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影山飞雄热恋中》逢舒

29、和影山飞雄热恋中（29） 曾经相遇的

　　生日当天，女朋友突然恢复了记忆，是我跟她童年时候在一起的记忆，但是我从来没跟她提过有这段记忆怎么办？

　　影山飞雄挺慌的。

　　他的目光移到了墙上挂着的两件T恤上，一件写着“单细胞生物”，一件写着“取笑毅力的人，会被毅力取笑”。

　　看着看着，那两行字竟然就变成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凛凛。”影山飞雄开始痛恨自己的笨口拙舌了。他试图回忆排球部的前辈们日常如何处理这样的窘境，最后失落地发现前辈们都没有女朋友。

　　“好了，你别说，我来问。”夏凛打断他，声音冷静地，“你记得的，对吧？所有的一切。”

　　“嗯。”

　　“不是故意隐瞒我的，对吧？”

　　“嗯。”

　　“是……因为猜到了我失忆？”夏凛说出心中猜测，“甚至想到了我失忆的原因？”

　　“是因为阿姨的过世吗？”影山飞雄沉默几秒，小心地问。

　　夏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其实她并不生气，只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忽然间感到很荒诞和不舒服。尤其是，她的记忆并没有随着她知道了这件事就恢复。

　　人会怎么应对自己记忆里没有的东西？强烈的隔离感会让人觉得事不关己。

　　“对不起。”夏凛的声音轻不可闻。

　　但影山飞雄清晰地听到了，在短暂的惊骇之后，他感觉到疼痛感顺着脊柱窜上后脑，让他坐立难安，喉咙一时涩哑地说不出话来。

　　“我完全忘记了。”夏凛的声音又响起来。

　　影山飞雄按着嗓子，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影山飞雄说，“我应该努力找到你的。在你难过的时候，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那时候，我能陪在你身边就好了。”也许，她根本不会失忆。

　　两个人第一次举着手机安静下来。

　　许久，夏凛轻笑起来，语气里已经满满的释然，“也许反而是失忆救了我。而且，你那时候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呢。”

　　“只是知道我们曾经相遇过，对我来说，已经很美好了。”

　　“以后，跟我慢慢讲一讲，以前的事情吧。”

　　“嗯。”影山飞雄低低应了一声，“凛凛，你能回到这里，我已经觉得很幸运。如果那段记忆里藏着会让你痛苦的部分，或许……”

　　“我想知道。”夏凛打断了他，轻柔地，“我想知道。即使只是听你回忆。”

　　“……好。”

　　夏凛和影山飞雄第一次遇见，其实是因为影山飞雄的祖父影山一与应了夏凛祖父绫濑正原的钓鱼邀约。

　　在乌野町略偏远的绫濑老宅附近，有一个很大的湖泊，叫作月湖。绫濑正原天天给老朋友打电话，说月湖里鱼数量多，品种也多，终于勾得影山老爷子心痒难耐。收拾收拾，影山一与带着自家孙子一起赴约。

　　月湖确实如绫濑正原说得那样，因为地处偏僻之地，知道的人很少，来的人也少。而且离绫濑老宅极近，几乎是散着步就能到的距离。两老头子许久未见，又有这样一个好去处，那段时间颇为上头，影山飞雄便落了单。

　　不过，很快夏凛就跟着爸爸妈妈来到了老宅。虽然她爸爸绫濑宗平很快离开，但夏凛和妈妈却留下了。

　　宅子里同龄的孩子只有一个，夏凛很快就找上了影山飞雄。小男孩面上凶凶的，不爱理人，骨子里却是个温柔善良的性子。夏凛给他赶了一回毒蛇，他分了一些野果子给夏凛，他们就熟悉了。

　　与影山飞雄相比，夏凛就像是这片山林里土生土长的孩子。她总是能带着影山飞雄在山里找到各种好玩的地方，发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每次遇到危险时，她还会一挥手，把影山飞雄挡在身后。久而久之，两个人便好得像一个人一样了。

　　他们会在晴天抓虫子、吹泡泡，跑过漫长的山间小道，也会在雨天踩水坑、玩泥巴，被屋檐的雨滴淋得一激灵，然后双双被夏凛妈妈拎到屋里去洗澡。

　　他们一起画画、打游戏、看动画，还一起扮演咸蛋超人，偶尔扮演家家酒。

　　后来，夏凛喜欢上一部动画片，里面的主角有一只小熊同伴。因为那个主角的发型、瞳色跟夏凛很像，夏凛就常常扮作她的样子。而饰演小熊同伴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了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不太乐意，夏凛就扒在他身上，黏糊糊软绵绵地喊：“小熊哥哥~求你啦~”

