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软糖》猫三桃

1、翻墙被抓 午休时

　　午休时间，南市一中。

　　寂静的校园里偶有几声蝉鸣，青翠的香樟树间拖着长长尾羽的灰喜鹊在其间跳跃。

　　明媚的阳光透过树梢，落下一地绿荫。

　　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在树荫下。

　　唐滢雪白皙的脸颊被太阳晒得粉红，手上的文件夹板将热呼呼的空气扇来扇去。

　　她小声同旁边好友抱怨：“他什么时候退休啊。”

　　高雨虹指尖推一下因鼻梁汗水而滑落的眼镜，手上文件夹板扇成残影，“死心吧，他还没有五十岁，男老师要六十岁才退休。”

　　她们说的是南市一中的教导主任——杨建国，也是南市一中学生们的心腹大患。

　　两人大中午不睡觉，也是因为这位教导主任。

　　今天是开学第三天，有些同学还没调理好假期综合征，这位教导主任已经有了新主意。

　　上午，课间操期间，高一高二两个年级的班长都被叫过去，通知他们，每周派两个班级，每个班派两个学生，在每周一到周五午休期间巡视学校，抓翻墙逃课学生。期中周和期末周除外，刮风下雨也除外。

　　第一周轮到高一一班和高二一班。唐滢雪和高雨虹是高二一班的班长和学习委员，这周她们负责巡逻。

　　午休铃响后，她们和高一学弟们集合后分开，一队往左，一队往右，交叉巡逻，转一圈结束，正好可以回教学楼休息。

　　唐滢雪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巾，分一张给高雨虹，边擦汗边看围墙边，小声嘀咕：“这刚开学，不会有人逃学吧？”

　　突然，一道黑影在离她们三米远的围墙闪了一下，下一秒一个男生跃下围墙，他没赶紧离开，而是仰着头手放在嘴边，不知道对着墙那边说什么。

　　唐滢雪一扭头，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跑过去，她俩想看看到底谁刚开学就获得去升旗台读检讨书的殊荣。

　　图书馆后，花木繁茂，绿意盎然。

　　孙天宇手做喇叭状：“周哥，没人你快点。”

　　墙后传来有些懒洋洋声音：“你退后。”

　　孙天宇往后退几步，还不忘往图书馆前面看一眼。

　　风平浪静，四下无人。

　　片刻后，蓝白色身影落下来，衣角微微飞扬，露出一截精瘦的腰，周行远直起身，整理好衣摆，正准备叫孙天宇离开，一抬头就看见两个眼熟的女生。

　　孙天宇见周行远不走，催促道：“周哥快走啊，等会就要打铃。”

　　他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清甜地迟疑声：“周行远、孙天宇？”

　　孙天宇当场僵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被抓住了？！

　　片刻后，他艰难转身面对她们，看见是同班同学，松口气，他打招呼道：“班长、学委，你们中午出来散步？”

　　周行远想起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方程选班长时，他觉得这女生声音好听就投她一票的，只记得她好像姓唐？

　　唐滢雪这下确定了，拿围墙当大门的是她们班的，这吃瓜吃到自己班级，真是——让人不爽。

　　高雨虹瞪着孙天宇：“开学前，阿姨让我帮忙盯着你，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她，你刚开学就翻墙回来！”

　　孙天宇也不喊学委了，直接喊姐，求高雨虹不要告诉他妈妈。

　　唐滢雪欣赏一会儿两人斗嘴，低头拿着笔边记录边说：“违反校规翻墙，你们一人扣五分，一共扣十分。方老师应该会找你们谈话，要有心里准备。”她很体贴心的提醒他们早做准备，到时候认真认错，争取少被念几句。

　　周行远蹙眉问：“扣分？你们应该不负责风纪？”

