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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回-教书先生的女儿也能杀人
月色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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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很是明朗,照映得街道如同白昼。方不韦觑得这宅子左近无人,纵身跃起,双手扳住墙头,双臂加力,将身子攀了上去。
方不韦定睛瞧这院内,宅子不大,一明两暗三间房。堂屋的窗□□出灯光,门口立着一个汉子,光景像是把风的。
方不韦双臂再次使力,整个身体都爬上了墙头,揭下墙头覆着的三五片瓦,朝着院门外掷了下去。
哗啦一声,瓦片碎了满地。
那把风的一听这声响,赶紧拔步奔到院门口,打开院门,往外一瞧。
方不韦趁着这空档,跳入院内,飞奔到宅子东墙边,矮身伏在了墙根下。
那把风的拉开院门,鬼影子也没见一个,只看到门口摊着一地碎瓦片,料是顽童所为,喃喃的骂了几句,复又关上院门,回到堂屋门前立地。
方不韦伏在东墙根下,瞧见东墙上有一道窗关着,东屋里没点灯,窗内漆黑一片。他思量着,屋内漆黑,即便捅破窗纸,也瞧不见什么,便蹑手蹑脚的踅到了屋后的北墙下。
北墙有一扇窗子倒是开着,方不韦半蹲半跪,偷眼朝窗内一瞧。
屋里自是漆黑一片,隐隐仿佛能看到五七个人形,有的坐在墙边,有的坐在杌子上,有的站着。屋内不时传出来几声强自压抑的啜泣声,一个粗嗓音开口说话道:
“别想不开了,啊!出来做工也好,嫁人也好,有什么分别?女人嘛,还不就那么回事!”
“你妈,你妹,不也就那么回事!”陡然,一个清脆的女孩儿声音爆入了方不韦的耳鼓。
在暗自佩服那回嘴的女孩儿两个瞬间之后,方不韦又担忧起她的下场来了。
“哈,我认得你。”那粗嗓音说道,“你叫郁芷青,听说你爹是教村学的先生,怪不得取个这么好听的名字。你给我记着你这句话,老爷眼下没工夫。待会儿上了船,我让你头一个来上‘那回事’。”
“不算你狠!你有狠就别让我活着,不然姐姐我一定让你后悔!”
那粗嗓音呵呵的笑了几声,不再说话了。
方不韦在北墙下伏了一时,仍不知该如何区处。
他还记着江翠娘对他说过的,那帮人在江翠娘的家乡挑了九个女孩儿拉到靖港,卖掉了四个,除去江翠娘逃了出来,那么这宅子里应该还关着四个女孩儿。可他一个人,奢遮杀再喊上江翠娘,一男一女,怎生救得出这四个女孩儿?退一百步说,即使他们二人能把这四个女孩儿救出这所宅子,又如何将她们平安送回家乡?他方不韦身上可是没多少钱了。
正当方不韦彷徨不知所措之时,他忽然感觉后脑被什么东西扑的打了一记。
他扭头一瞧,北墙外一棵梧桐树上,一道人影跳了下去。
他往自己身边的地上一瞧,一团白花花的东西躺在脚边。他拾起一看,原来是一张纸包着一团泥巴。
方不韦将纸展开,就着月光一看,纸上写着四个字:
“翻墙出来。”
方不韦将纸条笼进袖里,瞅瞅四下无人,赶紧攀上北墙头,跳出了墙外。
墙外是一条两人宽的窄巷,梧桐树下摆着一个包裹,包裹下兀自压着一张纸条。
方不韦抄起包裹,感觉沉甸甸的,怕不有十二三斤重;纸条上写着七个字:
“把银子买通艄公。”
方不韦将包裹打开一瞧,果然都是银锭。他复将包裹系紧,挎上肩头,飞也似的朝江翠娘住的客店奔去。
申牌的日头毫不客气的晒着江岸的沙洲,一条双桅乌篷船懒洋洋的泊在岸边。
船舱里和甲板上,横七竖八的倒着五个汉子。从吃过午饭起,他们个个肚泻得脱了形。
果然是“钱能通神”。方不韦拿了那一大包银锭,连夜拉着江翠娘找到那班人贩子雇好的双桅乌篷船,花了三十两银子,便买通了艄公。艄公打发走船工,将方不韦和江翠娘扮作了船工模样。七月十五一早,五个人贩子押着四个女孩儿上了船。行至午牌,人贩子打发方不韦上岸买了些酒食,方不韦乘机往酒里下了些巴豆粉。于是,这五个人贩子便从未牌一直泻到申牌,成了这副模样。
酉牌时分,那五个人贩子全被方不韦扒了个□□,用他们的衣带反绑在岸边的灌木丛里,用袜子堵住嘴,他们的衣服也被方不韦扔进了湘江。
“恩公——”江翠娘领着那四个逃离虎口的女孩儿来到甲板上,齐齐跪倒在了方不韦的面前。
“休恁的,”方不韦弯身去扶江翠娘,“折我的寿啊!”
