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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报喜 沈彦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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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彦扶着车斗边沿站起来,梁述伸手搀了一下她的胳膊才松开。他站在院子里,伸手接过沈彦手里那个布包,转身放在灶台上:“妈,我们有个事跟你说。”
刘桂兰疑惑地问:“什么事?你说。” “沈彦怀孕了。”梁述说,“快两个月了。”刘桂兰一下激动起来:“快两个月了?那你们还骑车回来?”她转身去灶台边倒了一碗热水端过来,放在石桌上,“先喝口水。梁德茂!你出来!”
梁德茂从堂屋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本翻旧了的杂志:“怎么了?”刘桂兰把声音放低了一些:“儿媳妇有了,快两个月了。”梁德茂站在堂屋门口,目光在沈彦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杂志放在桌上:“那是好事。”
刘桂兰已经在灶台前忙开了。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你别在这站着了,进屋坐着。我去给你煮碗红糖水。”沈彦走进堂屋坐下的时候,刘桂兰已经把红糖水端过来了:“头三个月最要紧,你以后别来回跑了。想吃啥让你梁述捎话回来,我给你做了送去。”她把碗放在沈彦手里,“你坐着别动,我去把那只老母鸡杀了,给你炖汤。”
“妈,不用杀鸡。”
“怎么不用?你怀着身子得补补。”刘桂兰已经走到院子里,弯腰从鸡窝里抓出一只大母鸡。中午的饭桌上,刘桂兰一直在给沈彦夹菜:“这排骨炖得烂,你尝尝。这鸡蛋是自家鸡下的,比镇上的好。”她每夹一道菜都要说一句,要用那些菜把沈彦的碗填满,再把她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型的小东西也一并喂饱。
梁述把三轮车骑出院门的时候,刘桂兰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直到那辆三轮车在巷口拐了个弯,才转身回了院子。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鸡在墙根底下刨食的动静。她走到灶房门口,没有进去,在门槛上坐了下来,梁德茂正蹲在院子里磨镰刀,磨石上浇了水,刀刃在石面上来回蹭着,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走了?”
“走了。”刘桂兰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枣树,“结婚快两年了,我一直没说出口,但心里一直搁着。她那肚子一直没动静,我怕她不能生,怕村里人说三道四。现在好了总算有了。”
梁德茂把镰刀翻了个面,继续磨:“你以前也是结了婚两年才有的梁诚。那时候你比她还急。”他说话的时候手里的活没有停,镰刀在磨石上来回蹭着,声音一直没断。
刘桂兰没有接话。她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围裙的一角,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弯腰把门槛边沿掉落的几片枯叶捡起来扔进了灶膛里,然后转身进了灶房。
灶台边上还放着那碗没喝完的红糖水,碗沿已经凉了,她用指腹碰了一下碗沿的温度,端起来倒进自己碗里,喝了一口,低头看见碗底还剩一小块红糖没化开,她用筷子拨了一下把它搅化了,然后洗了碗扣在碗柜里。
“咱们家也算是双喜临门。平平现在白白胖胖的,梁诚抱着他在院子里走一圈,他两只手攥着拳头。现在沈彦也怀上了,这两个孩子岁数差得不大,就一年左右,以后能一块儿长大,互相也有个伴。”她说着直起腰,“咱们梁家有后了。”
梁德茂在院子里把镰刀翻了个面,用拇指试了试刃口:“就差梁言了。他要是能在县城站稳脚跟,再找个对象,咱们家就齐全了。”
下午,梁述又蹬着三轮车往沈家沟去了。三轮车在沈家沟的院门口停下,李翠莲正坐在院子里剥玉米,听见动静抬起头。她看见沈彦从车斗里下来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玉米须:“你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她的目光在沈彦脸上多停了片刻,又落在她小腹上,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但没问。
沈彦走进院子,在石墩上坐下来:“妈,我怀孕了。”李翠莲手里的玉米停在半空中,又低头剥了两粒,才站起来:“多久了?”
