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万金球厅 那男生毫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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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
一声闷响，9号花色球应声落袋。
此时母球钉在中台偏左，7号球贴死右库袋口，身后半颗对手球卡得几乎严丝合缝，角度刁钻地揪起数双眉毛。
下午三点多的光景，万金球厅人不多。空调嗡嗡作响，旁边围观的几个台球助教交头接耳。
“这位置够母球都费劲啊……”
“常规路线全被封，难道要跳杆三库吗？”
“跳杆三库？想屁吃吧，我要能打成得吹一年！”
“不愧王牌助教，燕姐这记立杆也太绝了！！！”
这杆确实绝，球也停得漂亮，漂亮到燕姐本人也矜持地勾起唇角。
她斜靠球桌，黑色暗纹旗袍开到膝弯，大波浪拢在左肩，一个请的手势也做得风情万种。
撑着球杆的少女歪头打量一圈，轻轻“嘶”了一声。
“认输吗，姐姐可不欺负小朋友。”燕姐翘指把玩发尾，“输了赌局，咱们雪碧大王请我一杯心头好就行。”
沈半酣手背叠在杆头，下巴靠上去，眉眼弯弯，肆意的少年气呼之欲出：“要是我赢了呢，心头好不要，芳心一席之地给不给？”
“瞧你这嘴贫的，”燕姐佯嗔，“要是个男孩，我非吆喝着一人一巴掌给你打出去了。”
沈半酣哼笑，头也不回地朝后一招手。
燕姐翘起眼尾，球杆轻敲后桌桌沿。那边装模作样练定点的初级助教早神游天外，听到咚的几声，肩膀一颤，连忙把薄荷绿方块塞到那只迎风招展的手里。
“谢了，乐儿。”
沈半酣擦了几下皮杆头，绕着台子走了一圈，在左库边停下。
她不拿球架，也不反复瞄准，利索地斜坐桌沿，右脚踩实，左脚轻点地面，身体自然后仰，球杆从肋下穿过，宛如反手拔刀。
“是背杆！”
人群里有人低呼。
少女眼神锐利，没有多余的铺垫，手腕轻送，杆头破空击出。
“咔——”
响声清脆，母球擦着目标球薄边划出，7号稳稳滚入滑道，紧接着母球侧旋，停在中台，露出下一个球的位置。
“呦呼——！球不多了，我要清台啦！”沈半酣晃晃马尾，又兴奋又得意又臭屁。
“厉害啊小朋友！”
“哈哈，燕姐的钱包——向你敞开！”
助教里有人吹起口哨，笑声蒸腾成一片，都善意哄着小朋友。沈半酣毫不收敛，皇帝巡后宫般钻进人堆，和鼓掌的人挨个击掌。
燕姐绕着球桌踱步，反复回忆刚刚的走球路线，眯眼咬住唇瓣。
沈半酣瞥见她的神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难免落了人家面子，在笑声里扑腾一圈立刻飞回来，环住她纤细的腰身，眨着眼卖萌：“谢谢燕姐手下留情，这局中间让了我两杆。你就是见我可爱，特别特别想请我喝饮料是不是？”
少女一身黑吊带配西装短裤，碎发揉在颈窝，有几缕缠上了朋克风choker，耳钉的碎光与眼眸交相辉映，神情骄矜又狡黠。一番话说得稚气十足又体贴入微，让人明知是客套，也忍不住弯起唇角。
燕姐猛揉她的脑袋：“我偏不想请，你要怎么办？”
沈半酣可怜兮兮地捂住胸口：“那我要可向全世界昭告，这儿有个不请雪碧大王喝雪碧的冷酷无情的女人。”
燕姐掩唇轻笑，冲前台扬手。
沈半酣趁机晃到隔壁桌，手肘支在桌沿，捧住脸问：“咋啦，乐儿，打累了？”
乐于一身灰绿T恤，下摆扎进黑色直筒裤，短发别在耳后，耳尖泛红，讷讷看着胸口位置的脑袋。
“累了？这可不行。每天只练三小时球哪够，客人打的都比她久，不下功夫再过半年都升不了中级。”
燕姐抛给她一瓶雪碧，一瞧见乐于眉头就直皱。
沈半酣一瞅人脸都憋红了，忙用饮料罐碰碰女人手中的比德堡：“乐儿还上学呢，三小时不少了。她初中跟我一个班，人很聪明，就是缺人踹一脚。”
“那你来踹。”燕姐嗔了她一眼。
“我哪比得上姐的功力啊。”沈半酣笑着接话，见她哼了声没反驳，才转头捏住乐于熟透的耳垂，“兼职要认真，课业也别落。七中的期末考卷我也做了，你考的咋样，要我给补课不？”
乐于指尖收紧，抠了抠攥着的球杆：“不用，我自己能行，你不如多给你学生上两节课，好歹还有钱拿。”
沈半酣眉尾斜挑，还想再说什么，燕姐已经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咋着舌，拖着她重回球桌。
“乐儿，过来记分。”
见乐于休息得提心吊胆，沈半酣干脆朝她招手，指向记分板。
燕姐俯身开球，没有抬头，算是默认。乐于抿了抿唇，慢吞吞挪过去。
开局打得不快，燕姐明显更谨慎了，一连落了三颗，绕着球桌规划球路。沈半酣也不急，偶尔握住巧粉蹭蹭杆头，神情散漫。
两人交替出杆，台面上的球渐次减少，比分你追我赶，气氛逐渐焦灼。
