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天玄宗（十五） 太暧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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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到刑堂时，厅内已经来了两位长老，一众刑堂弟子，一位是藏剑峰长老赵平，另一位是镇岳峰长老。
其中的赵平，他是元婴境修士，剑法高绝，外表约四十余岁，留着一小撮山羊胡。
赵平道：“谢临，昨日你与卫少云产生争议，先后离开林子，可是真的？”
谢临语调从容不迫：“真的。”
“并未出手伤他？”
“当然没有。”
赵平目光矍铄，死死盯着谢临，像在掠食的鹰，道：“可有弟子说，近日卫少云在山门间行走，带了一个剑侍，那剑侍与你相貌相仿，你与他相遇后，当晚他就死于非命，亡于魔物手下。”
“而你不过是个筑基修士，在秘境时却能从魔君手下逃出，宗门内有魔物出现，想来与你脱不开关系。近些时日，又修为增进极快，想来必是体内有魔气。”
谢临微微皱眉：“我若身有魔气，怎会在天玄宗如此贸然出手，把自己陷入众矢之的，对我有什么好处？”
明郁川也忙道：“昨夜师兄与我待在一起，此事与师兄无关，还请长老明查。”
镇岳峰峰主许弘良则在一旁道：“近日门中弟子浮躁，寻常人怎会想到有魔入侵，谢临，你假意告知林执事，以此邀功。”
谢临不由想笑：“魔气入体，易使人走火入魔，使修士心性浮躁，我不觉得这二者难以关联。”
“大胆！”赵平一时低喝，高境修士灵压倾泻而出，直压谢临身上。
登时，谢临只觉犹如有万钧之力倾压而下，强大的威压震得他肺腑皆满是痛楚，膝盖一软，“咚”的一声单膝跪地。
谢临不得不以手撑着地面，释放灵力以抵抗，他周身是一层浅金色的火焰，脚下用力，试图站起来。
赵平眯眸，又是一道灵压碾下，谢临脚下的地板立时一声闷响，谢临本从地面分离的左膝更加用力地砸在地面，地板碎裂开来，其凶残使得周围围观之人面露不忍。
谢临满脸痛色，脸色瞬间苍白。
他算是瞧出来，对方根本不在意真相如何，只是看不惯他罢了。
他不爽地抬头望去，纵使眼下被强行压着跪下，那双清凌凌的眸中仍满是倔强不屈，瘦削的肩膀依旧如青松般挺拔。
赵平只是伸出一指，便将他重重压下。
可这也让谢临意识到，从前与陆亭渊一战，陆亭渊究竟对他放了多少水。
元婴修士，了不起吗？！
他早晚有一日也会是。
赵平低头看他的目光，犹如看待蝼蚁：“你知错吗？”
谢临一只手撑地，死死抵抗着灵压，这人欲以强力使他臣服，可他偏不。
他眉眼冷凝，声调也冷：“非我所为之事，我为何要认？”
明郁川蹲下，握住谢临的手臂，用灵力分担谢临身上的灵压，要带他一起站起来。
出现这种情况，明郁川始料未及，显然赵长老是有意为难谢临，分明一眼便知之事，扯到谢临头上，纯属私怨。
明郁川道：“师兄昨晚与我待在一起，他并未对卫少云做过什么。与其问是不是师兄害得，你不如先去给卫少云验尸。说不定本就是他勾结了魔物。”
明郁川的一番直言，属实是扎在了赵长老的痛处。
赵长老昨夜知悉外甥被杀，他妹妹冲击元婴失败，死于雷劫，唯一留下的年幼子嗣。卫少云不但继承了妹妹的天赋与相似的外貌，也同样天真烂漫，贪玩可爱，纵使纨绔，这也是他唯一的外甥。
修真一道，长则数百上千年，他不过二十岁，还只是个孩子。
赵长老冷哼一声，如同看蝼蚁一般望着明郁川，斥责：“光顾着处置谢临，倒是忘记处置你了。”
又是灵压掼下，将明郁川与谢临一道压下，这道充满蛮横剑气的灵压在明郁川身上更是反应剧烈，他脸色瞬白。
谢临偏头看着明郁川因帮自己讲话，与自己一样被灵压压得起不来身，不由眉梢松动，挑了下眉。
明郁川与谢临对视，也有一丝想笑。