“不,”江翠娘挣开方不韦的手,“恩公不受我们四拜,我们死也不会起来!”
“是!”其余四个女孩儿一齐说道。
“这样吧,”方不韦淡淡一笑道,“救人须救彻,等我把你们平安送回家,你们再拜我。”
两日后的夜里,乌篷船泊在了潭州城水门外下河街的码头。
初秋的清晨,已没有了夏日里的湿闷,扑面的凉风让人神清气爽。方不韦走出船舱,舀江水漱了口、擦了脸,从包裹里拿了一百文钱,扭头对舱里的江翠娘说道:
“你们还睡会儿,我上岸去买些点心。”
“方哥,等等!”方不韦刚刚走上跳板,江翠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和你一起去。”
方不韦扭头瞧了瞧江翠娘,又往船舱里看了一眼,从衣襟下掏出短刀,递给江翠娘道:
“你把这个给郁芷青,让她拿着防身。”
郁芷青,便是方不韦在靖港镇救人那夜,和看守她们的人贩子开口对骂的女孩儿。
刚交卯时,下河街上还寂静得很,偶有一两个店主开了门板,蹲在门前漱口。
街口往东两三丈远处,一道身影背着个大竹筐,拿着扫帚和畚箕,正在干着他方不韦十天前还在干着的事情。
蓦然间,方不韦停下片刻,忽又猛的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那新任扫街的正将一满畚箕垃圾倒入身后的大竹筐中,忽然感觉身旁有个目光正盯着自己看,便放下畚箕,转眼一瞧。
“方大哥!”
“樊……”
“不许叫我‘樊老板’!”方不韦刚刚吐出一个“樊”字,便被那扫街的开口打断了。
这新任扫街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店被烧了的樊双燕。
二人对视了半晌,方不韦一语不发,樊双燕三次开口,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把话咽了下去。
方不韦忽然劈手夺过樊双燕手中的扫帚和畚箕,靠墙摆着,又抬手去卸樊双燕肩上的竹筐。
“你干什么?”樊双燕下意识的去扒方不韦的手。
“你抢我的活儿。”方不韦目光微微一沉,低声说道。
霎时间,樊双燕的眼眶红了,她垂下双手,顺从的让方不韦把竹筐卸了下来。
离他们二丈远的江翠娘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小缠袋,确认袋里放着钱,便默默的转进了一条小巷。
时近辰牌,日头已升得很高了,二人已走出了南薰门,方不韦背上的竹筐里也已装上了三分之二的垃圾。
樊双燕从袖里掏出手巾,替方不韦擦了擦额角和面颊上的汗水。
他们二人谁也没留意到,南薰门口的买卖人中,少了那个卖柴卖药的女子。
又到妙高峰了。
“傅记书屋”间壁,樊双燕的新店已搭好了架子,十来个木工和泥瓦工正忙东忙西。傅咏儿拄着一根竹杖,站在一旁看着。
蓦然,方不韦的身影闪入了她的眼帘。
她飞快向方不韦走了几步,却又收住了脚。
方不韦看了看傅咏儿,又瞧了瞧樊双燕,淡淡一笑,开口说道:
“你们先歇着,我去把垃圾倒掉。”
“燕子的新店几时修得起?”把这几日的经历说了一遍,方不韦开口问她们道。
“傅记书屋”后屋的春台上,菜肴刚刚吃掉一半。傅咏儿看了看已经倒空的酒注子,起身往汤桶里加了些滚水,又灌上了一壶冷酒。
“还要一二十天吧!”樊双燕说完这句话,忽然垂下眉眼,一抹飞红蹿上了她的面颊。
