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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你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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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四肢健全时,常抱怨周围环境糟糕;瘫痪后,怀念当初可以行走奔跑的日子;几年后长了褥疮,怀念起前两年安稳坐在轮椅上的时光;后来得了尿毒症,怀念当初长褥疮;又过了一些年,要透析,清醒的时间很少,怀念尿毒症的时候。
其实我们每时每刻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灾难前面,都有可能加上一个“更”字。
永远有更好,但当下便是最好。”
江州用铅笔在这句话下面划了一道浅浅的线。
“小州,吃饭了。”爸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江州应了一声,把手机放在书桌上。
她的双手熟练地操纵着轮椅,转向,然后平稳地滑向客厅。
轮椅是国家配发的,和她因公致残后每月按时发放的津贴一样,是她用一双小腿和未来的刑警生涯换来的保障。
一年前那个深夜的抓捕行动,歹徒开车猛地撞向她时,她飞快的向后奔跑。
砰!
她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脆响。
饭后,她去康复中心进行日常训练。
在国家政策的支持下,她安装上了性能不错的假肢,费用全额报销。
此刻,她正咬着牙,在康复师的指导下,借助平行杠,试图用那冰冷的假肢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迈出一步。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顺着鬓角滑落。
每抬起一次“腿”,与接受腔接触的残端皮肤都传来摩擦的刺痛和沉重的胀痛,但她只是抿着唇,一声不吭。
“很棒,比昨天又进步了,已经能走三米了!”康复师在一旁鼓励道。
她抬起头,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
她并没有结婚。
谢正则之前专程从四川来长春想见她时,她谎称自己去了乡下,其实她哪里也没去,只是在家里的窗边坐了一整天,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想象着他可能在城市的哪个角落驻足张望。
手机拿起又放下,反复无数次,最终还是没有发出那句“你在哪里。”
她只是觉得,网络那端阳光开朗、即将实现梦想的他,与现实中这个被困在轮椅和假肢里的自己,相隔太远了。
那份因残缺而生的自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
不如就此在彼此心里留个完美的念想,总好过让他看到自己如今的样子,换来同情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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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推着轮椅,缓缓踏上通往墓地的石阶。轮椅上的江州穿着深色外套,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走向某个她必须独自面对的地方。
她的母亲是一名缉毒警察。
十岁那年,她亲眼看着世界在一声枪响后崩塌 —— 妈妈为了破获一个重大案件,被歹徒一枪击中,当场牺牲。
那个歹徒却逃脱了,像从黑暗里消失一样,多年来流窜各地,始终没有落网。
从那天起,她心里就埋下了一个目标 —— 找到那个凶手,为妈妈报仇。
长大后,她毫不犹豫地加入了缉毒大队。
组织考虑到她是烈士后代,想把她安排到轻松、安全的岗位,但她拒绝了。
她要去最前线,去最危险的地方,去完成妈妈未竟的事业。
一年前,她终于追查到了那个主犯。
那天,歹徒驾驶着一辆车,发疯一样朝她冲来。
她拼命向后奔跑,脚下的地面被她踩得飞溅。
她能清楚地听见自己骨头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发出脆裂声,疼得像火在身体里烧。
但她没有停。
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她扣动扳机。
砰 ——
子弹精准地击中歹徒的头部。
就像当年,那个歹徒一枪击中她妈妈的心脏一样。
她倒在地上,血混着泥,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
“妈妈,我为你报仇了。”
她知道,如果妈妈还活着,一定会抱着她,告诉她不要被仇恨困住,要好好过自己的人生。可她不甘心。
那份不甘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很多年,让她无法忘记,也无法放下。
她曾经很喜欢听□□的歌。
可自从知道□□吸毒后,她再也不听了。
她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吸毒?
为什么放着平平淡淡的幸福不要,非要去追求那些虚无的刺激?
