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风雨故人来》江雍

33、桃李依旧笑春风 李莲花与方

　　李莲花与方多病默然不动。苏小慵难过侧首。余友洋一怔，旋即明白了什么，身形晃了晃，瞬间苍老十岁，背脊佝偻下去。
　　饶是他有心理准备，乍现如此尸横满地的场景，还是胸中大恸，甚于风雷帮遭难时。
　　他的老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浑不似两人以前促膝长谈一醉方休时熟睡的模样，原来，他的老友已经如此老了。
　　“乐乐…周爷爷走了，去…给周爷爷磕个头吧。”他声音嘶哑。
　　周卫源膝下只一出嫁女儿，视施乐如亲孙，此情此景，实在令人心碎。
　　余施乐含泪上前，对着周卫源的尸身，“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余友洋拉起孙儿，抚去他脸上泪痕，强笑道：“好孩子…以后…做个普通人…好好活着。” 他转向李莲花，笑容苦涩而释然：“李先生…多谢。卫源老了…撑不住了。”
　　李莲花垂眸，语带哽咽：“是我连累…”
　　余友洋抬手止住：“非也。此乃我辈选择。大是大非前面，岂能坐视不管？可惜力有不逮，做不了那救苍生于水火的大事，但求…无愧于心。”他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老友身上，“余下事…拜托了。”
　　石室内一片死寂，唯余压抑的悲怆。苏小慵搂着抽泣的施乐，咬唇强忍泪水。
　　余友洋缓步蹒跚至周卫源身旁，吃力地将老友半扶入怀，枯掌轻抚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为他阖上不甘的双眼。
　　一滴浊泪，终是滑落。
　　“李先生…切莫自责。人的一生，总是要有所取舍的，卫源…懂我。”
　　他望向门外仍然漆黑的天空，半点星辰恍恍然然，喃喃低语，似吟似叹：
　　“半生烟雨半生梦…桃李依旧…笑春风…”
　　语毕，头一垂，就此湮没。
　　两颗相靠的头颅，银丝飞舞，也许，几十年前的少年时，这两个头颅也相如此相依，不过青丝变白发，多少的嬉笑怒骂，多少的少年恣意，多少的豁达坦荡，世事的无常，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远处树影婆娑，很快，一缕晨光如利箭般的突破厚重的云层撒向大地。
　　小溪上薄雾似飘舞的轻纱，似梦似幻，有点让人分不清楚这是朝霞，还是夕阳。
　　苏小慵见余施乐双眼红肿，小脸浮肿，心疼地取出水袋喂他喝水。又用湿帕轻拭他脸颊：“乐乐，你和爷爷怎会在石室里？”
　　余施乐哽咽道：“我们一直住在周爷爷家，昨天晚饭后，周爷爷和爷爷在屋里喝茶，外面突然传来惨叫…周爷爷推爷爷和我进石室…爷爷不肯，说人是冲他来的。”
　　“…周爷爷把我们推进去，关上门…接着就听到砸东西的声音和人冲进来…爷爷在里面开机关，怎么也打不开…” 说着又泣不成声。
　　方多病与李莲花对视，明白是周卫源推入他们后即刻毁坏了机关枢纽。
　　方多病疑道：“周爷爷武功很好？能轻易推开余帮主？”
　　余施乐低头，紧攥衣角，半晌才低声道：“爷爷…受了内伤…内力…没了…” 未尽之语，众人皆明。
　　李莲花仰首望天，眼眶微酸，闭目深吸一口气。
　　“李莲花，”方多病策马靠近，“把乐乐送去天机山庄吧，我娘会好好抚养他的。”
　　李莲花沉吟片刻，摇头：“带在身边吧。现在情况未明，贸然送到天机山庄，我担心会牵连到何堂主。。”
　　方多病反驳：“带在身边更险！刀剑无眼！”
　　苏小慵抚着余施乐的头：“那我带回金陵，我爷爷也能教导他。”
　　余施乐余施乐不禁悲从中来，顿感孤苦无依，余家只剩他一人，瘪嘴要哭。
　　轩辕萧思忖道：“李先生，我有一处可安置他，绝对安全，不知你可放心？”
　　李莲花看着委屈的孩子，心头酸楚：“何处？”
　　“皇城。”轩辕萧道，“皇城广大，藏一孩童易如反掌。杨暮云尚无此胆量入皇城抢人。有杨昀春暗中照拂，当万无一失。”
　　李莲花与方多病对视，均觉此计可行。
　　李莲花拉过余施乐小手，温言道：“乐乐，你放心，仇一定会报的，不光会报仇，还会将那些坏人的阴谋粉碎，以告慰爷爷在天之灵。你去皇城吧，那里会很安全，等我们忙完，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说，好吗？”
　　余施乐擦干泪，眼神坚定，稚嫩的声音响起：“爷爷我们都是英雄，我的要求是，等事情完了，我要拜你为师，你教我扬州慢，相夷太剑，婆娑步，我要像你一样厉害，要当天下第一！”
　　方多病忍俊不禁：“哟，懂得不少嘛！”
　　余施乐白他一眼。方多病叫嚷：“喂喂，你个小孩子，你礼貌吗！”
　　李莲花瞪了方多病一眼，柔声对余施乐道：“可爷爷愿你做个普通人，平安一世…”
　　余施乐摇头打断：“好男儿当自强！惩恶扬善是本分！你只说，收不收我？”
　　稚语铿锵，众人莞尔，李莲花心中微叹，仿佛看到幼时的自己。
　　“乐乐，眼下事急。待尘埃落定，我们再议此事，定给你满意答复，好吗？”李莲花安抚道。
　　余施乐用力点头。
　　轩辕萧道：“放心，我与罗迁护送他回京，正好印证边关之事。罗迁会将孩子交予杨昀春，他自有分寸。至于来历，瞒不住也无妨。”他顿了顿，看向李莲花，“另外，杨暮云手中…可是业火痋虫卵？”
　　李莲花颔首：“正是。他虐杀婴孩取心血，便是滋养此物。”
　　轩辕萧恍然，神色凝重：“此等邪物竟未绝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