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涌》命幸Zephyr

11、…… ……

　　客厅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坐在沙发上，聊着天。萧槐安沉默的走进房间，身体砸进柔软的布料里。

　　他皱着眉头，脸色苍白。纱布上面沾了水，和伤口黏在一起。再加上下了雨，整只手都痛的发麻。

　　萧槐安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身体莫名的开始发热，脑袋变得昏沉。他将身子缩得紧了些，艰难的用手去翻卷被子，可手怎么都使不上力，只好放弃了盖被子的决定。

　　他一点点挪到窗台边，上半身趴在冰凉的窗台上，脸贴着白色瓷砖。

　　对面的楼房亮着星星点点，树影在昏沉的夜色中摇曳。

　　眼睛像蒙了雾水，看不清周围的事物，梦境与现实反复跳跃，全都支离破碎。

　　黑暗将他所困缚，一点点坠入深渊，最终溺死于摇摇月色当中。

　　他的手脚忽然都变得很小，短短的两条腿晃悠着跳下了床。

　　似乎很不舒服似的，喉咙干哑的说不出话。萧槐安想去厨房倒杯水喝，却在路过餐桌时打翻了玻璃杯。

　　碎片四溅，散在他的脚边。萧槐安慌张地蹲下身伸手去捡，一片片拾起。

　　所有的透明玻璃碎如同虚幻的碎影，折射出光怪陆离的灯光。

　　“你又在干什么？”

　　萧槐安的身体发颤的抖了一下，手里的碎片全落在了地上。他垂着头攥紧衣角，哆哆嗦嗦的向后退。

　　萧母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沉默的看着他。

　　周围云烟缭绕，暗淡的光从萧母的身上穿过，照在白色的墙壁之中。

　　扫帚划过地面，带走那些细碎的玻璃。萧槐安一点点挪到墙角的位置，玻璃碰撞的声音在身前响起，似乎有人将浓浓的雾霾盖在了他的身上，遥远而迷浓。

　　“连水都接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萧槐安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擤着鼻涕咳嗽了两声。

　　衣角早已被捏的发皱，他的指尖磨擦着衣服的布料，留下几道印记。

　　“你有什么用？”

　　雨声突兀的砸进屋里，滴落在一片片晶莹的碎片之上，激起微小的水花，将它们扭曲成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他好像又在变小，最终被人装进一个狭小的盒子当中，慢慢被带离世界。

　　不知什么时候，萧槐安被人从窗台中移到了床上，他缓缓睁开眼睛，昨夜开的小夜灯还在床头亮着，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从小到大，只要一生病萧槐安整个人都会异常虚弱，害怕又胆怯的去寻找家人，总想找个人依赖，可没有人会愿意在意他，最终连寻找的勇气都被磨灭。

　　他尝试着撑起身子，可哪都使不上力，浑身发软。房间门忽然被人打开，萧母端着一杯药水走了进去。

　　“妈……”萧槐安哑着声唤了句，半眯着眼看着那杯棕褐色的药。

　　萧母将药杯放在床头柜上，随后便转身准备离开。萧槐安有些慌乱的坐起来，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妈……”

　　你不要走

　　萧母离开的脚步停下，几秒后却还是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房门被重新关上，屋子里重新归于寂静。

　　萧槐安向后歪倒在靠枕上，被单凌乱地盖住他脆弱的身子，积攒了不知多久的委屈，像山洪海浪，轰涌而出。

　　泪水顺着眼角流入颈窝一路向下，他一次又一次的伸手去抹掉眼泪，可越抹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脆弱，可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房间，里面没有别人，不用假装。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一直到现在都从未停歇，天气一下子冷了下来，明明才十月中旬，但已经到了该穿长袖的温度。

　　冷风将他的头发吹倒又再次吹起，如此往复，风不停的折腾，整个脑袋都又杂又乱。

　　单薄的睡衣被风钻入，微微鼓起，与流到腰间的泪水一齐将他封存在这间冰冷的屋中。

　　过了很久后，眼泪逐渐干涸，留下一些并不明显的泪痕。

　　放在床头柜上的药水早已凉的彻底，萧槐安端起杯子，棕褐色的药倒映出他的脸庞，他轻轻晃了晃杯端，原本平静的水面荡漾出涟漪，那张颓废的脸也随之消失。

　　萧槐安一口一口的咽下冰冷而苦涩的药水，却不小心被呛到，他俯下身，半倒在床边双手悬空。

　　“咳咳……”褐色的药水从嘴角溢出，滴落到地毯上，他晃动了几下脑袋，企图把自己摇醒。

　　萧槐安向前伸长了胳膊，去够一旁的柜子，抽屉里堆满了本子和杂物，他伸手摸着自己几天前随意丢进去的那颗糖果，糖衣包装在触摸之下发出窸窣的响声。

　　彩色的花边糖纸包裹着一颗淡青色的糖果，他将那棵糖举到眼前，在台灯的照射下散发出黄晕的光圈。

　　萧槐安一点点撕开包装袋子，取出那颗糖果，指尖的温度软化了一些糖浆。

　　面前似乎就站着那个永远干净、温柔的少年，他也如同此时指间的糖果一般，明媚而甜蜜。

　　甜味里夹杂着苦药，混合出一股奇怪而又无法言说的味道，萧槐安抿了抿唇，像很多很多这世间看似美好或永恒的东西，也会如同这颗糖一样，拥有古怪的味道，在你还没尝到任何点甜味的时候，它就已经在时间的逝去下慢慢的消失了。

　　他用手臂握住床沿重新躺在了床上，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萧母站在门外敲了两声门，以做提示。

　　“我给你请了半天假，下午去上课。”

　　声音透过门穿入萧槐安的耳中，他从被子里抬起一点头，缓慢的呼出一口浊气。“嗯……”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出那张温和的脸庞，模糊不清的让他捕捉不到全貌，口腔中糖味的回甘还在蔓延，像藤蔓一般将他所缠绕。

　　静静的躺了会儿后，萧槐安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微信软件上亮着红点，刚点进去，两条消息便弹了出来。

　　6：15

　　糖果储藏罐：老师马上点名了，你还来吗？

　　糖果储藏罐：［动画表情］企鹅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