她想起方不韦离开潭州那天早上,她从梦中醒来,在自己贴身的诃子里发现了五百贯钱的飞票。
也就是从那天早上起,她就暗暗的把自己的心许给了方不韦。
于是,在自己的新店重修之时,她便找上里正,干上了扫街的活儿。
靠不靠这点钱补贴零用,她倒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她能每天背着方不韦曾背了三年的竹筐,拿着方不韦曾拿了三年的扫帚和畚箕。如此,便仿佛方不韦仍陪在她身旁一般。
“方大哥,”傅咏儿把新温好的酒给方不韦斟上一盏,开口说道,“吃过饭,你就在我店里歇着,我和燕子姐去把你的屋子收拾一下。”
“不必了。”方不韦啜了一口酒,“吃了饭我就得走。”
“你……”傅咏儿转眼瞧了瞧樊双燕,“这么着急?”
“人家忙着送那几个女孩儿啦!”樊双燕拿勺子给方不韦的碗里舀上一勺鱼片,“去吧去吧,记得你在潭州有个家,便好!”
方不韦沉默了。
其实,他的家不在潭州。
而且,仿佛连他自己都忘了他的家到底在何处……
“好啦!”方不韦立在书屋门口,朝樊双燕和傅咏儿一拱手,“能见你们一面,真高兴!多谢你们的酒饭!”
言讫,方不韦张开双臂,将她们二人抱了一抱,转身走了。
日头渐渐平西,下河街上的人也确乎少了许多。
方不韦穿过水门,来到码头旁,很诧异的发现自己乘来的乌篷船居然没了踪影。
他立在河边,手搭凉棚,往西朝江心的橘子洲望去。日头正当西照着,看不大真切。不过,他仿佛还是看到了橘子洲岸边泊着一条乌篷船。
方不韦从袖里摸出些铜钱,叫了一条摆渡的小船,吩咐立刻摆到橘子洲去。
乌篷船搁浅在橘子洲东侧的沙洲上,船里静悄悄的毫无声气。
方不韦心头一紧,他知道已然发生了他不忍看到的事情。
乌篷船的船舱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五具尸首。
一具是艄公,一具是船工,还有三具是他从靖港镇救出来的女孩儿。
方不韦上前细细查看一番,没有发现江翠娘和郁芷青。
他跳下船,漫无目的的四下转了十来步,便朝洲上的灌木丛走去。
灌木丛里,果然仿佛有人的声息。
方不韦朝衣襟底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他这才想起,早晨时,自己的短刀已让江翠娘带给了郁芷青,让她们防身。
他从身旁的灌木上折了一根树棍,循着声息,往灌木丛深处走去。
走了不多远,方不韦立住了脚。
郁芷青跪在地上,衣衫已被扯得全不成形,肩头、前胸、手臂,布满了一道一道的血痕。她右手握着方不韦的短刀,刀锋上浸满了血污。她身前的地上躺着一个汉子,汉子的心窝处有一处刀口,鲜血兀自汩汩的往外冒着……
“哈,我认得你。你叫郁芷青,听说你爹是教村学的先生,怪不得取个这么好听的名字。你给我记着你这句话,老爷眼下没工夫。待会儿上了船,我让你头一个来上‘那回事’。”
方不韦耳畔又响起了那晚在靖港镇人贩子屋外听到的话音。
“芷青……”方不韦拔步上前,伸手去扶郁芷青。
“啊——”郁芷青仿佛被雷电击中了一般,浑身猛的一颤,掣起短刀,照着方不韦猛刺过来。
方不韦蓦的一凛,随即便意识到,郁芷青这是受了太大的惊吓,才会如此。当下方不韦侧身闪开,劈手夺下郁芷青手里的短刀,双手扶住她的双肩,正色说道:
“芷青,是我,是方哥,你看看我!”
