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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国 满意了吗, ...
下午三点,航班准时落地。
机场的冷气开得很足,和柏林的夏天差不多凉爽。
金西柚推着两个行李箱,跟随人流走出国际到达口,外面是明亮的接机大厅。
电子屏幕上机械地滚动航班信息,广播里温和的女声一遍又一遍重复到达提示,视线所及之处满是举着接机牌等候的人脸。
金西柚脚步未停,顺着指示标识的方向,寻找通往地下候车区的电梯。
她在江城无亲无故,没人会来接她。
虽然手机通讯录里躺着一个备注为“老公”的联系人,不过马上就要离了。
指示牌标得有些混乱,金西柚在机场里绕来绕去,终于成功把自己绕晕。
她想找个人问路,可这鬼地方不知道怎么回事,半个人影都没有。
行李箱的滚轮声在空旷的D区格外突兀,金西柚准备原路返回,回到那个热闹的A区。
拐过两道弯后,一眼看见柱子旁边的男人——
身形挺拔修长,站姿随性却端正,举着接机牌的模样,半点不像来机场等人。
倒像在珠宝拍卖会现场举牌竞价,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贵气。
金西柚当即僵在原地。
……迟竟?
毕竟三年没见,期间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金西柚也不太确定对方是不是迟竟。
而且人家的接机牌上写的是“金希佑”。
也许是刚好跟她同姓。
可是男人抬头对上金西柚的眼睛,目光不加掩饰地放肆打量,似乎确认着什么。
金西柚原本就想问路,见状不再迟疑,推着行李箱走了过去,语气礼貌又客气。
“你好,请问是迟竟先生吗?”
狭长的眼眸眯了眯,男人冷笑一声:“金大小姐,你连自己老公都认不出来吗?”
“抱歉,第一时间没敢认。”金西柚道完歉,立刻回敬,“可是,你把自己老婆的名字写错了诶。”
她说得理直气壮,哪怕上一秒还在纠结到底是迟竟还是迟竞。
咔哒一声,迟竟拧开大头笔的塑胶笔帽,面无表情地划掉“希佑”,然后笔走龙蛇,在纸板上写下两个字:西柚。
动作干净利落,态度敷衍欠扁。
“满意了吗,金大小姐?”迟竟挑着眉看向金西柚,眼里的锐利感尽显无遗,有种明晃晃的挑衅。
金西柚心里越发没底,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什么新型杀猪盘。
她和迟竟第一次见面是在民政局领证,尽管相处时间十分短暂,但她印象中,迟竟当年温文有礼,看着脾气很好的样子。
气质和眼前的男人完全不同。
“不满意。”金西柚摇摇头,“出于安全考虑,方便看下身份证吗?”
迟竟一听气笑了:“没带。”
他抬手随意指了个方向,转身大步流星:“有驾照,车停在那边。”
金西柚将信将疑地跟上去,心里的警钟一刻也不敢放下。
不怪金西柚处处防备,是她和法律上的老公实在没什么交集。
接到爷爷那通电话的时候,金西柚正在柏林留学,入学报到还不满一周。
电话内容很简单:“回来结婚。”
金友银没有问孙女愿不愿意,金西柚也没有说不愿意,只是担心影响学业。
和迟竟领完证,她便坐上提前预订好的航班,离开了江城。
没有婚礼没有戒指,没有鲜花没有掌声。
以至于留学三年,金西柚压根没有自己已婚的实感,时常忘记老公姓甚名谁。
如果不是迟竟卡在申请读博的时间点,突然给她打来电话,她此刻大概还在柏林享受15度的舒适。
而不是35度的高温。
八月初的江城,仿佛闷热又压抑的蒸笼。
机场外面没有一丝风,金西柚还穿着登机前的针织连衣裙,才走几步路,汗流得像洗过澡。
两个行李箱都是20寸,迟竟不帮她拿就算了,居然仗着腿长走得飞快。
真不知道他到底来干嘛。
心底生了埋怨,话音出口,不自觉地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迟先生,走慢点嘛。”
迟竟的脚步是停下了,动作却丝毫不客气,一把拽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径直走向不远处的车位。
金西柚心里着急,小跑着跟上:“走慢点!里面有珍珠,会弄坏的。”
为了确保珍珠在飞行途中安然无恙,她特意买了一张占座行李票,把装有恒温海水箱的行李箱绑在座位上,以免珍珠表面与玻璃瓶壁发生磕碰。
恒温箱内部当然有做减震设计,可按照迟竟这个力度,但凡磕出一条细纹,整颗花珠的价值直接归零。
不仅是钱的问题,花珠的养成时间极长,像「花嫁」这种能同时流转三色光晕的天女珠,有钱也买不到第二颗。
迟竟拉后备厢的动作顿住,微微偏头,朝金西柚看去:“什么珍珠?弄坏了我赔。”
金西柚又有几分犯迷糊。
爷爷昨晚不是说,迟竟手上有个难缠的客户,非要使用天女珠定制珠宝吗?