他昨晚杀人，不动用任何灵息，甚至不动用武器，就连自己的武器都没有用，纯粹以肉身击杀对方，未曾留下半分自己的痕迹，却未想到，这也会牵扯到谢临。
看来，这个老东西也是非要找事，不想活了。
等他再吸收几个魔的力量，就把这老头也给宰了。
明郁川舔掉鲜血。
他向来懒于杀伐，不过既然杀了就喜斩草除根，没弄死这个老东西，的确是他考虑不周到了。
和明郁川对视的那一眼，彼此看清了眼底的无语和讥讽。
谢临也是无奈至极：“我师弟说的对。他近几日身边跟着一位剑侍，怎么剑侍现在却消失不见了呢？”
“还敢信口胡言。”赵平怒道，“你不如先让我探脉搜寻一番，你体内是否有魔息留存。”
赵平逼近谢临。
此时，本在一旁静默不语，满脸不耐烦地听着赵长老讲话的封曜，拇指拨开刀柄，犹如黑犀星火般桀骜难驯的眉眼睁开，一抹幽蓝色灵韵自他瞳底划过，低喝：“斩鲸！”
刀身自缠满靛色布帛的鞘中拔出，刀刃窄韧，有雷光霹雳缠绕其上，布帛飞舞，庞大的力量从他周身倾泄而出。
封曜脚下一踏，地板立时炸开蛛网般的裂纹，碎石崩溅，紧接着他犹如闪电般，径直拦住赵平跟前。
其周身威灵煌煌，不可直视，隐见巨龙幻象自他身后浮现。
刀锋寒芒直指向前，额角抹额飘飞，封曜面上几分玩世不恭，语气狂傲：“老东西，我叫你一声长老，你该不会当真以为，这天玄宗唯你独尊吧。”
龙吼声大，犹如洪钟镇响，在场围观众多修士无不心神一震，瞠目结舌望向正中。
谢临丹府受损，若他人以灵力强行探寻，易使他经脉受损，封曜今日既在场，就算鱼死网破也断不可能让赵平越过他，来探取谢临经脉。
封曜声音冷沉：“你不过是看着道尊正在闭关，无人可为谢临撑腰，道尊若在，岂轮得到你在此血口喷人，越殂代疱。”
封曜讲话不卑不亢，一袭黑衣伟岸，身影高大，径直挡在谢临身前，周身灵力翻涌而出，形成一股强力的护盾，同谢临两人共抗这道大能灵压。
谢临说不感动，那必然是假的。
这就是原著里感天动地兄弟情啊，如假包换，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有难，八方支援。
好兄弟，一辈子。
赵平没想到自己当了藏剑峰长老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被一个小辈劈头盖脸臭骂一顿，登时气血上涌，差点没撅过去。
封曜出自上拂封氏，其在西州亦是大族。传闻其家族曾侍奉龙神，至于是哪一支龙神，无人可知。
毕竟，自上一纪元覆灭，无数个岁月间，灵力衰微后又缓慢复苏，大龙神以及诸多仙神早已陨落，化归于天地之间。而侍奉大龙神的家族也分崩离析，消散于时间长河之中。
而今太苍出现的分支龙裔，良莠不齐，相比于上个纪元间有撼天动地，摇动天关，顷刻万里沉海的大龙神，其实力可谓相距甚远。
如今的龙，在大能手下，不过是条飞得快的坐骑。
至于封家所侍奉的龙神，想必也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山野小泥鳅。
赵平嗤笑一声：“竖子狂妄，既然如此，今日，我便替刀尊管教一下弟子，让弟子知道，何为尊师。”
掌心出现一柄长剑，磅礴道意覆于剑身，赵平挥剑斩下，却仿佛砍到一堵空气墙上，无法再向前。
就在此时，遥闻一个声音响起：“赵长老，不要急啊。”
其声沉稳有力，不疾不徐，紧接着远处青年人缩地成寸，步履极慢，一步一影。
眨眼数步间就已来到刑堂，他意念一动，赵长老与封曜手中剑刃纷纷收缴，归于鞘中。
此人便是严坚佑，天玄现任宗主。
穿着一袭金白道袍，上绣朝霞流云，以金冠莲台束发，外表如三十多岁中年人模样，璞玉经年，锋芒内敛。
赵平无奈，只得收敛，道：“宗主。”
严坚佑扫视过现场一派剑拔弩张的样子，道：“此事既然尚未调查清楚，何必如此急于一时呢？”
方才宗主缩地成寸之际，境灵压外泄，恐怖强悍的威能让在场众多弟子皆心神动荡，炼气境的弟子更是浑身不适，几乎跪伏于地面。
