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城之影》朱砂叹红颜

2、雨城（2） 他的语

　　他的语气瞬间褪去阴沉，换成少年鲜活朝气的调子。
　　砰的一声，门板被踹出大洞，一个清瘦少年纵身跃了进来。
　　他戴着泪滴造型眼镜，左眼角下一颗泪痣分明。穿着随性散漫，浑身干净的学生气。
　　如果不是他手里还拿着滴血的斧头，夏阡恐怕就要相信他是个纯良无害的乖孩子了！
　　他一进门就自来熟拽住夏阡的手，眉飞色舞：“你好你好，我是莫影，乌鸦老大叫我来接你。咱们先尬聊两句，顺便加个联系方式，之后回无涯海见老大？”
　　“好。”夏阡点头。
　　“你好啊。”莫影笑着说。
　　“你好。”夏阡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好嘞，走着！”莫影攥紧他的手，回头勾起一抹坏笑，“不过先走之前，哥带你去个有点危险的地方，有个人要我们赎出来。等会儿跟紧我，别被坏东西拐走了。”
　　夏阡默然颔首。
　　看来幸存的人类，远比他想象得要多。
　　他终究还是多问了一句：“现在正是怪物活动时间，不如等到白天再走？”
　　莫影故作疑惑眨眨眼：“怎么，想留我单独陪你，难道是喜欢我？”
　　“……没有，走吧。”
　　踏出家门，满地都是影化生命体的尸体。
　　“它们叫影化生命体。”莫影气息沉下来，语调冷了几分，“我们的任务就是猎杀它们。其中有几位首领，那是需要几乎半个无涯海都要参与猎杀的boss。”
　　“首领？”夏阡微怔。长久闭门隔绝外界，不仅磨淡了好奇，连接收新信息都有些迟钝。
　　“目前已知五只首领：白兔女巫、玩具布偶熊、萤火蛾、青丘山鬼、海妖。”
　　“谁起的名字？”
　　“我们老大，标准中二晚期。”莫影轻笑，“不过挺贴切。我之前跟青丘山鬼交手，那家伙极强，我差点废了整条胳膊。”
　　他抬起左臂，露出上臂蜿蜒的伤疤，自嘲弯了弯眼。
　　“当时要是老大出手，当场就能解决。可惜那时候他在打游戏，脱不开身，我也不敢去催。”
　　夏阡没忍住，差点绷不住表情。
　　这都什么跟什么？
　　理智和笑点在心里拉扯，这个组织未免太过无厘头。
　　但也能听出，那位乌鸦老大的实力深不可测。
　　“你这片区域还算安稳，怪物不多，损毁也轻。”莫影看了眼冲来的影化体，随意打了个响指，“对了，你信超能力吗？给你秀一个。”
　　话音落，透明玻璃壁垒凭空升起，交错围成巨型沙漏，紫色流沙翻涌而下，瞬间将影化生命体尽数掩埋，连同怪物一同消融无踪。
　　“好看不？”莫影得意看向他，忽然抬手作拥抱天空状，“我还能给你放烟花呢！”
　　暗沉雨夜里，一团红火缓缓升空，转瞬炸开漫天花火，在连绵雨幕里孤独又热烈地盛放。
　　纵使转瞬就被冷雨浇灭。
　　“好了，我开车来的。你换身出门衣服，要我帮你拉上车帘吗？放心，绝不偷看。”他拍着胸脯保证。
　　“你……到考驾照的年纪了？”夏阡沉默片刻，认真问。
　　“早就到了！资料显示我比你还大两个月！”莫影有点委屈地别过头，“要抱抱才能原谅。”
　　“无妨，你偷看也没关系，我是男生。”夏阡说出那句早已习惯的话。
　　大概是从幼儿园就开始了，他因为天生一张女孩子似的脸曾被老师、教导主任、远房亲戚和新同学认成女孩子，于是这句“我是男生”便成了他的代表。
　　“哦……男生啊……”莫影愣了愣，飞速消化，随即眼睛一亮，“男生也行！那我们一起换吧？”
　　夏阡无奈到垮了眉眼：“你对谁都这样？”
　　“只对你，卑鄙。”莫影眨了眨左眼。
　　难以想象往后熟了他会有多放肆。
　　但夏阡并不反感，甚至隐隐愿意靠近。
　　他像雨夜骤然炸开的烟花，是冰冷潮湿末世里唯一的暖光，脆弱，又倔强燃烧。
　　换好衣服，莫影载着夏阡穿行雨城废墟。
　　初看是断壁残垣，走近才发现，残破之下藏着一场绝望的狂欢。
　　“走吧。”莫影转头，朝他伸出手。
　　他换上一身白西装，打着方格领带，换了副单边小圆眼镜，发丝打理得利落，手里拎着一顶白牛仔帽，褪去跳脱，多了几分矜贵，格外好看。
　　“好。”夏阡轻拍他肩头，跟着迈步走入这片沉沦之地。
　　场内一片混乱奢靡，满是末世独有的颓废荒唐。
　　钱币散落满地任人踩踏，曾经的价值荡然无存，只配做华丽地毯。
　　女人身着艳丽衣裙，眼神空洞地随节奏起舞；男人穿破旧华贵西装，瘫在露棉的旧沙发里举杯闷饮，烟气缭绕，麻木沉沦。
　　两人闯入，无人在意，无人侧目。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夏阡低声问，喉头微紧。
　　“从影化生命体出现那天起，就再也回不去了。”莫影声线低沉。
　　他熟门熟路走到纹身壮汉身前，摸出一张卡片，眨了下左眼：“龙哥，老规矩，给我挑个年纪小的。”
　　被称作龙哥的男人麻木转头，目光扫过身后人群，最终落在一道纤细身影上。
　　“慕千秋……过来。”嗓音沙哑枯涩。
　　少女眼底还剩一丝未被磨去的灵气，慌忙起身，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周遭依旧一片漠然。
　　她走到两人面前，下意识抬手挡在胸前，身子微颤，声音发紧：“我可以跟你们走。但如果你们想折辱我，不如现在就开枪。”
　　眉眼间，是对未知命运深深的惶恐。
　　“别怕，跟我们走就好。”莫影将卡片精准弹进龙哥怀里，顺势揽住少女肩头，在她脸颊轻吻两下，“漂亮。”
　　慕千秋一怔，垂眸安静跟在身后。
　　上车驶离荒场，后座的慕千秋忽然攥紧座椅靠背，忐忑开口：“你说要救我，是真的吗？”
　　“是真的。”莫影透过后视镜看向她，语气温和，“我用这种方式救过很多人。你来的晚，没见过我。我是无涯海的莫影，初次见面。”
　　少女沉默许久，低声道：“谢谢你。”
　　“你刚刚给那人的是什么？”夏阡适时开口。
　　“无涯海专属【鸟蛋】兑换券。”莫影随口解释，“现在是硬通货，能换食物、淡水，攒多了还能换汽油、药品之类的稀缺物资。”
　　“一定很贵重吧。”慕千秋低头看着自己单薄身形，满是不安。
　　“老大说，救你值得。”莫影没有回头，语气笃定而平静。
　　车子最终抵达无涯海。
　　远远望去，建筑像坠落在尘间的半滴水，底部微微收窄，外壳是碳化纤维质感，在雨雾里泛着冷哑光泽，莫名让人好奇盛夏时会不会闷热。
　　门口，一道身形挺拔的黑衣男人静静伫立，沉默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