郁芷青喘息几声,瞪着失神的双眼看了看方不韦,忽然一头扎到方不韦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哭出来,哭出来。”方不韦搂着郁芷青,轻轻抚摩着她的背心,“不怕,方哥带你回家,带你回家……”
斜阳渐渐收起她最后一丝金光,方不韦将死者草草葬了,掩上最后一掊土,同郁芷青一道,在坟前拜了四拜。
“不管杀你们的是什么来头,我方不韦一定不让他们安生!”方不韦在心底暗暗起誓道。
方不韦带着郁芷青,将乌篷船摆回湘江东岸的下河街码头,沿着城墙,由西城绕到南城,往妙高峰而去。
他想把郁芷青安顿到傅咏儿的书屋,自己安心去把江翠娘找回来。
夜幕已然降临,山风卷来阵阵江水的气息,沁人肺腑,一扫白日里的暑气,让人感觉格外清新。
然而他们遇到的事情却就不那么清新了。
樊双燕完工了一半的新店铺孤零零的伫立在道旁,匠人们都回家歇息了。傅记书屋已上了板,店门虚掩着,一丝灯光从屋内影影绰绰的透将出来。
“燕子,咏儿!”方不韦敲了敲门,开口喊道。
喊了半晌,无人答应。
方不韦拉着郁芷青的手,轻轻推开门,走进书屋。
前厅一切如常,一摞摞书齐齐整整码在书架上,毫无异状。
方不韦拿起柜台上的灯,又拉着郁芷青来到后屋,却看到了他不愿看到的情景。
桌倒椅翻,一片凌乱。一条杌子断了三条腿,墙面和地面兀自洒着几处血迹。
方不韦心头猛的一紧,樊双燕和傅咏儿怕是被人给绑走了。绑走她们的人,不必说,自然便是唐四郎那伙人贩子。
他将灯放到春台上,在墙边的榻上坐了下来。
“方哥,怎么回事?”
方不韦扭头看了一眼郁芷青,浅浅一笑,站起身来,指了指屋里的衣柜,对她说道:
“你找件衣服换上,我再跟你说。”
方不韦带上后屋的门,缓步踱进前厅,顺手在书架上抽了一本《孟子》。
刚刚翻了三页,他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咳嗽。
方不韦把书放回书架,抽出衣襟下的短刀,背到身后,闪到门口,往门外一瞧。
门外立着一男一女。男子身量高大,国字脸,浓眉高鼻梁,头戴着一抹唐巾,穿一袭交领青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女子身量苗条,略见瘦削,鹅蛋脸面,双眉略显粗浓,青衣青裙,手里拿着一幅卷轴。
就着月光,方不韦认出那男子名叫杜九千,是这附近城南书院的生员。前些日子,樊双燕的店铺被烧,方不韦领着她去猴子石山找寻唐四郎,那一天,这位生员曾搀扶过腿脚不便的傅咏儿。这女子的相貌,方不韦也似曾相识,隐约在什么地方见过,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杜秀才夤夜来此,有何贵干?”方不韦堵在门口,开口问道,右手仍捏着短刀,背在身后。
“方官人,”那女子上前一步,盈盈一笑,“杜秀才是个读书人,我更加是个女流,官人拿白刃相迎,莫非是怕了我们?”
