日子。
（番外二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二：无名碑下，年年如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