她想要的,不过是一家三口简简单单、幸幸福福地在一起。
可她十岁那年,就永远失去了这种可能。
在她考上警校的那天,母亲的档案被解封。
组织把母亲的警号交到她手里。
那一刻,她明白,自己不仅是在继承一个号码,更是在继承一种责任,一种使命。
残疾之后,在她的申请下,组织最终特许这位因抓捕歹徒而落下残疾的缉毒警察在家编写禁毒公众号,只在必要时到公安局或缉毒大队完成采访与记录工作,同时仍坚持在各地进行禁毒宣讲,他的身体虽被轮椅束缚,但他的脚步从未停下。
她抬起头,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笑容。
“妈,我会继续做下去。”
风吹过,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我会把禁毒这件事…… 贯彻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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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天空有些阴沉。
江州待在家里,心头莫名地一阵阵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跳得又快又乱。
她试图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想听听音乐,又觉得烦躁。
这种没来由的心慌意乱,让她坐立难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动轮椅过去,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正是那个她一直思念又刻意回避的人。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打开手机却看到他发来的却是一段陌生又绝望的文字:
【姑娘你好,我是谢正则的妈妈。这个请求可能很冒昧,但我儿子…他现在在医院,情况很不好。前几天执行任务遇到了几个亡命徒,他的头被铁棍,医生说就这两天了。他一直念着你的名字,我作为一个母亲,希望你能满足我儿子最后一个心愿,能来见他吗?飞机票阿姨报销,只希望你能来见见他。】
江州脑子嗡的一声,切换软件买了最早一班去四川的机票。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窗外是凝固的云海,像一片无垠的雪原。
江州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
不停地看着从前的聊天记录。
旁边的爸爸提醒,“别看手机了,眼睛累,休息会。”
她关掉屏幕,偏头望向舷窗。
云层在脚下铺展,厚重,苍白,埋葬了所有关于地面的想象。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坐飞机。她从不热衷旅游,也从未踏足过南方,总想着等工作彻底稳定了,未来还长,总有机会。
却从没想过,人生第一次南下,竟是为了赶去见他最后一面。
邻座坐着一对年轻情侣。
女孩正笑着往男孩嘴里塞零食,男孩假装躲闪,最后却乖乖咬住,顺势将女孩揽入怀中,两人笑作一团。
他们低声说着悄悄话,时而打闹,时而依偎,周身散发着一种与世隔绝的亲昵。
那笑声像细密的沙,漏进江州的耳朵里。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任由那鲜活的、属于别人的幸福,将自己内心的荒凉映照得无处遁形。
她闭上眼,心里的泪水无声地滑过喉咙、锁骨,直达心脏。
酸涩、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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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她赶到ICU门口,一位憔悴的母亲迎上来,看到坐着轮椅的她,有些惊讶。
“他怎么样了?”
“你来了…他快不...”,剩下的几个字没有说出口,妈妈的眼泪就瞬间涌出。
世界寂静了一瞬。
“爸爸,推我进去看看他吧。”她转头跟爸爸说。
病房里,他安静地躺着,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庞苍白却平静。
她转动轮椅,靠近床边,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嘴角。
他张开了眼,“是江州吗?”
“嗯。”
“我终于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了。”,他顿了顿又说,“你很好看。”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嗯。”
“我帅吗?”
她轻声说,“你现在…是个很帅气的警察了。”
男生满意的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只白色蝴蝶从走廊飞进来停在她的肩膀上,扇动翅膀。
窗外暮色四合,一只蝴蝶正逆着光飞来。
它的翅翼像被大海淘过的透明蓝色,边缘却缀着一圈破碎的金箔。
是凤尾蝶。
它飞过消毒水弥漫的走廊,飞进307病房,最后竟轻盈地落在女孩颤抖的肩头。
蝶翼在她肩头轻轻翕动,鳞翅在夕照里流转着幽微的蓝光。
女孩透过朦胧的泪眼发现了蓝色蝴蝶,先是一怔,随即破涕为笑。
是你吗?
江州伸出左手抚摸蝴蝶,蝴蝶在她手指上停留了一会。
她屏住呼吸,生怕惊扰这意外的安慰。
蝴蝶稍作停留随后扇动翅膀,飞往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