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永碎》命幸

9、第 9 章 清

　　清晨七点的街道，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里。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雾中晕染开来。萧槐安背着书包走在人行道靠里的位置，昨晚在天台吹了一夜的风，寒意已经渗进了骨缝里。他的头还有些昏沉，每走一步都觉得脚底发飘。

　　“今天的雾好像比往常大一些。”淮怜潇突然开口，声音清冽温和，打破了两人之间长久的沉默。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萧槐安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你额头上面有汗。”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两人踩在落叶上发出的细碎声响。偶尔有早起的车流从远处驶过，车灯划破薄雾，又迅速消失在街角，只留下轮胎碾过湿漉地面的沙沙声。

　　萧槐安愣了一下，迟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掌心下的皮肤很烫，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是僵硬的。可能是昨晚吹了风的原因，他没怎么在意，只是垂下眼帘，低声应了一句：“没事。”

　　到了校门口，原本寂静的空气瞬间被打破，开始变得拥挤。穿着同样校服的少年们三五成群地涌入校门，喧闹声、谈笑声瞬间将两人包围。萧槐安习惯性地想要缩起肩膀，把自己藏进人群的缝隙里，那种被视线扫过的不适感让他本能地想要逃离。

　　淮怜潇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书包的一侧肩带。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牵引着他避开了侧面挤过来的人流。

　　“小心，不要挤到了。”淮怜潇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替他挡住了身后涌来的喧嚣。萧槐安跟在那个挺拔的背影后面，看着对方宽阔的肩膀，穿过嘈杂的校门，走进了教学楼。

　　上午的课程漫长而枯燥，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粉笔灰的味道和纸张的气息。窗外的阳光虽然明媚，透过玻璃窗洒在课桌上，却照不进萧槐安逐渐发黑的视野。

　　熬到最后一节数学课，他身体的警报终于拉响。因为早上没吃东西，加上昨晚的透支，强烈的饥饿感演变成了天旋地转的眩晕。萧槐安趴在桌子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校服衣领，带来一阵黏腻的凉意。眼前的黑板开始重影，老师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听不清楚，嗡嗡地在耳边回响。他死死咬着嘴唇，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手指紧紧抓着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意识恍惚间，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被悄悄推到了他的手肘边。紧接着，一颗包装精致的奶糖滚落出来，正好停在他的笔袋旁，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萧槐安费力地抬起头，对上了淮怜潇关切的目光。淮怜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颗糖，压低声音说道：“含着，会舒服一点。”

　　萧槐安颤抖着手剥开糖纸，将糖果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慢慢在舌尖化开，甜味顺着喉咙滑入早已痉挛的胃袋，那股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慢慢的被驱散了一些，但他仍然没有丝毫力气。

　　没过多久，下课铃终于响了。周围的同学欢呼着冲向食堂，教室里瞬间空了一半。淮怜潇没有动，他坐在位置上收拾着书本，动作慢条斯理，直到萧槐安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血色，才轻声问道：“缓过来了吗？走吧，去吃饭。”

　　“好……”萧槐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上。正午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是同学们嘈杂的谈笑声和奔跑声，但这一切仿佛都被隔绝在了一个透明的屏障之外，只剩下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

　　“前面就是食堂了，想吃什么？”

　　萧槐安摇了摇头，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没什么胃口。

　　食堂里人很多，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饭菜混合的香气，热气腾腾。但对于萧槐安来说，这股味道让他反胃。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脸色又白了几分。

　　淮怜潇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拥挤的热菜窗口，而是带着萧槐安拐进了旁边相对安静的小炒区，避开那些油腻浓重的味道。

　　“槐安！嗨！”乐矣南让远处的两人招了招手，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食堂里人声鼎沸，萧槐安跟着淮怜潇刚在角落的位置坐下，一道清亮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好巧呀，你们也坐这儿。”

　　乐矣南端着餐盘走过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他在两人对面坐下，动作轻快却不毛躁，把自己餐盘里的勺子摆得整整齐齐，才抬起头看着萧槐安，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关心：“槐安，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萧槐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低声说：“有点低血糖。”

　　“那要赶紧吃点东西才行哦。”乐矣南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粉嫩的草莓奶糖，小心翼翼地推到萧槐安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先吃颗糖垫一垫吧，这个超级甜的！”

　　萧槐安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乐矣南那双清澈又温暖的眼睛。他伸手接过糖，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呀！”乐矣南摆摆手，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笑容干净又治愈。

　　淮怜潇在一旁安静地吃着饭，看着对面那个活力满满的少年，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吃到一半，乐矣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兴致勃勃地说道：“对了怜潇，上次你说的那部动漫，我昨晚回去补完了！结局真的好感人啊，我都差点哭出来了。”他说着，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

　　淮怜潇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是吗？我也觉得结局处理得很好。”

　　一顿饭就在这样轻松又愉快的氛围中吃完了。走出食堂大门时，正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乐矣南走在两人旁边，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下午第一节课是老班的课……”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看向两人，笑容依旧灿烂，“不过没关系，只要想到周末就能去看漫展，我就充满动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