赵平力抗这股强大到恐怖的灵压，眉眼间几分敬畏。
严坚佑道：“听说有小辈已在调查现场，有医修对其验尸，那便等结果出来再说。我天玄宗既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首。”
他弯起眼睛，掌心向上托起，谢临与明郁川二人的膝窝，又将空气中赵平布下无形剑阵解除，面上极为和善。
“大家别太紧张啊。”
在场人，无一敢言。毕竟当今掌门是宗内唯一一位合体修士，也是西州的不世强者，护佑西州与天玄宗数百年，曾数次击退魔渊之物。杀人剑纵使老了，也可当万敌。
严坚佑走到谢临身边，摸了摸谢临毛茸茸的脑袋：“你又长高了。”
谢临本来紧张的心情稍缓一些，这位看起来倒不像要为难他的。
“一眨眼好些年了，看来我游历归来的正是时候。”严坚佑笑道，胸腔微震，声色醇厚。
谢临行礼道：“掌门。”
林明霁步入殿内，向长老、掌门皆行过礼节之后，方道：“验尸结果已经出来了，卫少云经脉之中仍有少量魔息留存，想其生前曾与魔物行双修之术，其内魔息之重，足以令之昏迷，这才是他面对低阶魔物也未曾醒来的原因。至于那名剑侍，我也连夜去追查，他是一月前出现在山脚之下的小镇，非常住之人，但那位剑侍消失了，房间内只余下了些许沾着魔息的血迹，想来还在宗内流窜。”
说完，他便命人将卫少云尸体抬上来。
担架上一具尸体，以白布遮挡着，只露出苍白毫无血色的头顶。
“若是赵长老不信，可亲自查验。”
赵长老本意趁严坚佑云游，宋观尘闭关之际，给谢临扣个帽子。谢临虽与他无怨无仇，却与卫少云交恶，就算自己废了谢临，宋观尘出关后又能怎样。若真在意谢临，他又岂会多年未曾出关？
谢临这样的天赋，纵使毁了丹府，仍能如此进展，若他丹府已修，指不定是何等辉煌。
而他呢，辛苦百余载，修到寿劫将近，却不能更近一步，他的努力比不上天骄轻松弹指一挥间，凭什么命运给人的天赋如此不公！
他厌憎谢临，是故此番亦有借题发挥的意思。
可眼下林明霁一番话语，却让他心思成空，还被公开外甥死于此种丢人现眼的方式。
严坚佑道：“赵长老不再亲自检查一番吗？”
赵长老一张老脸没地方搁，忙声道：“不了不了。看来是我误会你了，谢临，卫少云毕竟是我疼爱的外甥，我召你来，本就是询问此事来龙去脉，既然与你无关，那你大可离去，你不要与我心生嫌疑才好。”
谢临看着他，笑道：“长老失甥心痛，我怎会多想。”
严坚佑在一旁听着，道：“你不得赔他灵石，让孩子去药峰看看吗？孩子年纪小小的，长得又这么乖，你也一把年纪了，这么吓唬他是什么事，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心灵脆弱的时候。”
赵长老心情一噎，在众人视线下，严坚佑的威逼下，不得已分别赔了一万灵石与谢临和明郁川。
谢临不太想收钱，当众羞辱于他却给一万灵石，便了结此事。这事应当还有后续，他已经感受到赵长老对他的厌恶。
不过严坚佑道：“给你了，你便收下，他日行走在外，指不定用得上。”
谢临只好收下，与掌门、林明霁一一道谢后，方才在明郁川与封曜的陪同下，出了门。
谢临自认一向倒霉，即使是现代，和他亲近的人总会被莫名其妙的记恨上，所以他习惯独来独往。
谢临无奈地笑道：“哎呀，今天真倒霉。”
明郁川扶着谢临，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喉结滚动了下，眸中闪过一抹狠色，淡声道：“师兄，你放心，他此次辱你，必有代价。”
封曜歪头：“等我修为高了，我连夜去揍他，老家伙明知渚莲丹府弱，精力不济，还要为难他。”
明郁川在心底默默地想，揍他怎么能消解此恨，当然要杀他。
谢临走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只觉得膝盖疼，他只能勉强撑着，好快些回到汲雪峰。
封曜察觉了，讲：“渚莲，别硬撑了，我来抱着你吧。”