听那女子抢白了这么一句,方不韦也感觉确实有些不妥,当下他收起短刀,朝二人一拱手道:
“失礼了,二位请进来说话。”
“不必了……”杜九千刚刚说出这三个字,却见到郁芷青的身形闪现在后屋门口,便止住了话头。
见杜九千面色微变,方不韦也回头瞧了一眼。郁芷青见状,连忙返身进屋,关上了房门。
“我等冒昧,斗胆请方官人到敝处一叙。”杜九千朝方不韦略一点头,接下去说道。
“有话不能在这里说?”
“不如……官人先瞧瞧这个吧!”女子说着话,将手里的卷轴递给了方不韦。
这卷轴约莫四尺余长、二尺余宽,上面画着许许多多戴着唐巾的人,或坐或卧;还画着许许多多女子,各持乐器演奏;最显眼的,是卷轴右侧一个身穿大红圆领长衫的男子,他斜倚在一张长榻上,双眼无可无不可的盯着画卷上这些男男女女,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是一幅五代时期南唐画家顾闳中作的《韩熙载夜宴图》。
陡然一见到这张图,方不韦禁不住面色一沉,将卷轴缓缓卷起,递还给女子。
“如何?”杜九千淡淡一笑,开口问方不韦道。
“那位娘子呢?”沉吟片刻,方不韦开口反问道。
“一并去便了。”女子开口答道。
“从命。”
方不韦将郁芷青领到屋外,关上了书屋的门。杜九千和那女子带着方不韦和郁芷青向西绕过妙高峰,来到了湘江畔。
初秋的深夜,已颇有了些凉意,郁芷青在船头立了片刻,便又转身钻入了篷舱中。
那女子走出篷舱,立在了方不韦身边。
“不敢动问这位娘子……”方不韦朝那女子略一欠身,开口说道。
“我姓苏,叫我七妹就行。”苏七妹朝方不韦淡淡一笑,开口答道。
“二位找我有什么贵干?”
“官人何必明知故问?”
“也亏得你们找到了我。”
“也亏得你躲了这么些年。”不知何时,杜九千也从篷舱里钻了出来。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
船靠西岸,立刻有人抬过两乘凉轿,请郁芷青和苏七妹上了轿。杜九千举着松明,在前引路,一行人继续往西而去。
约莫行了十二三里地,一重山峦映入了方不韦的眼帘。
这山也并不甚高,北、西、南三面环抱着一个新月状的湖。一个庄院,依着山脚的湖畔,从北面一直延伸到西面,湖上围着一圈水栅,水栅两端树着望楼。湖北岸和湖南岸都紧紧傍着山体,无路可通。湖东角有一个小埠头,伸向湖面约莫三五丈远。埠头旁一块卧牛石,上刻着三个大字:“白鹤村”。
杜九千摆了摆手,轿夫将两乘凉轿放在湖边。一个轿夫走上埠头,从腰间取出一个弹弓,搭上弹丸,朝那庄院射去。
一阵“嘘”声划破了夜空的沉寂,俄顷,水栅咿咿呀呀的从当中分开,一条小船哗啦啦的从栅里往湖东岸摇来。
一行人上了小船,船夫复又把船摇回水栅。
月光下,方不韦看到两端的望楼上,各安着一张床弩。水栅内架着一个埠头,埠头边泊着十四五条船。埠头与湖岸并不相连,隔着七八丈宽的水面。庄院外围着一周遭两人高的砖墙,庄门设在围墙由北至西的转角处,庄门上方的墙头设有绞盘,悬着一架吊桥。
一个轿夫取出四团泥巴,塞住了方不韦和郁芷青的双耳;另一个轿夫冷不防在二人身后猛一拍掌,见二人并无动静,才向杜九千微微点了点头。
方不韦见杜九千朝墙头张嘴说了些什么,只是耳朵里塞着泥团,确实听不见,想是与墙头的庄丁对切口。不多时,耳朵里的泥团被挖出,那吊桥也轧轧的放了下来。
杜九千领着方不韦和郁芷青走上吊桥,苏七妹押后。庄门侧畔的一张角门随即打开,门内走出两个庄丁,一个打着松明,一个朝杜九千拱拱手,领着一行人走进了庄院。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