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投其所好、雪中送炭、趁虚而入,能不离婚肯定是最好的。
如果不行,至少要保住两家的商业合作。
“花嫁呀。”金西柚抬起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迟竟,“听说你工作遇上点困难,我连着蹲了三个月的拍卖会,才等到这颗天女珠。为了拍下它,我举了三次牌,存款险些不够,好在能刷信用卡。”
迟竟倏然愣住。
单纯的男人就是好骗。
金西柚嘴角压了又压,没压住,最后低头假装羞涩:“没关系,能帮上你的忙就值了。”
迟竟盯着她看了又看,神情一言难尽。
“直径10毫米的天女珠单颗成交价不会超过十万,连这点钱都拿不出,金家是要破产了吗?客户上个月才下单,你三个月前就未卜先知,该不会是从梦里听说的吧?”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金西柚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说道:“急刹车容易导致珍珠剧烈晃动,麻烦保持匀速驾驶。”
迟竟已经把行李箱搬到车上,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伸手从中控台捞出一本驾驶证,递给金西柚:“看清楚点,免得哪天认错了老公。”
金西柚接过,当男人的证件照映入眼帘时,目光再次凝住。
根据出生年月日和初次领证日期判断,照片是在21岁拍摄,五官干净精致,气质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活脱脱的纯情男大。
姓名那栏清楚地写着“迟竟”两个字。
迟姓并不多见,重名的可能性不大。
金西柚很快作出判断:“迟先生,你有没有双胞胎兄弟呀?”
迟竟闭眼深吸一口气,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驾照,顺势一指副驾驶:“户口本放在爸妈家,回头拿给你。”
“哎呀,跟你开玩笑的。”金西柚眉眼弯弯,“我自己的老公,怎么可能认错。”
何况迟竟并没有兄弟姐妹。
作为家中独苗,他毕业回国后没进家族企业,而是和几个大学同学合伙注册了一家小公司,做叙事性仪式珠宝。
迟父迟母自然不希望儿子不务正业,但念在迟竟年纪轻轻,抱着出去吃点苦头也好的心态,没有强行禁止,只提出一个条件:结婚。
结了婚他们就放手,不再干涉迟竟实现个人梦想。
金西柚坐进副驾驶,第一时间伸手把空调出风口拨向自己,冷气扑面而来,吹得她神清气爽。
迟竟忽然倾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足二十公分。
空气里浮动清苦的柚子香,是迟竟衣服上的味道。
金西柚下意识抬手挡住头脸,就在她即将惊呼尖叫时,身下传来咔的一声,安全带扣上了。
迟竟退回去,冷着脸启动车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金西柚尴尬地理了理并不凌乱的头发,没话找话地说:“我们这是要去哪?”
她一共来过江城两次。
上一次是为了领证,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第二次就是现在——
明明已经在回家的路上,她却连自己家在哪个方向都不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问题出口后,金西柚感觉车身似乎有一瞬间的顿挫。
迟竟脸上没什么情绪,眼神凉凉:“今天周末,民政局不上班。”
早知道就不该多嘴。
金西柚咬了一下自己舌尖,黯然地低着头,肩膀轻颤,像是在极力忍着不哭出声。
心里却在想:这场戏,应该够了吧。
其实离婚对金西柚来说不算多大事,结婚也是一样。
她从五岁起跟着爷爷,那时,金友银站在病房门口,冷漠疏离的目光直直刺向她,找不到一丝初见孙女的温情。
“以后改名叫西柚,要听话。”
金西柚忙不迭点头,暗自庆幸摆在床边的果篮装满西柚,而不是香蕉西瓜之类。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爷爷的话就是圣旨。
爷爷让她搞艺术,她顺着选了文科。
爷爷让她学国画,她毅然报考H大。
爷爷希望她留学镀金,她飞到柏林深造艺术与文化管理。
好朋友姚檬很不理解:“柚子,不要什么都听长辈的,要活出自己的人生。”
金西柚当时嘻嘻哈哈蒙混过关,心里却极不认同。
父母的爱情故事,如同一出烂俗的偶像剧。
可惜爸爸拿的是男配剧本,因为恋爱脑晚期被爷爷逐出家门,褪去富二代的光环之后,他连一顿饭都要算计着吃。妈妈和他离了婚,两个月后再嫁他人。爸爸发过疯,割过腕,最后因为恋爱脑恶化成恋爱癌,在去找妈妈的途中被大货车撞死。
而她,曾经闪闪发亮的爱情结晶,被关在出租屋里瑟瑟发抖。
如果爷爷没有派人来收拾爸爸的遗物,金西柚可能已经饿死,还谈什么人生。
所以接到迟竟那通“回来离婚”的电话之后,她立刻联系了爷爷。
金友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语气很平静:“我们闪闪样样不差,犯不着将就。”
金西柚听得心中熨贴,正要顺驴下坡说“对,离就离”,金友银话锋一转,继续道:“迟竟条件不错,能过尽量过。过好了,爷爷转你20%的股份。”
“人家不想跟我过日子,难道要我倒贴……”金西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爷爷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金家与迟家旗鼓相当,在南城绝对是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20%的集团股份足够金西柚躺平八辈子,而且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金友银沉沉地叹了口气:“你说得也对。那就给金多多,她最近生了二胎——”
“爷爷!”
金西柚粗暴地打断他,声音突兀到甚至惊飞了鸽群,徒留一句斩钉截铁的告白,在广场上空久久盘旋。
“股份不股份的无所谓,主要是我喜欢迟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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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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