　　唐滢雪按一下笔，将笔别在文件夹板上，抬起头，看着终于开尊口的同学。

　　“嗯，我们不负责风纪，我们只负责抓中午翻墙这种不遵守校的同学。”唐滢雪言简意赅的将教导主任的新行动说了一遍。

　　周行远闻言嗤笑：“这样就没人翻墙进出？”

　　唐滢雪后退两步走到树荫下，“可能会换个时间翻墙吧。你们早知道午休巡逻的事，也不会这时候翻墙吧？”

　　周行远长眉不自觉轻挑，他没到看着乖巧的班长说话语气有些刺人。

　　旁边暂时达成共识的两人，听到中午巡逻的事又开始吵起来。孙天宇这次理直气壮问高雨虹为什么不告诉他有这件事。

　　周行远拿出手机看眼时间，发现离午休结束还有十分钟，考虑现在回去可能会打扰别人，索性往树荫下走去，等一会儿全身心投入吵架的孙天宇。

　　他走到樟树下，准备回几个消息，余光瞥见唐滢雪看着他的手机欲言又止，一抹不妙掠过心头。

　　他抬起头与唐滢雪还未收回的目光相交，唐滢雪微微愣住，明润的杏眼也瞪大一点。

　　他问：“班长，你不会要去班主任那儿举报我玩手机？”

　　唐滢雪收回目光：“你放心，我不爱告状，除非谁惹了我。”

　　高雨虹与孙天宇斗嘴取得阶段性胜利，刚回来找唐滢雪就听见这句话，她问“谁惹你了？不会是……”疑惑的眼神只能落在周行远身上。

　　周行远：“……”

　　唐滢雪摇头：“没有人惹我，我们快去巡逻，结束了去买冰水，好热啊！”

　　高雨虹安慰她：“确实热，熬过这个月就好了。下个月就要穿厚外套了。”

　　南市的天气就是这么奇怪，一到十月天气就会骤然变冷。

　　说着话两人准备离开。

　　孙天宇垂头回来找周行远，看见准备走的唐滢雪，又想起扣分的事儿，企图求情：“班长！你看这儿就我们四个，就别记我们两个的名字成吗？”

　　周行远无所谓道：“你们要交差就记我的名字，把孙天宇的划掉，反正教导主任那我常去。”

　　“别啊，周哥，我……”孙天宇看见周行远飘来的眼神，住嘴了。

　　高雨虹明白孙天宇为什么和他当兄弟，“你还挺有义气的。”

　　唐滢雪摇头说：“不行。”

　　周行远不明白：“为什么不行？”

　　唐滢雪指着图书馆这儿新装的路灯，“因为它啊。”

　　路灯仿造椰树，树顶是几片宽大绿叶，叶片下是两颗圆形灯——

　　不对！周行远看见小一圈的圆形灯上有红色光闪烁。

　　“它不单单是路灯，还兼职当监控，你们今天翻墙的动作都被它记录下来了。就算我们不写你们名字，老师也会知道是你们翻墙。”

　　周行远终于知道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握着的手机也像烫手的山芋。

　　高雨虹有些好奇问：“滢雪，你怎么知道？”

　　诡计多端的杨建国选择这种造型的路灯就是为了悄无声息抓人吧，怎么会让人知道？

　　唐滢雪指着围墙道：“暑假我抄外面小路去买卤味时，听见里面安装师傅说话，才知道的。”

　　她外公外婆就住在附近小区，她暑假过来陪他们住了两个礼拜。

　　最后，唐滢雪将他们名字记上，因为抓他们耽误一些时间，交完表，她们回到教室时，午休已经结束一会儿了。

　　高二一班。

　　教室里电风扇呼呼吹着风，两面窗户大开，桌面的书被吹开封面，哗啦啦翻着页。

　　一进教室，扑面而来的汗馊味，唐滢雪脚步一顿。

　　“怎么不进去……”高雨虹闻到味，了然，轻轻拉她手臂，“我带了薄荷糖，进去拿给你。”