他说着，手已经穿过谢临的腋下，弯下腰，另只手穿过谢临的腿窝，正待用力之时，谢临却一个鹞子翻身，从他怀里蹿了出来。
谢临意外：“你干嘛啊？”
封曜：“……我刚不说了吗？我说让你别硬撑了，你膝盖不是疼吗？”
谢临大幅度动了一下，确实疼，他怀疑膝盖肯定肿起来了。他有点想偷懒一下，但是抱着走在外面，岂不是更给了。
给那群八卦的家伙看了，万一杜撰出他的肚兜正挂在封曜脖子上，那不就完了。
明郁川在谢临跟前停下，微微蹲下身子：“师兄，我伤不重，我来背着你吧。”
谢临犹豫了下，轻轻趴在了明郁川的背上，手扶着明郁川的肩膀：“那好吧，拜托师弟了。”
谢临扶着明郁川，发现他绷紧身体也能感受到结实的肌肉，怪不得那晚能对他下死手，想来也锻体了。
本来等着看谢临拒绝明郁川的封曜，听到“那好吧”三个字。
怎么回事，这话听着那么烧心呢？！
他一时半会愣住了，没跟上。
明郁川的手穿过膝窝，感受到谢临的重量，比他想象的更轻一些，与谢临相贴的地方，感受着他柔软的肌肤。
明郁川回过头来，看着封曜，嘴角噙着一抹笑：“那就在此跟封兄告辞了。”
谢临这会儿心情不错，学舌：“是呀是呀，灵飞，我要回去了。”
封曜给气坏了，跟了过去：“告辞什么告辞，我也要去你那儿。”
封曜眉头紧紧锁着谢临跟明郁川两人，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跟着回了谢临的住处。
明郁川把谢临放到了软塌上，正要给谢临拖去靴子时，谢临连忙拦住他：“不用这个，师弟你走吧，回去好好休息，改日我再去找你玩。”
明郁川若有所思地看着谢临，又看了眼封曜，谢临道：“他可能有事要跟我讲。”
明郁川同谢临告辞。
封曜站在门口抱着刀，嗦着腮肉，一言不发，直到明郁川同封曜告辞后，封曜才轻嗤了声。
谢临路上就察觉到了封曜情绪，便问：“你生气了？”
“你有了新朋友，我为什么要生气，我该替你高兴啊。”封曜笑吟吟地讲。
比起谢临这样天生爱笑的，封曜其实很少笑，他只对自己亲近的人笑，这倒还是谢临第一次从他笑声里品出一抹危险来。
谢临纠结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曾经见过两个前桌的女孩玩的很好，有天闹矛盾了，原因是对方没跟她一起出去玩，而是选择了另一个人。友情和爱情一样，都有独占欲。
他分不清这里的封曜是哪种。
封曜到底什么意思啊！
但显然，他跟封曜此时有点类似于这种情况。
封曜等了半天谢临的后文，好歹来哄一下他呀！结果发现，竟然是没有！
“渚莲，你问完既然知道我生气了，又不讲话了是想干什么？”
“那你别生气了。”谢临想了想，很人机地又补上一句，“好不好？”
封曜好想吐血，但他想了想，算了，谢临修炼的就是无情道，还是最无情的剑修，他干嘛要跟一株呆子莲花生气。
他看向谢临，悠声道：“你不把我当朋友了。”
谢临：“怎么可能？你今天帮我讲话，我特别感动。”
封曜：“那给我看看腿。”
谢临毫无心理准备：“啊？”
上来就说这么刺激的话吗？这会不会太暧昧了？
封曜本就在路上窝了一肚子的火，好不容易熬到谢临把明郁川打发走了，这才来到谢临跟前。
他看谢临好似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也不想再解释，把谢临拦腰抱起，半扛在肩头，进了里面，放在床上，慢悠悠地盯着谢临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就、要、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天玄宗（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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