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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撒泼 大战吸血婆 ...

  •   这些天韫姐儿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兴致来了跟娘亲互动一下,日子过得还算舒心。

      虽然眼睛看不清,但是听力还是挺好的。韫姐儿知道母亲很爱她,知道父亲的声音很讨厌,知道附近有个脾气好的王婆婆经常来看自己。

      赵玉真休养了一阵也有了精神,正将闺女抱在怀里自顾自地说话:“等韫姐儿再大一些娘就买只羊回来,用杏仁煮过的羊奶不仅能去腥,还能增香,韫姐儿喜不喜欢呀?”

      韫姐儿回味着嘴里的奶香味,挺着小身板,“哦哦”地回应着。

      喜欢,她现在就想喝!

      赵玉真点了点她的小鼻头:“这么贪吃?”

      韫姐儿沉浸在娘亲温柔的轻哄中,婴儿的本能让她天然亲近母亲,每次醒来看到赵玉真都会卖力表现。

      要是听到娘亲的笑声,韫姐儿便会高高仰着脑袋,十分满足自得。真想早点看清娘亲的模样,还有那个声音讨嫌的爹,也勉强可以瞧瞧。

      韫姐儿已经出生二十来天,脸蛋褪去一开始的浮肿,逐渐显现出五官和神采,黄疸也在慢慢消退,身体渐渐圆润起来,一天比一天可爱。只是依旧能睡,每日能睡八个时辰。赵玉真总盼着多跟孩子亲近,这孩子特别灵,吃奶之后会睁着眼睛盯人看,大眼睛忽闪忽闪,被赵玉真搂着还会下意识地拱来拱去,像只可爱的小耗子。

      赵玉真知道她看不清,可只要孩子专注地望向自己,她还是疼到骨子里,若是父亲母亲能看一看韫姐儿,该有多好?

      母女俩欢声笑语,衬得外间没人搭理的邓观活像个野人。这二十多天是邓观经历过最难熬的日子,比自己被抄家还要痛苦,比流放途中还要备受折磨。

      邓观从不知道,原来刚出生的小孩儿根本没有白天和黑夜的概念,他们不分昼夜,而且不管她几时醒来,只要没有及时喂奶便立刻扯着嗓门嚎。

      邓观生怕孩子吵着玉真休息,最近都带着孩子住堂屋。孩子不会说话,所以热了哭、冷了哭、饿了哭、尿了也哭……邓观被折磨得身心俱疲,但好在他还算聪明,已能熟练地喂奶、换尿布、拍奶嗝,甚至无师自通了好几种抱娃手法。

      韫姐儿不爱躺着,闲着无聊最喜欢托抱,一抱就不能撒手,一旦撒手必哭无疑。

      若是她对谁都这么坏也就罢了,关键这孩子到了玉真手里立马乖得不行,看得邓观无比心酸。可每当韫姐儿心情好时又会赏邓观一个笑脸,或是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甜甜的一笑,邓观立马又将满腔怨念抛到脑后,一门心思伺候女儿了。

      连日疲劳让邓观清瘦了不少,今日开荒结束后他仍不敢休息,守着一套蒸馏器自制烈酒。

      这蒸馏器是玉真教他做的,据说不仅能制白酒,还能制什么酒精跟香水。为了做这蒸馏器,他们把最后那点积蓄也花光了。

      韫姐儿嘴挑,米油米汤从来不碰,只喝奶。一天两天让王婶子帮忙借来应急,但长期求人必然不行,这些天邓观夫妻俩就靠这蒸溜器赚钱,给孩子买奶吃。

      傍晚过后,窝棚的门被叩响了。

      邓观立马收拾好酒壶,一个闪身便出了院子。

      都头陈直早已等候多时,这些日子的酒都被他包圆了。陈直乃是东郊这片差役的头领,家中不算富贵,但在怀远县也不差了。原本陈直并不准备跟邓观多接触,毕竟是流犯,据说还得罪过不少京官,他是昏了头才会接近这么一家人。

      但半个月前,邓观帮着解决几个流犯间的争执,给陈直省去不少麻烦,正好上面的人过来核查,见事情处理得好还夸了陈直几句。

      陈直本想说是邓观的功劳,临了却没开口,等人走了陈直准备给邓观十文钱答谢,对方没要。他心下过意不去,于是趁着散值拎了一斤鱼来窝棚道谢。谁知刚一进门,便闻到一股让人神魂颠倒的酒香,陈直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成了邓观的大户。