“快两个月。”李翠莲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围裙上擦了一下:“你快两个月了还来回跑?你没在镇上好好歇着?你店里那些活,能不能放手?”她把剩下的玉米放进簸箕里,“你坐着别动,我去给你冲碗鸡蛋水。梁述,你自己找个凳子坐。”她转身进了灶房,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沈厚从屋里出来,站在堂屋门口:“有了?”沈彦点了点头。沈厚没有再问,转身进了灶房。李翠莲正在往碗里打鸡蛋,看见他进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听见了?”沈厚点了点头:“听见了。”李翠莲没有说话,把打好的鸡蛋用开水冲了,搅了两下端出来。
傍晚的时候李翠莲把沈彦叫到里屋,关上门:“你现在有身子了,店里的事能放就放。钱什么时候都能挣,孩子要紧。”沈彦在炕沿上坐下来:“已经安排好了。周姐在学调馅,早上我不用起那么早。”李翠莲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就好。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扛,这次可不要逞强。”
从沈家沟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梁述骑得比来时慢,车斗里多了两袋东西——一袋红薯、萝卜、一兜鸡蛋,还有一个装着油茶面的布袋。
沈彦不能像以前那样从早站到晚,周姐一个人撑着灶台,马小娥擀皮、包馄饨、洗碗,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周姐有时候忙得直起腰来捶后背,沈彦正在柜台后面记账看到后,手里的铅笔停了一下:“我在想再招一个,你们也能松快点。”
周末,沈彦刚把店门口的布帘放下来准备收拾,一个瘦瘦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看着沈彦正要关门,连忙开口:“沈老板?你是沈老板吧?我听说你店里生意好,想问问你这边还缺不缺人。”她的声音透亮一看就是做了准备才开口的。
沈彦放下门帘,打量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陈劲香。以前在县里干过三年,后来老板不开了,我就歇了一段时间。这几天镇上有人说你这边忙不过来,我就想着来问问。我会包包子、擀面条、炒臊子,洗菜切菜这些更不用说。”她说话很利落。
沈彦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你今天有事没事?没事的话进来试试手。”陈劲香跟着她进了店,把带来的围裙系上,走到水池边弯下腰开始洗蒸笼。她洗蒸笼的动作快,先用刷子刷一遍,再用水冲,最后用干布擦干摞好,一气呵成。沈彦在旁边看她干活的速度:“你以前在面馆干了三年,怎么没自己开店?”
“一个人撑不起来。”陈劲香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拍了拍手上的蒜皮,“开店不光要手艺,还得有人搭把手。我就一个人,顾了灶台就顾不了前面。”
沈彦看着她沉稳踏实、手脚麻利的样子,心里已然有了定论。这就是店里最需要的人手。她当即点头:“行,你手艺和手脚我都看明白了,明天直接过来上班就行。”
陈劲香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郑重地点头应了下来。
翌日天刚蒙蒙亮,街边的商铺大多还未开门,陈劲香就早早赶到了店里。比约定的上班时间早了足足半个多小时,进门便主动开灯、打扫店面、擦拭桌椅、整理后厨厨具,默默把开店前的准备工作打理得妥妥当当。
天色渐亮,街上人流多了起来,熟客们陆续进店吃面。推门进来的常客一眼就留意到店里多了个生面孔,看着手脚勤快、不停忙活的陈劲香,笑着朝沈彦打趣:“沈老板,你这店里真是越办越红火了!都专门添人手啦,看来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越来越像样了!”
沈彦闻言浅浅笑着应声,目光扫过一旁认真忙活的陈劲香,心里安稳了不少。有了这么一个得力的帮手,之后的活也能干完。
梁言在县城那家饭馆干了快一年了。他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切菜切得厚薄不均,颠勺颠得手腕酸了三天。但他嘴甜见谁都叫得亲热,后厨的大姐们喜欢他,师傅也愿意多教他两手。干了大半年,他已经能独立上灶炒几个菜了。
饭馆叫“好再来”,在县城北街,门脸不大,但开了七八年了,在街坊邻居中间口碑不错。老板姓郑,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对梁言还算满意。梁言嘿嘿一笑,继续低头切菜。
店里没什么客人的时候,梁言蹲在后巷择菜,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端着盆出来倒水。梁言抬头看了一眼,是个姑娘,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端着水盆走到排水沟旁边弯腰把水倒了。她倒完水转过身,看见梁言蹲在菜筐旁边。梁言看她面生问:“你是新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