　　影山飞雄只能认输。那之后许久，他在夏凛这里都丢失了自己原有的“飞雄”称呼，耳边一声声响起的，只有“小熊哥哥”“小熊哥哥”。

　　“原来我那么喜欢小熊，是因为这个……”夏凛回头看一眼房间。她有许多的饰品都是带小熊的，床品、衣服、包包，也都有不少印着小熊图像的。她还特别喜欢吃小熊软糖。

　　“嗯。”电话的那一头，影山飞雄也看向自己的屋里。他的闹钟是小熊头的，杯子上有小熊印花，墙上的挂衣钩也是小熊的。很显然，那之后“染”上小熊的其实并不只有夏凛一个。现在，他的书柜里还端正地摆着一只夏凛刚送的生日小熊。

　　“我想不起来，”夏凛起身走到窗户边，在沉沉的夜色里望向渺远的山林，在那里，原来还有一座绫濑老宅，有一个漂亮的月湖，这样的想法让她心头微热，“但是，飞雄，我觉得很温暖。”

　　“我丢失的记忆里，应该大多数都是这样美好的东西吧。真想想起来啊。”

　　“我会帮你。”

　　“嗯。飞雄。”

　　“嗯？”

　　“什么时候，我们再去一趟绫濑老宅，去一趟月湖吧。”

　　“好。”

　　**

　　冬日日短，转瞬之间，2014年已在眼前了。排球部打算全员一起去神社祈福，夏凛作为家属，受邀加入队伍。

　　新年的第一天，大家都裹得挺厚实。

　　见到夏凛和影山飞雄一起走来，日向翔阳就首先打招呼：“绫濑同学，新年快乐，早上好！”

　　看到他就叫人莫名高兴起来，夏凛笑着挥手，“日向同学，新年快乐，早！”

　　大家陆陆续续地喊：“新年快乐！””早！”

　　来祈福的人络绎不绝，虽然他们集合的时间挺早，实际进入神社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求求新年有可爱的女孩子莫名其妙的喜欢上我！”夏凛走过西谷夕和田中龙之介的时候，听到两人正叽里咕噜地念叨着，“清水前辈，清水前辈……”

　　“清水前辈是？”夏凛疑问。

　　“是上一任经理。”影山飞雄回答她。

　　“长得很好看？”

　　影山飞雄摸摸鼻子，含糊地嗯了一声，“凛凛准备祈求什么？”

　　夏凛看向旁边的其他人。

　　日向翔阳正在祈求再长高一点，春高顺利一点之类的，双手合掌，紧闭双目，可以说非常虔诚了。

　　缘下力更加肃穆，正一步步执行祈福步骤。一高一矮的月岛萤和山口忠站得远些，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嗯……先帮男朋友求一个春高顺利？”

　　“不用。”影山摇头，“你求你想要的。”

　　“这也是我想要的呀，不管，”夏凛已经合掌，“先求一个男朋友春高顺利。”

　　“再求一个大家都身体健康。爸爸、飞雄、绪子、阿工、佳子、乌养教练，排球部全员，我可爱的同班同学们……啊，诸位。”

　　“再求求喜欢的画手新年多出新刊！这个也很重要！哦，对了，甜品店生意越来越好！嗯，还有……”

　　“会不会太贪心了啊？”夏凛侧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瞅影山飞雄。

　　“有点。”影山飞雄点头，看夏凛沮丧，他弯腰合掌，“那我就帮你承担剩下的吧。”

　　祈完福，大家也就三三两两地散开了，各自走到一边闲逛。原地很快就只剩下夏凛和影山飞雄两个人。

　　“去买新年御守！”夏凛和影山飞雄凑到摊子前，挑挑选选，找了“平安”“顺利”的御守，各买了一些。

　　“接下来去抽签！”

　　“抽什么？”

　　“恋情啦恋情。”

　　夏凛紧张地打开签纸，上面写着“运势：大吉”，她握拳欢呼，“yeah！”

　　“啊啊啊，好想吃热乎乎的拉面哦。”转了一圈，感觉到冷意侵袭，夏凛不由搓着手。

　　“回去可以吃。”影山飞雄递过来一双手套，“又忘记带了？”

　　夏凛嘿嘿一笑，接过来戴上，“反正飞雄总会记得的嘛。”

　　“又是新的一年了呀。”夏凛说话间，吐出一口一口的白雾，“去年都没有去祈福的呢，今年身边有这么多人一起。最重要的是还有飞雄在。”

　　夏凛笑眼弯弯，“真幸福呀。”

　　“是啊。”是去年祈福的时候，从没有设想过的幸福。影山飞雄伸手，将夏凛眼睫上一点寒露擦掉。

　　并肩站在神社重重的石梯上，他们一齐望向远方。天空无尽的高远，岁月似乎还有道不尽的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