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女的三百六十行》云生楼

33、第 33 章 魔法学院八

　　安妮和图兰斯第一次发生了争吵，起因是他们在和安妮的母亲一起共进晚餐的时候遇到了图兰斯的母亲，那个赫赫有名的公爵夫人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虽然早就听说自己的儿子交往了一个家境贫寒的女朋友，但她对此一直没有放在眼里，直到最近，图兰斯告诉她，他要和那个女孩子结婚，而且今天晚上还要见一见对方的家长

　　而见面的地点竟然就选择在她和他的父亲当初一见钟情的餐厅里

　　这是这位身份高贵的夫人所不能接受的一件事情

　　于是，她带人走了进去，看到自己的儿子后，无视对方震惊的模样，问他：“不介绍一下吗？图兰斯。”

　　餐厅里的饭桌前，穿着朴素，面容沧桑一看就是为家庭琐事操持着的那个女孩子的母亲在得知她的身份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客气与讨好

　　未经世事的女生很忐忑不安地坐在她的对面

　　模样长得是不错，但是，跟她的儿子看起来并不匹配

　　公爵夫人只用几句话就把这个女孩子的信心彻底摧毁

　　她问她的成绩，问她对未来的打算，问她如果不靠别人的帮助，自己是否还有信心继续留在甲班里

　　女孩子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最近为了和对方谈恋爱，她的成绩确实下降了很多

　　至于对未来的打算……

　　图兰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抢先回答：“母亲，我告诉过您的，我们打算一毕业就结婚、”

　　她的母亲在一旁补充：“其实听图兰斯少爷的话也没有错，让他们尽早结婚，成立起自己的小家后才会知道怎样去努力。”

　　桌子下，母亲扯了扯安妮的衣角

　　这点小动作不会瞒过女人的眼睛，公爵夫人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孩：“那是他们的打算，现在，我要听你的。”

　　安妮快要被这位高高在上的夫人给逼哭了

　　她一直觉得对方的愿望就是她的愿望，对方的想法也就是她的想法

　　可现在，这位夫人却说，别人的计划都不做数，她要听她怎么想

　　她有过梦想吗？或许一开始进入圣德里安的时候是有的，希望能去提高自己的成绩，希望能学习到一样技能，她还希望毕了业后去做一名老师，然后回到家乡去教导更多的小孩子们读书

　　后来她遇到了图兰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过程并不愉快，她觉得他霸道，冷漠又不讲道理，可偏偏这位明明是如冰雪一般不容人靠近的高岭之花却很直接地告诉她他喜欢她，他在为她心动

　　这样炽热地被爱着，安妮开始觉得为对方付出一切都可以，她的理想，她的坚持全都可以为这样一份爱而让步

　　从图兰斯那里得到的特殊对待让她避免了很多麻烦的事情，没有人敢再来骚扰她，也没有人会再嘲笑她，她开始清楚地察觉到周围人对她的羡慕、嫉妒还有疏离

　　她一开始是享受着的，可是渐渐地，心底却又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其实这两年里，她几乎从课堂上学到很少的东西，大部分的经历都放在陪伴自己的男朋友还有如何让这段感情变得更加甜蜜上面了，图兰斯不喜欢的她就不再去做，图兰斯希望每天都能看到她，她就推掉所有的课外活动，她没有朋友，没有自己的事情可做，甚至就连梦想，都离她越来越遥远，眼看着自己的男朋友越发的优秀与耀眼，而她，却只能以一位对方的女朋友的身份存在

　　可是万一有一天，图兰斯不喜欢她了呢？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只是一直以来她都把这份隐秘的担忧压在心底最深处，假装从来都不知道罢了

　　结婚、生子，每天只需要等待下了班的丈夫回家，为他做好可口的饭菜，帮他洗干净外出的衣物，并且洒上他很喜欢的月兰香

　　这样……就是可以了吗？

　　安妮从小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母亲这样照顾着父亲，操持着整个家庭

　　可到了最后，她的父亲还是抛弃她们离开了

　　现在，对方的母亲揭开了她心中最隐蔽的忧惧

　　她惊慌地看着她，心中明明知道只要自己说出那句话，保证顺从，对方或许就会允许她和图兰斯在一起

　　可是……

　　安妮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又想起那天在餐厅中走得头也不回的女生……

　　她们曾经是同学、室友，或许也成为朋友过，她们一同交流彼此对未来的期许，想要完成的愿望，她听说她又拿到了第一名，而且锲而不舍地跑去求那位教授很多次，在自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去上课的时候，她偷偷站在教室外认真记录笔记，哪怕被嘲笑也要坚持跟在学习成绩很好的学生后追问问题

　　好像是要拼尽所有力气都要努力地奔跑……

　　最近安妮经常走神，她在面对蛋糕房里一个又一个被扔掉的不符合图兰斯口味的蛋糕发呆，在那间华丽宽敞的宿舍中边等待图兰斯回来边发呆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对上图兰斯失望的眼睛，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

　　公爵夫人没有佩戴什么珠宝，或穿着华贵的衣着，相反，她的衣着朴素，唯一要数最璀璨的，或许是她那双沉静如碧水般的眸子，她只是随身携带了一把剑，那把剑陪着她征战多年，击退了无数的魔兽，打败了无数的敌人，她们共同维护了圣德里安的安宁，她只是问道：“你们的感情基础太过薄弱，我很担心如果有一天它真的动摇的话，你会用什么来维护它。”

