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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姑娘看出了他藏了多年的秘密 异国七年他 ...

  •   第一卷|第九章:花姑娘看出了他藏了多年的秘密

      与沈则宁隔绝山海的七年里,夏野活成了另一种模样。
      他没有按照父母的安排前往海外继承产业。那封越洋邮件他反复打开又关上,最终还是删掉了。他不想再被任何人安排人生——不想再像高中那样,被安排坐在哪个教室、考多少分、成为什么样的人;也不想再像毕业那天一样,连等一个人等一整夜的自由都没有。他拒绝了父母提供的所有经济支持,只带走了自己攒下的压岁钱和高中时偷偷接设计私单攒的一点积蓄,独自去往了南方那座温润的小城——南隅。
      这里没有宁川的喧嚣浮躁,没有沈家的利益纠缠,没有少年时针锋相对的拉扯,更没有那条他每次路过都会偏开目光的后门小巷。这里只有四季常青的草木、蜿蜒曲折的青石板老街、黛瓦白墙的老建筑,和一场从梅雨季开始就没怎么停过的温柔烟雨。
      他在老街深处租下了一座带独立小院的老宅子。宅子年岁久远,木质窗棂上雕刻的花纹被岁月磨得模糊,院内荒草丛生,几株老栀子树歪歪扭扭地长在墙角,野草几乎齐膝。他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深吸一口气,潮湿温润的草木气息涌入胸腔,压下心底翻涌的钝痛。
      往后,这里就是他的归处。远离宁川,远离沈家,远离那个刻进骨血的名字,远离那段爱而不得、满身伤痕的青春。
      他剪去了张扬的碎发,收起了满身戾气,脱下了从前花哨的街头潮牌,换上简单素净的棉麻衬衫。褪去校霸的桀骜,褪去少年的尖锐,开始沉下心来,拾起从前被荒废的绘画天赋。那些曾经被他用来在课桌上刻“沈”字又狠狠划掉的力气,现在全部用在了画笔上。
      原生家庭的孤独,年少的创伤,替身的猜忌,小巷的背叛,毕业夜的羞辱,海边整夜的空等……所有积压的情绪,他不再用叛逆伪装,不再用酒精麻痹,而是全部融进画笔里,融进设计图纸里。他报考了本地的设计学院,主攻治愈系空间设计——他想设计出能安放孤独的地方,想给和他一样缺爱、受过伤的人,一处可以停靠的港湾。他设计的第一间民宿方案,叫“归野”——归于山野,归于本心,归于那个被世俗伤害、被爱意辜负,却依旧鲜活热烈的自己。
      也是在设计学院的第一学期,他发现了一件事。那个他以为已经随着毕业夜告白被当众处刑、被他亲手埋进海底的秘密,并没有死。
      班上有个男生,学室内设计的,高高瘦瘦,笑起来很干净。那个男生在下课的时候常来找他借颜料,借完了也不走,就坐在他旁边看他画图。有一次那个男生递给他一杯热奶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说了一句“你画得真好”。夏野接过奶茶,说了声谢谢,没有多看对方一眼。但他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那是他太熟悉的眼神——小心翼翼、藏着一簇不敢声张的火苗,和他当年看沈则宁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不是没有感觉。他只是在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的是另一张脸。清冷的,不苟言笑的,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的。那个人在雨天把伞全部倾向他,自己肩膀淋得湿透。那个人在办公室里给他补课到深夜,手指在草稿纸上停顿了一秒,离他的手背只有一寸距离。那个人在他被围堵时站在巷口,一步都没有靠近。那个人在毕业聚餐上甩开他的手,说“我一直都很讨厌你”。
      他后来查了很多资料,看了很多人的故事。原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和他一样——在某个年纪忽然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然后花很长时间去消化这件事,去接受自己,去学习如何在不理解的目光里活下去。他看到一个词,叫“自我认同”。他发现自己卡在最后一步过不去——他接受了自己喜欢男生这件事,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件事带来的代价。毕业那晚当众告白、被拒绝、看着沈则宁眼里的冰冷——他没有在这个过程里碎掉,但他也没有完全拼回来。他怕了。怕把自己的心再掏出来一次,怕再一次被现实告诉:你喜欢的人,你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喜欢。
      那个设计系的男生后来又约过他几次。夏野每次都客气地拒绝,理由温和但距离清晰。他不想耽误别人,也不想勉强自己。他心里某个角落还是固执地亮着一盏灯——不为等谁回来,只是还没学会关掉。
      也是在这座小城,他遇见了温阮。
      温阮在老街巷口开了一家名叫“野屿”的小花店。不大的铺面,玻璃橱窗里四季花开不败——春有茉莉,夏有睡莲,秋有桂花,冬有干花束暖洋洋地裹在牛皮纸里。姑娘生得眉眼通透,笑起来眼底有细碎的光,待人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从不过分热络,也不疏离。
      初见那日,夏野正蹲在院子里清理杂草。铁线草根扎得极深,他用力一拔,草根断裂弹起的瞬间,指尖被生锈的铁丝划了一道口子,血珠从伤口渗出,沿着掌纹蜿蜒而下。他没有出声,只是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继续拔草。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受伤不吭声——小时候磕破膝盖没人哄,长大了挨打没人挡,什么疼都是自己忍着,忍忍就过去了。
      温阮正巧抱着一束刚到的白茉莉路过矮墙,看见这一幕,隔着墙头递来一张创可贴,语气轻快:“新来的邻居?看你这样子,是打算改造小院?”