　　唐滢雪知道等会要上课，也不想堵门口，于是点点头进教室。

　　她拎着两瓶冰镇饮料，蔫了吧唧地走到自己座位，她同桌常倩倩正抱着一个小电风扇对着脸吹，脸颊还有午睡留下的红痕，额角的头发也湿漉漉。

　　“啊，滢雪你回来了，哇你脸好红啊，快擦擦。”常倩倩从桌肚里拿出一包湿纸巾给放她桌上。

　　唐滢雪将冰水给她，常倩倩恍若看见救苦救难的神仙，接过瓶子顺势就要抱她，她伸手婉拒。

　　这么热的天气，热腾腾的人贴上来，她可受不了。

　　唐滢雪坐下来，发现这板凳也是被中午的热气烤得热乎乎，心情更差了。

　　直到冰凉的湿纸巾贴在脸上，湿湿凉凉的，脸上温度瞬间降下，她心情才好一点。

　　周行远刚进教室，就看见刚刚扣他分的班长脸上盖着湿纸巾，露出来的一双杏眼没有光彩。

　　看样子真的怕热。

　　*

　　天边的云被染成霞色，校门口的小店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

　　唐滢雪一出校门就开机，看见她妈妈发的微信消息，回复完，扭头问常倩倩她们：“要不要买奶茶？我请客！”

　　高雨虹打着字，头也不抬：“不喝了，刚刚手机提醒我那什么快来了。”

　　她后面说得很含糊，但唐滢雪听明白了，就问常倩倩要什么口味的。

　　常倩倩回忆着：“你不是攒钱买那个……哦，什么漫画吗？现在请我们喝奶茶，钱攒够了？”

　　唐滢雪举着手机晃晃：“没有啊，我妈刚刚让我帮她买奶茶，还多给了一些小费，我才有钱请客呀。”

　　“不用啦，等你买到那画再请我喝。”常倩倩说完目光投向卖五角星小蛋糕的摊位，“我去买小蛋糕，你先去买奶茶，反正都要排队。”

　　她又看向高雨虹：“雨虹你待这儿等我们？”

　　高雨虹点点头，摆手让她们快去，等会儿高三也要下课了。

　　南市一中建在老城区，周围都是年代悠久的小区，学校前面的柏油路窄窄的，每到早晚上下学期间，都会堵车。所以，大多数接送孩子的家长都不会开车进这条老街。

　　她们三人沿着人行道走到十字路口分开，唐滢雪和高雨虹往左，走了一段路，一辆红色轿车在她们身边。

　　车窗下摇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她笑意晏晏：“滢滢宝贝！”

　　唐滢雪耳根顿时红了，很无奈：“妈！说了好多次，不要在外面这么叫我啦。”拉开车门上车。

　　高雨虹抿唇偷笑，挥手和她们拜拜。

　　唐滢雪趴在车窗边：“拜拜，雨虹！”

　　车窗升起阻断九月的闷热，唐滢雪将买的奶茶插上吸管给妈妈柳乔，然后开始分享今日学校发生的事。

　　柳乔边开车边听，偶尔安慰女儿，“加油，我们再熬两年就毕业了！”“……往好处想你只用巡逻三天，比别人少两天。”

　　回到家，方姨已经做好晚餐，都是她们母女爱吃的。

　　一顿美味晚饭结束，唐滢雪躺在沙发上，全身心消化晚饭。

　　“妈妈给你买了一件新睡衣，看看喜欢吗？”

　　唐滢雪抬起犯困的头，看见蓝色的米菲兔睡衣，开心得一下子坐起来，这个颜色她上次就想买，但没有合适尺寸。

　　“谢谢妈！”她搂着柳乔的胳膊撒娇。

　　“已经洗过了，去洗澡吧。”

　　唐滢雪洗了个舒服的澡，穿着新睡衣，浑身轻松的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她刚写完作业，拿起手机，发现高雨虹给她发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