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十八岁，他的喜欢死于日出之前 烟火散尽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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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七章：十八岁，他的喜欢死于日出之前
天光大亮。
海风吹了一整夜，终于在天际线尽头吹出一线鱼肚白。海浪褪去，沙滩上留下一道道退潮后的泡沫痕迹，像是被反复冲刷过的一页旧纸。前一夜炸开的烟花残骸散落在沙子里——烧焦的纸筒、断裂的仙女棒、被踩扁的荧光棒，连同那些“高考必胜”的发光头箍和写着“永远在一起”的许愿灯残骸，一起被晨浪冲到了滩涂上。
夏野站在海边，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整整一夜。从落日熔金到星河坠落，从烟花盛放到人潮褪尽。帆布鞋被海水浸透，裤脚湿了大半，沾着细碎的沙粒。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额角那道还没完全褪干净的旧疤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被海水溅湿的门票，墨迹早已模糊，纸张边缘皱成一团。他缓缓松开手。两张门票被晨风卷起，轻飘飘地落在退潮的浪花里，打了个旋，慢慢沉了下去，像是两片无处安放的落叶，也像是他碎了一地、再也捡不起来的心。
没有哭闹，没有崩溃。连眼眶都只是微微泛红，没有眼泪。他哭不出来了。昨夜在毕业聚餐上，他已经把所有的眼泪都吞进了肚子里，用最后一点孤勇换来了那句“我喜欢你很久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勇气用完了，眼泪也用完了。
他转过身，朝着远离海的方向走去。沙滩上留下两行歪歪斜斜的脚印，从海水边缘一直延伸到堤坝，又在晨光里被下一波细浪慢慢抹平，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盛夏的宁川依旧喧嚣。高考结束的狂欢还没散尽，街头巷尾都是放榜前的焦灼与放纵。可夏野已经听不见这些了。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几件换洗衣服、身份证、一张银行卡里存着攒了三年压岁钱的余额。他没有带任何与宁川一中有关的东西。没有带校服，没有带毕业照，没有带任何一张写了沈则宁名字又被划掉的草稿纸。那枚宁川一中的校徽被他从书包里摸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很久，最后也留下了。
他还是舍不得扔。
父母早已发来消息，让他毕业后前往海外留学，继承海外分公司。那封越洋邮件措辞公事公办，像一份商业企划书，结尾甚至没有“想你”，只有母亲惯用的那句——“安顿好了通知我们。”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邮件关掉了。他不想去海外，不想继续做那个被安排好一切的孩子，不想在父母缺席了他整个童年之后，还要把自己的人生也交给他们去签字盖章。可他还是买了那趟去南隅的高铁票。因为他需要离开这里，离开宁川，离开这个盛满了三年的城市。
从十八岁起，他决定自己活。
离开那天，宁川下了一场短暂的太阳雨。阳光还明晃晃地照着，细密的雨丝就忽然从半空中飘落，像是天空走了个神。他没有打伞，也没有回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肩胛骨在白色T恤下微微凸起，和那夜走出毕业包厢时一样挺直。
他对自己说：从今往后，他要学会不依赖任何人。不期待任何人。不再因为某个人多看了自己一眼就在心里偷偷开心一整个晚上，不再因为一把倾斜的伞就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依靠一生的人，不再把真心捧出去让人踩。
他不想再喜欢任何人了。
不是因为沈则宁不值得——他在心里为沈则宁保留了最后一个角落，没有给任何人看，也没有打算收回——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喜欢一个同性，本身就是一件太危险的事。他藏了这个秘密整整三年，从十二三岁隐约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开始，到高三毕业那晚当着所有人的面剖开自己的心脏。他发现原来这个秘密一旦说出来，并不会让他变得轻松，反而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他和这个世界的裂痕——一条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
他不知道的是，在几乎同一时刻，另一个人也正在离开宁川，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去。
巨大的飞机冲上云霄。沈则宁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没有行李，没有书，没有耳机。面前的小桌板上只放着一本泛黄的速写本，封面被摩挲得起了毛边，边角用透明胶小心翼翼地粘过。他没有翻开，只是把手放在上面，掌心里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从昨夜翻墙时被碎玻璃划破的地方，还没有拆线。
他从舷窗望下去。宁川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梧桐街道变成了浅绿色的细线，那条他没能奔赴的海岸线缩成了一弯灰白色的弧。他想起昨夜烟火在海面上炸开的模样——他从书房窗户里看到的，隔着一层玻璃，听不见声响。他想起毕业聚餐上少年泛红的眼尾。他想起那句“我喜欢你很久了”。他想起自己的手甩开他时，少年踉跄后退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他这辈子，注定要背负这份亏欠走完。
宁川一中的梧桐又绿了一年。那个张扬跋扈的校霸少年和那个冷面严苛的学长，仿佛从未在这座校园里存在过。只有那间高三教室后排靠窗的课桌上，被笔尖反复刻下又反复划掉的三个字，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保存了那段无人赴约的青春。
自此，山水不相逢，各自奔天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十八岁，他的喜欢死于日出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