      夏野抬眼,撞进她坦荡温和的目光里。那双眼睛没有打探,没有好奇,只是在友善地问一句——你需要帮忙吗。他接过创可贴,撕开包装纸缠在指尖,低头说了声谢谢。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温阮发现这个不爱说话的男孩子会画很漂亮的图,院子里堆满了设计草稿,每一张都干净温柔。她偶尔隔着矮墙喊他过来花店喝茶,他偶尔帮她搬几盆重花。有时候两个人坐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各自捧着杯子,看老街的行人来来往往,一整晚不说话也不尴尬。
      温阮是第一个看透他眼底伤痕的人。她不追问,不打探,不触碰他不愿提及的名字。只是在春时送他一束茉莉,夏时给他一盆睡莲,秋日酿好桂花酿放到他院门口,冬日裹着暖阳的干花束静静放在他窗台上。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你不需要解释你是谁,你可以在这里安心待着,不会有人伤害你。
      在无数个被过往梦魇惊醒的深夜,夏野独自坐在小院台阶上,望着漫天烟雨失神。温阮偶尔会隔着矮墙亮起花店后窗的一盏小灯,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夏野的院子里,没有说话,只是亮着。他盯着那盏灯看久了,就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松了一点点。
      直到某个醉酒的深夜,夏野在花店后院里喝多了。那天是他二十一岁生日,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在院子里对着一盆栀子花喝空了好几罐啤酒。温阮收摊回后院时,他已经半醉半醒,靠在墙根上,低着头,长睫垂落,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温阮走近,蹲下身,听见他说的是一句——“沈则宁,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到他旁边,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陪他在潮湿的夜风里坐了很久。
      后来她慢慢拼凑出了少年的整个青春。针锋相对的暗恋,替身的猜忌,被放弃的绝望,无疾而终的奔赴。她不知道沈则宁长什么样,但她从夏野破碎的叙述里,拼出了一个轮廓——白衬衫,冷脸,会在雨天跟在身后撑伞,也会在小巷里袖手旁观。她用女性特有的细腻,看透了沈则宁藏在冷漠下的深情,也看透了夏野埋在温柔下的创伤。
      她知道夏野的秘密——那个他以为藏得很深的秘密。他喜欢过男生,也许现在还是。她没有任何惊讶。她只是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给夏野泡了一杯桂花茶,随口提了一句:“上次你说过的那个名字,沈什么的,他是男的,对吧。”
      夏野握杯子的手僵了一下,没有否认。
      温阮点了点头,继续修剪花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也喜欢过女生。”她补充道,“大学的时候。后来她结婚了。”她剪掉一枝枯叶,抬起头对夏野笑了笑,“所以你不必觉得在我这里需要藏着什么。”
      那是夏野第一次在另一个人面前不用隐藏任何事。
      温阮偶尔会直白提点,语气清醒,带着心疼。她知道沈则宁在夏野心里留下的洞有多深——那不是随便找一个人填进去就能堵上的。所以她从不劝他“试着接受别人”。她只是偶尔在他出神的时候,轻轻说一句:“夏野,他当年推开你一次,就有第二次。深情藏得太深,终究是伤人伤己。别回头,你的安稳,该握在自己手里。”
      夏野只是淡淡垂眸,修剪着院内的草木,不反驳,不言语。他不是不明白。只是年少的爱意太过盛大,盛大到时隔多年,依旧能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只是那份伤害太过刻骨,刻骨到连原谅,都需要耗尽半生的勇气。
      而南隅的雨仍旧不急不缓地下着。老街上有人支起油布伞,有孩子在积水的青石板路上踩水花,有老人在茶馆里下象棋,落子声和雨声混在一起,像某种古老而温柔的安魂曲。这满城的烟火与一院的草木,都在悄然见证——见证一个少年如何在废墟里重新把自己垒起来。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即使有些裂痕永远不会消失,但墙总归是砌起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花姑娘看出了他藏了多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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