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Jozia

7、小人得志 窗外操场上

　　“铃铃铃——！”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蒋清岚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脑门上刻着四个大字：“心灰意冷”。
　　是的，他们这次月考没有分教室。按刘大平的话来说：都到高三了你还抄，那你这辈子就完了。
　　这时李萧刚好从厕所回来，蒋清岚抬了抬眼皮：“萧哥，如何？”
　　“也许，大概，maybe——”李萧顺手翻了翻蒋清岚的试卷，沉吟片刻，“和你不相上下。”
　　“萧哥，你可别拖我后腿啊。”蒋清岚突然来了精神，“你妈和我叔都说了，要是再不进步，以后周末都不能去市里了。”他说着说着，又贼兮兮地笑起来，“嘿嘿嘿，不过没关系——我同桌考得好，到时候帮我美言几句。”
　　“那我怎么办？”李萧一脸无辜。
　　“要不祝清你也帮我去美言几句？”李萧搓着手，眯着眼睛，笑得跟个奸商似的。
　　祝清笑了。她觉得自己最后英年早逝，大抵是被无语死的。
　　老天爷！蒋清岚试卷上的空白她又不是没看见，她都快怕蒋叔的怒气波及自己了，更别说还捎上个李萧。
　　她真的好想问一句：萧哥，你也有洁癖吗？答题卷也像蒋清岚一样空着？
　　但本着鼓励式教育的理念，她还是说：“萧哥，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真的嘛？”李萧有点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可是……我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自己。”
　　祝清郑重地点了点头。又本着不能厚此薄彼的原则，拍了拍蒋清岚的后背：“蒋清岚，我也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清清——”李晚从隔壁桌对完答案跑回来，“快快快，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选啥？”
　　“我算出来是D，不知道对不对。”
　　“真的吗？”林晚哀嚎一声，“我就知道！我改错了！就在交答题卡的最后一刻，我改成了C——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靠，那我和蒋清岚也错了。”李萧哭丧着脸，“我俩考之前约定好了全部选B。”
　　“咳咳咳。”蒋清岚清了清嗓子，瞬间切换成一副三好学生的做派，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桌上，“我不小心瞟到了我同桌的答案。当然，我也是经过了一番思想挣扎的，最后我选择——誓死追随同桌！”说着便对祝清挤眉弄眼，还特别虔诚地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施主慈悲，阿弥陀佛……”
　　祝清转头给李萧递了个眼神：“小二，送客！”
　　“得嘞！”李萧跳起来就要打人，“蒋清岚你个叛徒——老子……”
　　话还没说完，前排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杨佳乐拿着一张草稿纸，笑得直不起腰来：“你可能不认识曹平芝——我同桌——他在这次考试中，算了整整一页草稿纸，算出了一个——已知条件！”
　　曹平芝自己也觉得好笑，在旁边起哄：“一元一次的观摩费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正所谓一笑泯恩仇。李萧和蒋清岚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蒋清岚立刻谄媚地凑过去：“萧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这仇先记下了。”李萧说完，两个人就屁颠屁颠跑过去凑热闹了。
　　林晚拉着祝清也挤了过去。
　　后来，那张草稿纸终是传到了刘大平手里。刘大平对着那张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足足看了好几分钟。
　　最后，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成绩出来得也太快了，第二天下午试卷就哗啦啦地发了下来。
　　试卷一张接一张地传过来，祝清不小心瞥见曹平芝那张数学卷子——传到他那桌的时候，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折都懒得折，直接往抽屉里一塞，好像多瞅一眼地球就要爆炸。祝清心里“咯噔”一下：嗯？我怎么用了这么个形容？一定是被蒋清岚那丫传染的。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旁边蒋清岚倒是忙得很，一手举着自己的卷子，一手把祝清的扯过来，左比比右看看，嘴里一刻不停：“早知道我那个填空就不改了……我靠啊，这题怎么给我改错了！”
　　看着看着，她开始一本正经地帮祝清分析成绩：“怎么回事啊？你英语听力怎么扣这么多？”他歪着脑袋，眼睛里全是真诚。
　　祝清想了想，老实交代：“可能平时听得少吧，就上英语课的时候听那么一下。”
　　蒋清岚笑笑，拍了下桌子：“没事！等我有钱了，给你买个随身听，天天练！”
　　说完又埋头跟祝清的卷子较上劲了。
　　正闹着，刘大平推门进来了，手里捏着十几张成绩排名，嘴角是怎么压都压不住：“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啊——这次成绩出来了，祝清是我们班第一名，也是年级第一。”
　　他拍了拍手，笑容又大了一圈：“四个人一组，把成绩单拿下去分析分析。”
　　说完把成绩册递给杨佳乐，转身就出了教室，走的时候还不忘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给祝清递了个眼神，看得祝清后背直发凉。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林晚一个箭步从杨佳乐手里抢了一张成绩单过来，走过来的时候头发都带风，那表情，活像个打完胜仗凯旋的女将军。
　　“来来来，咱四个好好分析一下！”她把成绩单啪地往祝清和蒋清岚桌子中间一放。
　　“我看看安——”李萧把脑袋凑过来，鼻尖都快碰到纸了。
　　蒋清岚也凑过去，她好久没剪头发了，发梢扫在祝清脸上上，有点扎人。祝清心里突然跑了个神：蒋清岚用的什么洗发水啊，还挺好闻的。
　　“萧哥，我跟你去市里的大计保住了！”蒋清岚指着成绩单，眼睛亮晶晶的。
　　“那必须的，我早就说了。”李萧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祝清在旁边学着李萧那天的语气，活灵活现地来了一句：“是吗？可是……我都有点不相信我自己呢——”
　　林晚笑得直不起腰，好半天才喘过气来：“清清你知道吗，笑到我这个程度，已经是一种痛苦了。”
　　李萧递给祝清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
　　“萧哥，我警告你啊，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同桌！”蒋清岚立马伸手挡在祝清面前，一副护犊子的架势，“她可是真救了我一道数学选择题的恩人，我要誓死追随我的同桌！！”
　　李萧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蒋清岚，又看了一眼祝清成绩单上年级排名那个明晃晃的“1”，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
　　终于，他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哎哟，晚姐我忘了跟你说了——我刚才上厕所路过二班，听见他们说唐蕴，就上次被你撞飞的那个男生，考了他们班第一名。”说着还惋惜地拍了拍林晚的背，“晚姐，你怎么回事嘛？”
　　林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萧哥——不对，李萧！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
　　蒋清岚在旁边偷笑：“嘻嘻嘻，幸好我数学比曹平芝高。”
　　林晚立马来了精神：“多少分？我是不是比他高？”
　　李萧也凑过来：“我呢我呢？”
　　祝清想起刚才曹平芝把卷子塞进抽屉的模样，小声说：“应该都比他高吧……”
　　“清清你呢？我帮你看看——”林晚往下一扫，数学那栏“138”赫然在目，她沉默了一瞬。
　　但也就一瞬。她立刻重整旗鼓，一拍桌子：“太棒了！我们都比曹平芝高！”
　　“嘻嘻嘻嘻嘻——”四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窗外操场上有人打球，教室里日光灯嗡嗡响，成绩单被翻得边角翘起。他们叽叽喳喳地继续分析，考得好的小人得志，考得不好的平等地嫉妒每一个人，笑声一串一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