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风雨故人来》江雍

61、李氏故居 李莲花纵马

　　李莲花纵马来到青石镇，原本此处只是个村落，因为周边有许多青石矿，来采矿的人越来越多，因此也渐渐形成了一个集镇。
　　而此镇，离梁州城不过几十公里。
　　李莲花在镇上盘桓一日，却一无所获，又去了凉州城。
　　李莲莲根据之前方多病收集到的信息，在城中各处找了当年和曹志敏共事已致仕的人，可那些人不是不知所踪，就是离奇死亡。
　　一日找寻下来，竟是一无所获。
　　曹志敏曾住过的村子曹家村都在很巧合的在几月前发生了瘟疫，蔓延到周边的村镇。几乎无一人存活。
　　李莲花无从得知这手笔是九洲盟的手笔，还是曹志敏的壁虎断尾。
　　李莲花坐城外的一个茶摊上，要了一碗面，一碗酒。
　　李莲花轻抿一口，淡炎酒香带着一丝竹的清冽，不由称赞了一句。
　　“我这竹酒呀，其实不算正宗，可正宗的现在喝不到咯。”老板将煮好的面端到李莲花面前。
　　“这是为何？”
　　“看先生不是本地人吧？这竹酒可是柳家的独门技艺，以前我帮他们送过一段时间酒，后来曹村出了瘟疫。我就用这半蒙半猜的手艺酿起了竹酒，算是糊口。”
　　李莲花手中的酒碗轻顿：“曹村？可是那个曹尚书的曹村？”
　　老板点头：“没错，说起来，这竹酒和曹尚书还颇有渊源，他的发妻柳氏家就是酿这竹酒的。可惜柳氏在曹尚书辉煌腾达前便病死了。”
　　“那你对柳氏和曹尚书了解多少？”
　　“那时候我还小，后来听大人说，柳氏病死了曹尚书就发达了，说是柳氏克夫呢。”
　　李莲花笑着轻摇头，放下几个铜板离去。
　　这几天，那些傀儡的身影，那些腥臭的血液，那个灰衫人和那些山洞的非人，总是在他脑海萦绕不去。
　　还有那些分发给武林中人的灵药，药丸里的蛊，必定是在某个时刻会爆发。
　　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这些杨暮云搞出来的邪恶之物，必是古南胤的邪法。
　　那百十年前古南胤王爷留下的宝藏里，一定有破解之法。
　　不过在去之前，他想先回趟李家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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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山含翠，峰顶云雾缭绕，颇具灵秀之姿。
　　山间多怪石奇木，清溪潺潺，溅起碎玉银珠。
　　时值盛夏，此地却清凉温润，令策马奔波、一身倦意的李莲花精神稍松缓。
　　依余友洋所述方位，他踏入一片幽谷。
　　山川形貌未改，二十余载光阴荏苒，焚毁的李氏旧居，早已踪迹难觅。
　　李莲花施展婆娑步，于奇石古木间起落停歇。
　　转过一道山弯，忽见对面一片稍显开阔的平地，林木尚未成参天之势。
　　边缘处，一株大树迥异于周遭杂树，枝头点点绯红。
　　他足尖轻点，掠上树梢。
　　是棵极大的柿树。
　　正值果熟时节，满树挂着浑圆硕大的红柿。
　　抬眼望去，前方依稀可见断壁残垣的轮廓，只是被疯长的杂草藤蔓重重覆盖。
　　李莲花立于这高大茂盛的柿树下，阳光透过叶隙洒落面庞。
　　他眯眼仰望树巅，仿佛见幼时的李相显坐于枝杈，抛掷红柿嬉戏。
　　李家旧居是两进院落，时光久远，除却残垣，已空无一物。
　　李莲花拨开藤蔓，露出底下焦黑泛黄的泥土。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焦土。
　　脑海中，似梦似幻的喊杀声、刀光剑影、以及将他奋力推出门外的女子身影……纷至沓来。
　　他默然抚土，良久不语。
　　不远处，几个荒草丛生的土堆静卧，无碑无铭。
　　李莲花奔波赶路，未备祭品。他跃上树摘了几枚红柿，置于墓前。
　　盘膝坐下，随手剥开一枚，咬了一口。
　　酸涩满口。
　　“娘，这柿子刚熟，没捂过，又酸又涩……您可爱吃柿子？”
　　纵是酸涩难当，李莲花仍将那枚柿子缓缓啃净。
　　抚了抚噎住的胸口，感受着唇齿间的酸涩，眼底终是泛起一丝湿意，不知是酸的，还是别的。
　　“纵横千里独行客，何惧前路雨潇潇……娘，您当年，是怎样的人呢？”
　　“爹，娘，孩儿如今叫李莲花了，或许日后……还会叫李有田。二老泉下有知，可会怪我？”
　　“李家只剩我一人了。也许不久……孩儿也要下去陪伴二老。爹娘……可会怨我？”
　　“定是不会的，对吧？否则当年，又怎会救下那对主仆？”
　　“奈何造化弄人。你们当年救了他的性命，几十年后，却要由我去取他性命。”
　　“他辜负了你们，以拉拢我不成，便欲取我性命，更欲搅得这天地变色，生灵涂炭。”
　　“人生……是否如一大戏场？如梦如幻似泡影，唯这心头之痛，那样真切。”
　　静坐片刻，日头愈烈。
　　李莲花起身，拍去身上尘土，四下细细搜寻。
　　终于在二进院落的墙根下，寻得一处地窖入口。
　　他伸手扣住石板边缘，运力一推，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阳光斜斜照入，窖内景象清晰可见。
　　地窖约两三丈见方，四壁皆是开凿痕迹。
　　一侧地上，仅余些腐败粮食留下的乌黑印迹。
　　另一侧置物架上，几个竹编箩筐早已朽烂坍塌。
　　其中一架子上，静静躺着一只小木匣，上悬一把精巧铜锁。
　　李莲花走近，取出贴身携带的小钥匙，插入锁孔。
　　锁孔略有锈涩，试了几次，才闻“啪嗒”一声轻响。
　　匣内，一方湛蓝素帕静静躺在盒中。展开来看，只见帕上以斑斓丝线，绣着远山白日、花草飞鸟。
　　帕子材质与杨暮云衣袖相同，质地柔韧异常，刀剑水火均难损毁。
　　他将手帕收起，目光落在匣内角落，那里有一支玉簪。
　　拾在掌心，白玉温润，样式古朴。
　　簪首精雕着一朵莲花，莲蓬处镶嵌一颗淡青玉珠，莹莹生辉。
　　指尖摩挲着那朵莲花，李莲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心道：“娘，这便是……您与孩儿的默契么？”
　　他取出一张素净手帕，小心将玉簪包裹妥帖，珍而重之的纳入怀中。
　　此乃旧家，留予他的唯一念想了。
　　李莲花返回地面，将地窖石板复归原位，转身向谷外行去。
　　至谷口时，他脚步渐缓，终是停驻，回望。
　　目光掠过翠屏般的峰峦，谷底潺潺的清流。
　　“埋骨于此，无人打扰，倒也不错。” 他心中默念，风飒飒拂衣，水潺潺入耳，只余一人一影，没入山道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