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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序曲(1)   娘,我 ...

  •   娘,我的东西好像要被抢走了。

      娘,我要怎么办。

      如果真相败露,我会死吗?

      一座坟墓,圆形拱顶,灰扑扑的墓碑上没有姓名,只有一行简单的王氏女之墓,仿佛死去那人的一生也仅有五个字的厚度。

      苏兆铭循声追了出去,最后将那个偷窥的小贼堵在死胡同中,刀劈上去的瞬间她感受到了不可思议的柔软,接着血飚了她一身。那个东西发出凄厉的尖叫,不是人,是猫。

      一只死去的猫,像沉黑的硕大石头压在她的眼睛上,血沿着刀脊一点点落到地上,渗进石砖缝中。

      从那个女人决定将她伪装成男孩争宠的那一刻起,她这一生注定见不得光明,就算是一只猫不小心看见了她的裸体,她也必须杀掉它。

      真可怜,明明猫和她都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只是他们莫名其妙地来到人世间,莫名其妙地路过了一个错误的窗口,所以就只好露出脖子,任他人的刀枪架在上面,生不由已。

      又有猫在叫了,忽然吹起了大风,窗边的帘子从外头卷起,黑沉沉的积雨云在天边堆叠起来。

      不久前还霞光满天的傍晚顷刻之间为黑色的幕布所笼罩,雨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人们尖叫,踩踏水洼,一颗颗水珠在那些裤腿之间飞溅,车轮着急忙慌,仿佛一锅沸水倒下来,人像虾子一样扑腾扑腾,滚滚热气就从搅动中升上来。

      有人走了进来,苏兆铭听到包间门扉打开又轻轻关上,桑九池坐到圆桌前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红唇轻抿。

      “桑小姐夜会外男是何道理?不怕被有人之心看见了大做文章吗?”

      苏兆铭轻蔑地笑着,将桑九池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番,渴望着从她脸上看到难堪或者着急的模样。但是她只是坐在那里,用同样轻蔑的眼神看着她。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两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很忙。”

      “卑鄙小人。”桑九池一字一顿。

      苏兆铭挑眉,还带着热气的水雾钻进她的肺里,“桑大小姐,注意你跟我说话的方式,我没有包容你的义务”

      “我在陈述事实,你不敢承认对吗?”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承认什么东西?”苏兆铭看着她,“你今天打扮的这么好看,不是专为来找我麻烦的吧?”

      “我从来不愿意和人结怨,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了——那个谣言,关于我被人奸污的谣言是你在后面大肆传播的吧?”桑九池不甘示弱地看着她。

      苏兆铭抱着剑笑道:“你有毛病吧?”

      “还有那个苏昭宁的话本子,也是你的臆想吧?”

      “你真是疯了。”苏兆铭摇头,“我没时间和你在这里胡搅,需要我去桑家请人把你带回去吗?”

      “不,去温家喊人,我想知道你看着最在意的男人派家仆来接另一个女人是什么表情。”

      “疯女人。”

      苏兆铭觉得自己今天愿意接受桑九池的邀请简直就是被夺舍了,她早该猜到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没安什么好心,莫名其妙地说莫名其妙的话。

      她才伸手,碰到门扉的瞬间却抽了回来,刀光大作,怒目圆睁。

      “你何时知道的!?”

      桑九池站在灯罩下,黄橙的暖光将她脸部的线条变得极其柔和,眉目却刚烈坚毅。

      “用不着我说你心里也有猜测吧?对,就是那个时候,那个人就是我!我不但知道你是女人,我还知道苏昭宁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名字,那些话本子也是你叫人暗中写了大肆传播的,用这样的方式真是让人觉得——”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剑锋抵在胸口正上方,凹陷的衣料紧贴着底下的皮肤,桑九池甚至有种错觉,她的心不是在胸膛中蹦跳,而是串在这剑锋之上。

      她看着苏兆铭,从她冰冷的眸子中看到自己燃烧着怒火的瞳孔,亮得吓人。

      她一字一句道:“我什么也不想干,我今天来也只是为了给我自己讨一个公道。你想杀我,我看得出来,但是我也警告你,你想清楚,杀了桑家大小姐、安西侯夫人可不是这么好平账的。”

      苏兆铭嗤嗤笑着:“你知不知道我在边疆杀匈奴人就像砍瓜切菜,有一次我潜入敌营将他们的将军梦中枭首,然后把他整个人抛在戈壁滩中,那么熟悉沙漠的匈奴人找了整整三个月,不但没能找到将军的尸首,甚至没能找到是谁动的手,杀你可比杀他要容易的多。”

      “你可以试试。”桑九池说,“温子安就在楼下,我爹也知道我来见了你。”