      他自然没富裕到天天买这高价的烈酒喝,这酒,主要是替县丞徐茂公买的。

      一开始陈直也没想过要讨好上峰,是邓观无意提及徐茂公嗜酒他才起了念头。一番试探,效果竟出奇得好。

      徐茂公也曾说要自己买酒,但陈直如何肯呢?他还想细水长流,长长远远地攀在这棵高枝上。他是嘴笨,可邓观不愧是宰相出身,连借口都提前给他找好了,陈直依葫芦画瓢,点出邓观如今还是流犯,县官不好跟他有交集,容易影响清誉。他一个小小都头便没有这般苦恼,也愿为县丞效犬马之劳。日后但凡出错,错也只在他一人身上,不干徐县丞的事。

      徐茂公果然满意,买酒这差事就这么落到陈直身上。

      这会儿接过酒猛嗅一口,陈直仍在感叹:“好浓的酒香,似乎比之前更劲道了,怪不得徐县丞每日都要小酌几口。我能攀上县丞大人,多亏了你的好酒。”

      邓观当初为相,意图讨好他的官员犹如过江之鲫,但时过境迁,一朝落难的邓观也不得不放下身段讨好别人:“不值当什么,帮上忙就好。我们一家三口落难至此,若非陈都头相助,怕是已然饿死了。”

      陈直摆摆手,以邓观的本事,没了他也会有旁人相助。

      他知道邓观妻子是什么情况,对方才刚诞下一女,县衙网开一面让其修养两月,两月结束照旧要劳作。不过干活轻重,陈直还是能管上一管的。他还得靠邓观的酒水讨好上司,不介意给他们一家人开个后门:“待你家夫人休养结束,我会给她寻个轻松的活计。”

      邓观算计来算计去,等得就是这句话。他弯下腰深深一拜,由衷地道了一声谢。

      话音刚落,便有两道凌乱的脚步声传来,陈直将小巧的酒壶塞进胸口,警惕地回头。

      竟是他们,陈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好你个邓观,把你亲娘跟你弟弟扫地出门,二十多天了没伸过一次头,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把你这孽障给劈死?”

      人未到,声先至。
      屋子里的赵玉真一听就知道她那蛮不讲理的婆婆又来闹事了。

      趴在床上啃手的韫姐儿精神一振。
      好洪亮的嗓门,这竟然是她奶吗?

      邓观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挡住了小院门,母亲沈兰香跟弟弟邓奚已冲到他跟前,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看来今日是不能善了了。

      邓观与母亲并不亲近,他十五岁便没了父亲,沈兰香带着当时才满一岁的邓奚转头就改了嫁,将他丢给终生未娶的大伯。沈兰香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好,让邓观给他大伯养老送终,回头好继承大伯的房子,甭管邓观是早早成婚也好,铁了心继续读书也罢,只一点,千万别伸手找她要钱。

      这么多年,邓观果然也没找过她。

      后来邓观有幸结识舅兄,受太师府的扶持才高中状元,进入官场。名满天下后,沈兰香终于听到消息,马不停蹄地领着邓奚前来投奔。彼时,邓观已经送走了病故的大伯,沈兰香的第二任丈夫也早早地去了,邓奚好不容易取回来的妻子嫌他没用,直接带着一双儿女同他和离。

      沈兰香这么多年没混出个人样,铁了心要巴上邓观一步登天。她还有点脑子,知道在闹市堵人。但邓观也没将他们母子二人放在心上,转头就把母子俩带去庄上,只当是养了个穷亲戚。

      沈兰香岂能甘心住在外头?她做梦都想入住丞相府,在她那出身不俗的大儿媳面前摆一摆婆婆的款儿,再靠着相府的权势重新给小儿子寻一门显贵亲事。多年来,沈兰香带着小儿子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乐此不疲。

      就在沈兰香准备暂时休战,先给小儿子把亲事说好之际,太师府倒了。邓观为了给岳父一家求情触怒周衍,被判流刑,沈兰香跟邓奚就这么倒了霉。

      真是滔天大祸!

