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淼淼织锦

5、艺术细胞 没有。

　　台上副导讲得慷慨激昂，台下一群人仰着头听得认真。

　　阳光透过窗，副导年近半百，头顶地中海亮的像灯泡，沈澈盯着那灯泡发呆。

　　灯泡实在晃眼，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手机对话框，苏阳还没回他。

　　难道就因为他刚刚没给他剧本，再加上导演骂他，所以生气了？

　　不是吧，脸皮这么薄的吗？

　　沈澈没忍住，又给对面发条微信。他很清楚的听到后面苏阳的手机振动一声，然后是屏幕解锁声，没两秒，屏幕又关上了。

　　得，看来是真生气，故意不回他的。

　　沈澈心里叹气，第二次已读不回了啊。

　　一阵挣扎后，他想还是哄哄吧，毕竟他是罪魁祸首。

　　沈澈抬头看副导的PPT，笔杆在手间转得飞快，良久，转动停下。

　　他提笔开始在剧本空白面作画。

　　没几分钟，沈澈画完了，他盯着画笑的很满意，随后掏出手机拍照点发送。

　　苏阳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做笔记，兜里手机又响了，他打开看是沈澈发的图片。

　　还没点开，苏阳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决心结束后再看，免得影响心情。

　　对面不死心，又发一条微信:已读不回？

　　苏阳抬头看一眼沈澈，那人歪着身子坐没坐相，长腿相交委屈在桌下，指尖的笔转的起飞。

　　像是眼睛长在后脑勺般，沈澈微微偏头看他一眼，无声说:回微信。

　　苏阳小声的一字一句说:就不回。

　　他低头接着看剧本，跟着副导的声音翻到后半部分，翻的很用力，像故意让沈澈听般。

　　沈澈连做了三个深呼吸才平复心情。

　　一阵后，苏阳没忍住还是偷摸点开了微信，他看沈澈发的图片。

　　图片上画的也是两个Q版人物，不过画的像五官乱飞的火柴人，一个在笑，一个嘴唇是条粗直线。

　　真的好丑，苏阳觉得自己就挺没艺术细胞，结果沈澈比他还狠。

　　要不是他之前画了Q版沈澈，苏阳都没办法立马反应过来沈澈画的是他。

　　说真的，乍一看还有点骇人。

　　莫名的，苏阳看着这图突然想到沈澈昨晚说的话，他嘴角坏笑一下，随后打完点击发送。

　　沈澈没想到苏阳会回复。

　　他打开看，苏阳回丑死了。

　　这话可真耳熟，沈澈略一琢磨，这不就是昨晚他说的话吗？

　　盯着这三字，沈澈甚至能幻想出苏阳绷着脸气鼓鼓的样儿。

　　关上手机，他抬头专心听副导讲话，嘴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总算回他了。

　　副导已经快忍无可忍了，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两人一会儿讲小话，一会儿又眉目传情的，真当他不存在啊！

　　直到最后整个本基本捋完，大家都腰酸背疼，伸个懒腰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了，苏阳同样合上剧本打个哈欠，终于可以吃饭了。

　　结果，他刚走一步就听到副导说:“大家先别动啊。”

　　苏阳心里一紧，不会又跟中午一样吧？别啊，他想出去吃饭呢！

　　副导笑眯眯说:“咱们这捋了一天本了，这都属于理论。但真要演好，咱肯定还是实践为先。”

　　说到这，他摸一把脑门，一脸慈祥的看向沈澈，说:“又正好今天咱们组演员都在，咱就让咱们男主给大家来段示范，打个样怎么样？”

　　这要求说真的很突兀，甚至还有点刻意刁难的味道。不过这副导语气温温柔柔的，让人根本挑不出明显的刺。

　　一屋人眼观鼻鼻观心，互换眼神后又偷偷看向沈澈。

　　苏阳闻言停下脚步，也抬眼看沈澈，那人悠闲的靠着椅背，笔杆还在手中慢悠悠转着，仿佛一点不受影响。

　　心理太强大了，他想。

　　一屋子演员都等着沈澈回应，周导也将目光放在沈澈身上。

　　苏阳感到同情，演员在片场演戏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但在酒店里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飙戏，就有点为难人了吧。

　　至少以他目前的水平来看，真的很难。

　　演的好了还好，演的不好那不得尴尬一辈子啊。

　　一片安静中，沈澈终于开口了。他懒洋洋的说:“可以。”

　　副导一喜:“那……”

　　沈澈打断道:“不过我需要个人跟我搭戏。”

　　“好说，这都好说。”副导巡视屋内一圈，大家都纷纷低着头，生怕眼神对上就成了那搭戏的倒霉蛋儿。

　　苏阳也不例外，他低着头盯着脚尖，颇有种要被老师提问的忐忑感，心想别点我别点我别点我。

　　下一秒，沈澈开口:“让苏阳吧。”说完，他转头对苏阳笑。

　　靠！

　　苏阳亏他刚刚还在心里同情呢，下一秒就被人家给卖了！

　　副导正合心意，乐呵地说:“好啊，那就你们两吧，那会儿刚好聊的挺欢不是？那演起来应该更好进状态吧。”

