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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风扇少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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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扇少转了一圈。
江聿先听见的。他正蹲在控制台下面拧螺丝，嘴里咬着一截胶带。头顶那台老风扇忽然“嘎啦”一声，像卡住似的停了半拍，又慢吞吞转过去。他抬头看了一眼，“这玩意儿是不是快掉下来了？”
没人理他。
顾西洲坐在控制台前，左手撑着额角。眼镜往下滑了一点，他也没扶，右手还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同步曲线一条一条往上跳，跳到百分之六十一的时候又掉回五十八。他皱了下眉，下意识按了保存。
韩沉坐在最里面，白手套压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数据页。他先把边角重新对齐了一次，才拿红笔在第七行画了一道线。“不是风扇，”他说，“是你线接反了。”
江聿把嘴里的胶带扯下来：“你都没看。”
“你每次都接反这一根。”
“我上次没接反。”
“上次是顾西洲给你重接的。”
顾西洲没回头，只把桌上那瓶已经没气的橙子汽水往旁边推了推。“别吵，”他说，“耳返里全是你声音。”
江聿立刻站起来：“你们听听，这就是技术人员对核心选手的态度。没有我，你们这个破地下赛场早凉了。”
“你不开麦就不会凉。”韩沉说。
窗边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江聿回头：“闻烬，你笑什么？”
闻烬靠在窗边那把旧椅子上，耳机挂在脖子上，眼睛还闭着。他手边放着一瓶冰饮，瓶里的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剩下一点没气的橘子味甜水。瓶身上的水珠慢慢往下滑，下面压着一张皱掉的同步登记表。他没睁眼，只说：“你麦开着。”
江聿低头一看，胸口红灯亮着。训练室里安静一秒。
下一秒，门口传来一道女声：“所以我刚刚听见的‘没有我你们早凉了’，是直播事故吗？”
江聿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黑色背包，旧播放器挂在包带上，手里拿着一张临时通行码。她没立刻进来，像是在确认自己能不能踩进这一地电线、泡面盒和旧设备之间。
江聿低头关麦。“不是事故。”他说，“是宣传。”
女生看了他一眼，“宣传效果挺好。”
顾西洲终于回头：“你是林见夏？”
她点头。
“临时记录员？”韩沉问。问完以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桌边名单。
“嗯。”林见夏把通行码递过去，“夏遥让我来拿今晚地下赛的时间轴。”
江聿一听夏遥名字，立刻把刚才的直播事故忘了，“她人呢？她昨天说给我修图，把我修得像刚被雷劈过。”
“她说那叫真实。”
“她懂什么真实？真实就是我本人比图好看。”
林见夏没接话。她低头绕过地上的同步线，往靠墙那排折叠椅走。
训练室里一共三排椅子。第一排堆着外卖袋。第二排被江聿扔了外套。第三排靠墙，只剩最里面一个空位。她刚把包放下，窗边忽然传来声音，“别坐那。”林见夏动作停住。
江聿还在和顾西洲抢汽水：“为什么？那椅子塌了？”
闻烬睁开眼，看着她手边那把椅子，“左边螺丝松了。”
林见夏低头看了一眼。椅子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江聿走过去，抬脚踢了一下。“咔。”椅背猛地往后晃了半寸。
“……”
他慢慢回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闻烬沉默两秒，“上次。”他说完以后，自己也像顿了一下。
顾西洲敲键盘的动作停了半拍。韩沉抬头。林见夏也看向闻烬。
风扇在头顶慢吞吞转过去。嘎啦。
江聿先反应过来。“什么上次？”他说，“你又试过了？”
闻烬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最后一排靠窗那把椅子往外推了推，“坐这。”