      要说沈兰香不嫌弃邓观那是不可能的,混账东西但凡听她的劝,早日休了妻子跟相府划清界限,他们家的富贵日子就断不了,可这混账东西偏要一意孤行,坑了自己不说,还害了她跟老二。那日她被这混账挑衅,气不过才骂了两句,他便在差役跟前扮作一副可怜相,害得她与老二被带去了西郊,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挨了多少鞭子。

      再次相见,沈兰香恨不得掐死这个不孝子:“你娘我都快要饿死了,也不见你给几个子儿。今日若再不把钱给我,我立马去县衙告你,让县老爷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羔子!”

      邓观无动于衷:“相府都被抄了,我哪里有钱?”

      “你没钱,你能住最大的窝棚?你没钱,那赵玉真路上还能活命?你没钱,你们家小崽子能日日吃奶?糊弄鬼呢。”沈兰香半点不信邓观的鬼话。

      邓奚眼珠子一转,跟着附和道:“哥,你就发发善心给点钱好了,咱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娘说话难听点你也不能活活饿死她吧?”

      兄弟俩模样相似,只是年岁相差甚远,邓观已三十有四,邓奚才不过二十。他没读过什么书,平日里最好钻营占小便宜,看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邓奚说完还想寻求外援:“陈都头您说对不对?”

      老实的陈直吓得赶紧低头。这事跟他没关系,这对不讲理的母子千万别拉上他。

      沈兰香有了帮衬,更是嚣张地撒起泼来:“我不管,你今天要是不给钱我跟老二便死在你门前!我倒要让外人看看,逼死亲娘该是什么个罪?”

      邓观压根不吃这一套,正打算故技重施将陈都头拖下水,让他出面解决。可屋子里的赵玉真实在气不过,抱着女儿冲出院子。

      沈兰香哭声一顿。
      她唯独不愿意在儿媳跟前丢脸。

      韫姐儿瞪着大眼睛四处搜寻,她发现在外头似乎能看得清楚些,虽只是个大致的影子也能让她看得津津有味。

      邓奚倒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
      这就是他那大侄女?小表情还挺多的。

      赵玉真将女儿交给邓观,走到沈兰香母子跟前,将绳子往地上一扔。即便气昏了头,赵云真语气依旧温柔坚定:“母亲不必撒泼,您若想死即刻就能上吊。你与二弟先死,我们一家三口随后就到。”

      沈兰香呆愣地望着绳子,一度忘了胡搅蛮缠。

      她儿媳妇疯了?

      邓奚顾不得打量了,急道:“嫂子,您就是再不喜欢娘也不能逼着她去死啊。”

      “分明是母亲方才口口声声说要寻死,我不过遂了她心意,何来逼迫一说?流放的日子的确艰苦,没钱没粮,不如一死了之。实话告诉你们,我娘家没了人,也一早断了念想,这会儿正想了结自己。既然母亲也有此意,咱们婆媳二人索性一道,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赵玉真蹲下身,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抚着,一边将绳子打了个结,往自己跟沈兰香脑袋上系:“母亲放心,不疼的。”

      沈兰香吓得哆嗦,抽身往后退了一步,她儿媳先前的确要寻死,沈兰香也巴不得她早点死,但她要是想拉自己陪葬,那绝不可能!

      赵玉真神色受伤:“母亲不愿意陪儿媳吗?”

      陪个鬼啊。沈兰香被吓得不轻,拉过小儿子就跑,这犯了病的儿媳妇真拉她去死,她那大儿子绝对举双手赞成。

      家里有这么一个丧门星,估计邓观手里的钱也败得差不多了。她先观望观望,过些日子确定他们手里有钱再打秋风。

      韫姐儿“啊啊”地叫唤着,费劲给娘亲助威。娘亲太厉害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赶跑了坏人!

      邓观知道玉真不会吃亏,只把孩子往上抱了抱,凑近道:“这孩子还挺喜欢看热闹。”

      韫姐儿漫不经心地瞅了一眼,只这一眼,圆滚滚的身体便是一怔。

      她看清楚了!
      就是因为看得太清楚,这张脸也记得太明白,韫姐儿才接受不了,以至于她那丁点儿大的脑仁彻底不能思考了。

      怎么会这样呢?

      邓观却以为她在认爹,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表情灵动异常。邓观欢喜地点了点孩子的脸颊肉,心里软乎乎的:“就这么喜欢爹啊?”

      说罢不由自主地凑过去想亲一亲。

      还没碰到,“啪”得一下,小巴掌就精准无误地抽在他脸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撒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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