　　苏阳闻言对副导摆出一个十分虚伪的笑，欢个屁。

　　沈澈扭头看见苏阳一脸不善的看着自己，他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苏阳会很开心来着。

　　那会，副导最后几分钟都在说车轱辘话，沈澈没听进去，他趁这功夫仔细思索了一番苏阳脱粉的原因。

　　苏阳昨天说是他粉丝，那就是没见他本人前就喜欢他。

　　没见过他怎么认识他？那唯一途径就是看他演的戏。

　　而苏阳也是名演员，是个因为演技差被围攻的演员，还是个会认真读剧本的演员。

　　所以为什么会喜欢他？答案不言而喻。

　　沈澈想通了，苏阳肯定是被他的演技所折服。

　　他想着趁这次机会让苏阳面对面感受他的演技，或许会重新喜欢他？

　　沈澈暗暗在心里呸了自己一，好心机。

　　但转念一想，他是个没背景的演员，有粉丝才有接好本地机会，现在有个粉丝要跑，他使点手段挽留一下怎么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固粉操作吗？

　　两人在副导安排下站在了最前面，一块安分站着等导演们安排。

　　苏阳盯着鞋尖，心砰砰的简直要跳到嗓子眼，他还从没在这种情况下演过戏。

　　隔着桌子，周远都明显注意到苏阳的脸蛋，都快红成小番茄了。

　　他叹口气，还是缺少历练啊。

　　副导正翻着选试演片段，翻前面每一页都摇头，反正就是没合适的。直到翻到最后面才放慢速度，很认真的想选一段难的戏出来。

　　周远知道副导脾性。

　　副导以前是戏文专业的资深教师，写剧本的功力很深。不过他脾性很古怪，对学生的要求也很高。

　　最近他才转行当导演，估计教师职业病已经根深蒂固了。

　　周远瞧他这样才琢磨出味儿，估计副导又犯职业病了，想惩罚下这两位上课讲小话的学生。

　　周远无心为难人，更何况他发自内心欣赏苏阳，这跟他爸是否投资无关。

　　演员这行吧，脸蛋演技天赋运气，这四样缺一不可。

　　那天在苏阳面试后，他就确定男二非苏阳莫属。

　　他觉得用物来形容的话，苏阳就是一块还没来得及雕琢的玉，不够精致但极富灵气。

　　所以总得给璞玉点时间。

　　周远伸手按下副导手中剧本，笑说:“随便选段短的好了副导，我还忙着回去写稿呢。”

　　副导瞥他一眼，合上本，看着两人说:“行吧，那你两就演第一次吵架那段吧，好演。”

　　苏阳闻言飞速在脑海过了遍戏。

　　他发现了件新的匕首，与三年前草草了结的案子中出现杀人工具一模一样，最关键的是上面的标记都一样。

　　苏阳认为应该重新调查，但沈澈出于私心极其反对他翻案，两人因此大吵一架。

　　周远将屋内白炽灯关掉，只留盏暖黄色的灯，灯光浅浅映在两个人身上。

　　沈澈闭上眼再睁开，分明是同一张脸却在一瞬之间变成另一种神态。

　　砰一声，他绷着脸将手中剧本摔在桌面，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为什么就非要翻案呢？！”

　　苏阳顿了一秒，而后冷漠地说:“我已经向上级递交翻案申请了。”

　　“你！！”沈澈猛地冲上前用双手揪起苏阳衣领，手臂因愤怒而青筋暴起，他怒问:“你就非得跟我作对是吗？！”

　　见苏阳不为所动，沈澈双手渐渐放松，随后缓缓垂落在身旁。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几乎是喃喃自语:“算了，我早该知道的，你从来都这样。”说完，他好像再也忍不住了。

　　沈澈垂着头双眼紧闭，手紧紧压在桌面，颓然与无奈体现的淋漓尽致。

　　昏黄灯光下，苏阳看着沈澈的侧脸，黑发柔软，平时锋利的眉眼在此刻低垂着，而后一颗泛着光的泪珠缓缓在他笔挺的鼻梁滑下，随之落在桌面。

　　苏阳愣住。

　　戏到此已经结束了。

　　大家像是都沉浸在戏中了，没有人开灯更没有人喊停。

　　苏阳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真的被折服了，沈澈的演技是真的好，每一分每一寸的情绪都把握的刚刚好。

　　比他见过的年轻演员都要好。

　　半晌，沈澈却仍然在桌边站着，像是还沉浸在戏中。

　　苏阳舔舔唇，凑近一步，食指轻点点沈澈，他刚想提醒戏已经结束了。

　　沈澈却突然转身抱住了他，那是一个很正常却又格外灼热的拥抱。

　　苏阳浑身彻底僵住，他记得剧本里好像没有这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