　　哭泣？

　　哀求？

　　苦苦挽留？

　　这就是所有人对她的印象，一朵只会攀附着依赖着别人而生存的菟丝花

　　安妮恍恍惚惚，她听到图兰斯对自己母亲的怒吼，又看到他用冰冷的失望的目光看着她：“你不相信我对你的爱？”

　　爱？

　　她是相信的

　　可是……

　　送走了母亲后，她对仍旧在同她冷战的图兰斯说：“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冷静。”

　　……

　　“我觉得我太过分了，他那么喜欢我，我却总想着要多给自己一些私人空间……”

　　莉莉在计算着一道分子题，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安妮抽出纸巾擦了擦眼泪，鼻音浓重：“可是，我也不想一直就跟在他的身后啊，我也想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而不是总是要成为被保护的角色，总是要依靠着对方才能继续走下去……

　　她心中总会有种不安感，这种不安源于从小到大的贫穷生活，源于不管要做什么都得要靠自己的双手努力争取才能获得的经历，还有她的那位跟情妇私奔了的父亲……

　　可图兰斯从来不认可她的恐惧与不安，他自以为给了她最好的东西，却不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她又在恐惧什么

　　一想到这里，安妮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

　　或许公式带入错了……莉莉皱起眉，手下的笔划掉纸上的公式，又想到了一个更快捷的方法……

　　她做完题才察觉到跟她哭泣的女生好久都没有声响了

　　抬起头

　　为了不打扰她的做题思路的女生正在对着她默默地流泪，看起来委屈又可怜：“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不会对她视而不见，也不会在他哭泣的时候这样无动于衷

　　莉莉叹了声气，终于放下手中的笔：“那你想要怎么做？”

　　安妮被这句话问得一愣

　　只听到对面的女生用很冷静且理智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呢？一直哭吗？”

　　这一刻，安妮感受到了从她男朋友那里都不曾有过的委屈，因为对方对她的迷茫与痛苦并不动容，也好像全然不在意

　　“我以为你会理解我。”安妮哽了下，声音越发地低下去，“我以为……”

　　“以为我会安慰你，会支持你，会哄你开心。”莉莉面无表情道，“这些我从前都做过了，然后在某一天，在我们约好要去逛街，要去书店，要一起吃饭的时候，你就会告诉我，你和他和好了，所以你要取消我们之间的约定。”

　　那个时候的女生雀跃，激动，眼睛亮晶晶地跑过来告诉她，她已经跟对方重修于好，并且还要搬出宿舍去和对方同住

　　“抱歉，莉莉。”女生满脸歉疚，“图兰斯最近生病了，我需要去照顾他。”

　　“抱歉，他实在是很想要我和他一起去吃晚餐……”

　　“抱歉……”

　　“抱歉……”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止一次地发生过

　　莉莉早已经不会失望，她很坦然地接受在对方的心中，男朋友的任何一点需求都要比朋友更加重要

　　只是……

　　莉莉忽然笑了声：“我也以为你会理解我。”

　　原来不是，她还是那个被对方当做只要受了委屈就可以回过头来抱怨哭泣发泄情绪的对象，就好像她天真的以为她们还可以做朋友

　　安妮猛然仰头，那一瞬间，她既有无助，也有慌乱：“他生病了……那个时候，他病得很严重。”

　　“对，他生病了，很重要的事情，他很需要你的照顾，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我支持，我也很开心看到你们能和好。”

　　顿了顿，莉莉继续道：“我并不介意这些，只是，安妮，谈恋爱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如果它是你生活的中心，那就请你尽努力去维护它，你们交往了两年，你有对他哭过吗？有对他倾诉过你自己的烦恼吗？有表达过一个真实的完整的你自己吗？这些你都不敢做，你觉得他高高在上，觉得他优秀耀眼，你要尽力维护好自己在他心中的完美形象，那些他本该去了解的你的纠结，你的痛苦，你却只把这些讲给我听，所以，你究竟想要一段什么样的感情呢？”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莉莉心中的憋闷舒畅了许多，她看着已经面色惨白的女生，叹了声气：“你希望我能鼓励你，支持你，接受你所有的坏心情，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每天都在忙着学习，忙着提高学分，忙着去跟随助教实习

　　她在忙着去做任何有利于她前进的事情

　　所以很多时候，她已经顾不上去听对方又要怎样描述她和另外一个男生的爱恨纠葛了

　　莉莉很郑重地说：“安妮，我也把自己看得很重要。”

　　安妮愣愣地看着她，眼中的泪都忘记要流下来

　　莉莉的话就像一声巨雷，重重地锤在她的心上，她忽然发觉，对方已经不再为自己的烦恼与郁闷而动容，甚至也不再会为她的眼泪而心疼，从前因为她的不开心而挤出自己学习的时间的时候，安妮竟然不知道那种放弃是一件多么宝贵的事情

　　大概那时对方的表情太过平淡，叫她以为，理应如此，不过如此

　　这或许就是一段友情最糟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