林见夏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把包拿起来，换到那个位置。她坐下的时候，看见那张被压在冰饮下面的同步登记表已经被水洇湿了一半。日期那栏模模糊糊。她只看清最后那个“夏”字。
风扇又嘎啦响了一声。
江聿抬头：“这破风扇迟早散架。”
“你比它先散。”顾西洲说。
“我现在是战队核心资产，你说话注意点。”
“你昨天直播的时候还说自己值两支营养液。”
“那是商业策略。”
顾西洲懒得再理他，重新低头敲参数。控制台屏幕发着幽蓝色的光。同步曲线一跳一跳往上爬。训练室里只剩键盘声、电流杂音，还有风扇转到第三圈时偶尔会冒出来的“嘎啦”声。
林见夏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椅子腿有点晃。她低头的时候，看见地板上贴着很多层旧胶带。最下面那层已经发黄了。其中一层还残留着半截被撕掉的编号。
这里不像正式战队，更像一群人临时占了个没人要的地下仓库。墙角堆着矿泉水箱。半开的纸箱里全是废弃耳返。最里面甚至还有一台不知道哪年的旧同步器，外壳裂了一半，上面贴着：“漏电，别碰。”
江聿顺着她视线看过去，“那个真漏过。”
“你还碰？”
“我那时候年轻。”
顾西洲头也没抬：“上个月的事。”
“男人至死是少年。”
韩沉终于把数据页放下。放下之前，他又把最上面那页轻轻摆正了一点，“你再废话今晚自己搬设备。”江聿立刻闭嘴。
训练室难得安静下来。窗外有车开过去。地下室的玻璃跟着轻轻震了一下。闻烬靠在窗边，低头摆弄耳机线。动作很慢，像没睡醒，又像根本不着急。林见夏发现，他桌上那瓶冰饮已经彻底没气了。吸管还插在里面。瓶身外面的水珠顺着桌角慢慢往下滴。
啪嗒。
啪嗒。
她盯着那滴水看了两秒，“今晚是不是会下雨？”
顾西洲抬头：“天气预报没说。”
没人接话。
空气有点闷。像雨前。
江聿已经重新把直播终端打开了，“家人们，今天地下赛提前开。”弹幕瞬间刷起来。
【闻烬在不在？】
【是不是刚训练完】
【地下室今天这么热？】
江聿一边调频道一边哼：“先看我，核心选手在这。”弹幕却还在疯狂刷：
【闻烬呢】
【镜头给一下】
【他今天是不是也在】
江聿“啧”了一声。“你们到底谁直播间？”他嘴上嫌弃，还是顺手把镜头往窗边偏了一下。
闻烬只是靠在窗边低头扯耳机线。弹幕立刻刷得更快。
【他今天状态是不是又起来了】
【别让他再顶了】
【我上次看他直播耳返都炸了】
【他是不是又没休息】
下一秒，训练室所有人的耳返里同时传出江聿自己的声音：“来看你江哥狠狠干碎对面——”顾西洲猛地抬头：“你频道串了！”
“操！！”江聿手忙脚乱去切频道。整个地下室瞬间笑成一片。结果动作太大，顺手又碰倒了桌边那瓶橙子汽水。汽水顺着桌沿往下流。
顾西洲猛地往后退，第一反应却还是去按保存。
“你别泼控制台！”
“我不是故意的！”
“纸！纸！”
林见夏下意识抽了两张纸递过去。
江聿一边擦一边骂：“这破地下室迟早完蛋。”
话音刚落。
啪。
整个训练室瞬间黑了。
控制台持续运转的低频声停下来的那一刻，地下室忽然安静得有点空。只有风扇还靠惯性慢慢转。
嘎啦。
停半秒。
又过去一点。
“……”
“……”
黑暗里传来很轻的一声键盘响。
韩沉低头看了眼已经熄掉的屏幕，“旧城区线路又炸了。”
“今天不是刚修过？”
“修的是楼上网吧。”
“那我们呢？”
“没人管。”
黑暗里有人笑了一声。很轻。
江聿转头：“闻烬你还笑？”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闻烬忽然偏了下头。“东边有雷声。”他说。几乎同时，窗外闷雷滚了过去。下一秒，雨猛地砸了下来，地下室旧玻璃被打得噼啪作响。
江聿愣了两秒。“……你们是不是偷看天气预报了？”
还是没人接话。
顾西洲已经低头检查同步记录有没有丢。韩沉则皱着眉，看向墙角还没亮起来的备用电源。他看了眼时间，“不对。”
“什么不对？”
韩沉沉默两秒，“备用灯比上次慢。”
应急灯终于亮起来。昏黄的，不太稳定。江聿已经蹲回控制台旁边重新接电，“今晚要是再断一次，我真去偷隔壁网吧电。”
顾西洲：“你上次偷过。”
“那能叫偷吗？那叫资源调配。”
“然后把别人比赛搞掉线了。”
“……意外。”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灌进来。桌上的同步登记表被吹得翻过去一页。又一页。最后停住。
林见夏低头。
那页纸最上面，有一道很浅的压痕，像笔尖停留太久以后留下的。
风扇在头顶慢吞吞转过去。
嘎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