      “不可能,他回来至少要到明天早晨!”苏兆铭嘶声大喊。

      “对对,的确是这样,但是我让爹去找他了,我让我爹跟他说,说满京城都在传我们要和离了。只要一句话哦,他就屁滚尿流地跑回来了,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浑身是汗,风尘仆仆。你看,不管我们怎么吵架还是没办法闹掰啊,我就是可以这么轻易做到你做不到的事情!温子安他听我的!”桑九池也发泄似地大喊,胸膛起伏。

      天字间包厢全用重木梨花包裹,内墙上镶嵌三层岁华锦,隔音极佳,不但听不到楼下丝竹舞乐之声,里面的声音也没有办法传出去。

      大堂内依然轻歌曼舞,莲花舞台上身着青纱的歌姬且歌且舞,温子安选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点了一壶酒等着桑九池了事,还有三刻钟。

      “闭嘴!”苏兆铭咬着牙,手紧紧掐住桑九池的下巴。

      桑九池得用两只手才能握住苏兆铭的手腕,“为什么要闭嘴?你敢做不敢当?是不是觉得有些事情不说出来就像藏在黑夜里一样,看不清就不会因为丑陋感到难堪,你还可以继续戴着那个开朗大方的小将军面具,谁都不会知道你十岁就给玩伴下毒,长大了又想方设法地在别人中间插一脚,你爱慕温子安但得不到,所有就臆想出那个什么边关风月传;你嫉妒憎恶我,所以抓住一切机会抹黑我,哪怕大肆宣扬我被人奸污!你喜欢他为什么要来伤害我?我被下毒还不够吗?你还要写那样的本子来羞辱我!还要肆意造谣!你不知道那些话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真是恶心又自私!”

      “够了!”苏兆铭抓着桑九池撞在墙壁上。

      捏住她泪水横流的脸颊,如孤狼低哮:“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你出身高贵,从小受尽宠爱,谁都喜欢你啊,你知道你每天享受着无尽宠爱的时候我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吗?我每天都想着我还能不能活到明天,想着我还能不能重振家业。你知道绷带死死缠在身上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来月事的时候痛到不能自己却还要强装无事是什么滋味吗?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一个只会无理取闹的草包小姐!”

      “你除了哭、喊、闹什么也不会!离开了你爹离开了温子安你什么也不是!连自己只是一条离了谁都活不了的寄生虫都不自知,还为此沾沾自喜.....我真替你感到可怜。”

      “可怜吗?”桑九池弱弱地笑了一下,睨着苏兆铭,“可是我看你也很可怜啊。你明明武功高强,你明明可以自立于世,为什么要做那些自轻自贱的事情呢?难道你不知道一旦这些事情败露,你会变成什么样吗?”

      知道啊,怎么可能不知道,可她就是,心里不平衡啊!

      凭什么有人生来就获得所有爱,有人就只能在一旁捡吃剩的残羹剩饭?

      而且明明是她先出现的吧,桑九池才是那个后来者,可是为什么她一出现,大家的眼睛都放在她的身上了呢?她已经有这么这么好的出身,这么这么幸福的家庭,为什么就连那一点点光都要从她身边夺去呢?

      所有人都在逼着她走向卑劣的路途,不这样的话她就没有办法继续生存下去。

      她当然知道编一个意淫的话本多么无耻,当然知道造那样恶毒的谣言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

      可是啊,她的世界不需要美好的品德,她的母亲也好,她的生活也好,只在一次次告诉她——你要什么,就去抢,不择手段。

      苍白闪电从云层中一闪而过,就像撕碎了天幕那样猛烈,大风从敞开的酒楼门刮进来,呼啦一声,大堂内的烛火瞬间被吹灭。

      人们此起彼伏地尖叫着,好像要把房顶掀开,小二一边高声嚷嚷着一边重新点起蜡烛。

      微光一个跟着一个重新点亮,温子安站起身朝着楼道走过去,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他小心地避让着那些衣着单薄的舞女和她们被风吹起来的裙摆,挤上步梯。木质楼梯立刻嘎吱地响了一声,常被人踩踏的部分磨得通亮,他站在天字号房门前,敲了敲。

      “桑九池?”

      无人应答,温子安站在空寂的走道上,背影被拉得很长,他又敲了敲门,然后抬起腿,一脚踹开。

      窗大大敞开着,和突然弹开的门之间形成了强烈的对流,把雨水送进温暖的室内,打湿地毯也打湿了两人彼此交叠的衣裳下摆。

      苏兆铭明显比桑九池高大的身子压在她身上,一只手将桑九池的肩膀压在墙上,唇瓣轻轻地贴在她的脸侧。

      桑九池脑袋一阵空白,然后:

      啊?这就是苏兆铭打算毁掉她的方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序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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