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泪》购购

9、Chapter 9 死亡

　　Chapter 9 死亡

　　比迎接自由先来的，是国王的压迫。

　　她其实早该想到的，她的自由之路不会一帆风顺。崎岖，甚至断崖，都是正常之事。

　　国王开门见山地威胁。他什么面具都不戴了，赤裸地面对她。赤裸的趋利。

　　“别想跑，你的二姐还在宫里。”

　　低低的声音，沉闷的火炮。

　　她的嘴唇哆嗦着，脸上是死寂的惨白。她实在不忍心，用二姐一生的幸福，换自己的可能只是暂时的自由。

　　国王从瘫跪在地的她身旁凌凌踏出房门。她的脸已经要被泪水泡烂。这几天，天天流泪。

　　她无力起身，躺在地毯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身体蜷得小小，拇指衔进嘴巴。如果没有出生，如果她胎死腹中，她就可以一直维持这种姿势。

　　二姐进来的时候，她仍然是这个样子。二姐泪流满面，把她抱起来，抱进自己的胸膛。她真的像个小婴儿，脑子混沌，不会说话，泪眼汪汪。

　　“小妹……”二姐脱去了裙摆，现在的她们没有距离。

　　她没有回应，只是低低啜泣。

　　二姐修长的手指仔细拭去她脸上的泪。越拭越多，不止是她，还有二姐。她们的泪相融，二姐突然扬起笑脸，亲了她的脸颊一口，像她们小时候一样。

　　她的脸一定很咸。

　　二姐把她搂得紧紧的，重复地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

　　马车按照约定的时间停在楼下。她却穿得朴素，头很低，嗫嚅地说自己不去了。

　　“不去了？是不是……”大姐不可置信的话没有说完，突然有侍卫急急忙忙地跑来。跑得那么急，差点要跌倒。

　　“女王…不好了…不好了…二公主她…她出事了！”

　　这句话像闪电横劈下来，在她们的脑门。大姐勉强稳定心神，语气却是从来没有的急切：“怎么回事！”

　　“二公主今天中午，自尽了。”

　　她捂着嘴，浑身颤抖起来，尖叫道：“怎么可能！二姐，二姐她今天中午还来找过我！”

　　大姐悲痛之余，眼眸一转便明了了一切。姐妹情深。姐妹情深。

　　大姐来不及擦去眼角的泪花，红红的眼睛瞪着她，一字一句敲在心里：“她是为你死的。不要辜负她。”
　　“我去处理这件事。趁着现在宫里大乱，你快去！马车会送你到那里。”

　　“可是二姐！……”

　　“你要让她白死吗？！”大姐突然的疾言厉色让她暂时呆住。又放缓了语调：“去吧，小妹，我们爱你，我们都希望你去。”

　　亲手把她推上马车，我们的女王理了理鬓角。心知肚明一切，妹妹，爱妹妹。

　　她以为自己从登上王位以后不会再流泪，但是现在眼泪却止不住。

　　她爱的两个妹妹，从今，变成一个了。

　　-

　　她看着外面的画面停在一个破败的院子前。失了魂一样走出马车，车夫恭恭敬敬地告诉她，这久是她要去的地方。

　　他在里面？

　　心脏砰砰砰地跳，一直跳。是不是一扇门后，又能看到他拿着画笔，招呼她过去？

　　院子边上围了一堆人，叽叽喳喳。她全然不顾，心拖着身体向门一步一步靠近。

　　门轻轻一推就开了。她穿过院子，走到房间的门前。

　　一股腐烂的气息。外墙看过去，很斑驳。心里莫名升腾起不安，什么东西，缺了一块。

　　她扣了扣门，静悄悄的，空气被吞噬一样。门没有锁，她一推开，倒吸一口气。

　　与外墙，甚至说，与整个院子都截然不同的内里。绮丽，是她第一个想到的词语。

　　一整墙的绚烂。一张张完成的画作，被张贴满墙。画里，是他们的一个个瞬间。

　　第一次见面的，她坐在椅子上转头看他，金色的头发，粉嫩的嘴唇；第一次取景的，她光脚奔跑在草地，浅绿的裙子，湛蓝的眼睛；第一次拥抱之前的，她哭泣，橙色的泪；第一次跳舞，礼服相见，纯白的纱裙，红艳的玫瑰……

　　她知道他之前的画作都被毁了。被送回家这么十几天，他连连绵绵，画了这么多。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落下来。眼泪凝了一整屋的颜料，也是五彩斑斓。她捂着嘴笑出来，笑里有泪。

　　他还爱她。

　　屋角的画架上立着他刚完成还没来得及上墙的作品。也是她。她还想欣赏一番，突然看到落在地上的画笔。

　　他很珍视自己的画笔的，怎么……会在地上？

　　他在哪里？

　　心中怀着巨大的担忧，她冲出房间。院子也寂寥，她又一把冲出院子。院外的人群渐渐散开一些，她看清了他们之前围着的东西——
　　一口还未封棺的棺材。

　　她其实很胆小，她这一刻才知道。

　　不详的预感。

　　不敢上前看。

　　她好像被冻住了，呼出来的气都是冰，透心凉。动不了。

　　旁人的议论悉悉索索钻进她的耳朵。
　　“可惜了，还这么年轻。”
　　“国王也太狠了，不给人食物，能活这么久已经不错了。”
　　“唉，我还想着攒攒钱，请他帮我画一幅呢。”

　　画。

　　她哆哆嗦嗦地，脚下一软摔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棺材前。

　　栗色的卷发，英俊的面庞。高高的鼻子，苍白的皮肤，一样苍白的嘴巴，眼睛，安详地闭着。

　　是，是睡着了吧。

　　不顾旁人看怪物一样的眼光，她抓起他已经干枯的手，叫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没有人会再笑着拿着画笔招呼她过来了。手一松，手就滑下去。

　　坍塌了。眼前突然开始眩白，耳鸣和胃痛接踵而至。

　　我在做梦吧。对吧。

　　她蜷着身体，靠在棺材上。撕心裂肺的痛。所以那天一见，竟然是他们最后一面。她没有告诉他，她还爱他。

　　他是怀着这样的单恋死去的吗？

　　泪流在他灰扑扑的衣服上，潺潺的小河，流不尽。

　　我很爱你。

　　夕阳牵扯出血红的霞光，尖锐的锯齿状。腥味从天上掉到地上，肉泥一样的空气。

　　她凑上自己哆哆嗦嗦的嘴唇。越来越近，夕阳被压得越来越扁，血色完全褪去。

　　冰凉的触感，凉得心里泛起一抽一抽的疼。他的嘴唇干燥，像她第一次抽雪茄一样，上瘾。

　　我们的初吻哦。

作者有话说

　　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