沈半酣俯身试杆，发力瞬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手头一分心，母球撞上11号球，11号球偏离预计路线向下滑去，很明显，这杆打得太厚了。
燕姐唇角绽开，道了声承让，抓住破绽连出两杆。
沈半酣随意支起一条腿，把球杆换到左手，右手摸出手机。
原来是勿扰模式计时一到自动解除。电话夹杂着十几条消息，全来自同一个人，那人持之以恒地编辑微信，恨不能靠一己之力把沈半酣的手机变成灯泡。
“酣酣酣酣酣酣酣！”
“救命救命！数学压轴题！”
“补习班上课ing，老师让轮流上台讲题，没做出来要罚三张卷！”
“鼾儿？学委？！沈老刚？！！”
沈半酣点开图片一看，印刷油墨是娟秀的手写体，一看就是老师自己出的题。
“例图没拍全。”
她飞快回了几字，把球杆递给旁边一位助教小姐姐：“麻烦顶两杆，我很快回来。”
小姐姐接杆时与沈半酣擦肩而过，瞥见手机上眼花缭乱的数字后，她像用脸凌空接了一拳：“我敲！！这小孩什么来路，球打一半做道数学题休息一下？！”
燕姐说：“不出意外准能上华清京大，厉害着呢。”
助教小姐姐叹为观止：“打一半回女朋友消息的多，我还第一次见打一半画辅助线的。”
“飞机快起飞了这姑娘都要抽空先回一下吧？她男朋友可有福喽。”
围观的人哄笑出声，声音不大，乐于站在其间，唇角噙着笑意，眼底藏着几分骄傲。
她看向站在窗边的少女，半张熟悉的侧脸皎若芙蕖，沉静在如水的光尘里。
沈半酣嘘了几口气，将挠到脸上的发丝吹开，沉吟几息，调出便签软件，步骤清晰呈现，随即截屏发送。
懒得理会那头的呼天抢地，她似有所感，抬眸对上乐于的视线，粲然一笑。
仿佛沸水浇心，乐于心神被烫得踉跄，仓促偏过头，不敢再看。
——
沈半酣素来热衷球桌，却不常来万金。一来这儿离家和学校都远，二来她也清楚，在兼职场合碰面，总会让乐于格外尴尬羞窘。因而每次都挑炎热的下午来，一待就是四五个小时，以示对自己填了半年工资的会员卡的尊重。
但今天她却反常地只开了三个小时。
前台礼貌提醒时间到了，温和询问她是否续时。
燕姐一看挂钟：“还不到五点呢，再打会呗。”
“马上高峰期了，你那双纤纤玉手正哀求你这个资本家放点假呢。”沈半酣整饬小背包，“家里晚上有客人，我爹耳提面命好几天，再不回去唾沫星子得飞我一脸。”
“要不说是亲爸呢，小脸这么漂亮，换我怎么舍得。”燕姐柔若无骨地懒进布艺沙发，抽出一支细烟绕在指尖把玩，并未点燃。
“走了哈诸位，朕改日再来。”沈半酣朝身后挥挥手，又冲乐于眨眨眼，压低声音，“kpi不达标别勉强自己去直播间跳舞，大不了扣点钱，实在不行划我的卡。不乐意干了就辞职，学校还是很好玩的。”
拍了拍她的肩，沈半酣迈出球厅气派的大门。
点开手机，临近开学，班群、学生群和校园墙全是半疯半癫的学生在发狂，呕吐表情包炙手可热，怎么刷也刷不完。
她划着手机，步伐轻快地拐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天花板的暖黄声控灯随脚步次第亮起，有两盏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闪。
转弯过道不算宽敞，沈半酣肩头猛然蹭到了什么，硬挺又炙热，像撞了半堵墙。
“啧。”
头顶落下来一声极轻的气音，语调慵懒，尾音带着树叶擦地的沙哑。
沈半酣抬头。
是个男生。
身形清隽，比她高出一截，白T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锁骨凹出两泓浅影。他一手抄兜，另一只手拉着个小型行李箱，为了让路，整个人拎起箱子往墙边疏懒一靠。
灯光昏暗，落在他的侧脸上，纤长的眼睫落了一片薄影，下颌线和细细的平行双眼皮如出一辙地宛若刀裁，像极了画报上剪下来的人物。
沈半酣对上那双深邃沉静的丹凤眼，赶忙收起手机，低声说了句抱歉，飞快绕过让出的半边过道，走进卫生间。
公共洗手台前，她掬起冷水扑了把脸，冲去汗渍后又细细擦干。
从背包翻出耳钉盒，取下耳垂与耳骨上张扬的耳钉，换上透明耳棒；再摘下脖颈间的黑色choker，套上浅灰防晒衣，拉链拉至领口，最后散下长发轻轻遮住耳际。
不过片刻，方才球场上洒脱肆意的少女，变成了长辈眼中文静乖巧的好学生。
她拧开水龙头洗净手，刚转身准备离开，就瞧见走廊上偶遇的男生捏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目光在厕所标识上踌躇几秒，旋即绕过她，果断地拐向女厕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万金球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