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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五章 拘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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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月摇光终于抵达情川港,跟随着他一同到来的还有庭阁和沈开阳。
他们一路奔波,风尘仆仆,眼中皆流露出疲惫之色。
三人一上船,青炎立即下令收锚启程,驶出港口。
月摇光向青炎问起西楼两人的下落,得知两人都在船上三楼舱房后,便径直上楼去。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岳凌楼还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西尽愁倒是醒了,正坐在桌边。
“怎么,不欢迎我?不欢迎也只能忍着,这可是我的船。”
月摇光理直气壮又脸皮厚,正面迎向西尽愁驱逐他的目光,无所畏惧地走进房间,坐在西尽愁对面,还给自己倒了杯茶。看这架势,西尽愁就知道他要废话连篇,赖着不走了。
“你们这么快就和好了?”月摇光只看了西尽愁几眼,立刻就猜出来了。
西尽愁脸上没有怨恨和焦躁,很淡定,很从容,证明岳凌楼已经原谅他了。而且从一些痕迹上可以看出,他俩的感情不但没有变淡,好像在这次挫折后,反而比以前更加浓烈。
西尽愁啧了一声,摇头讽刺道:“真可惜你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布下那么精彩的一大盘棋,结果还是没能得偿所愿……是我的就还是我的,你抢不走,不要再瞎惦记了……”
西尽愁把断臂之仇都可以放下,只要与岳凌楼重修旧好,他就没那么憎恨月摇光,况且他已经从月摇光那里拿到了补偿……
月摇光跟他想到一块去了,垂眸向他右臂望去,说:“你胆子挺大,敢偷我东西。”
“你胆子才大,想偷我人呢。”
“我是未遂,而你是人赃并获。”
“你要这样跟我算账,那就谈不下去了,直接打一架吧。”
见西尽愁很强硬,月摇光识趣地退让了,指尖轻叩茶杯杯沿,说:“好,你说得不错,反正是用你胳膊换来的,暂且就借给你用。这次虽然很遗憾没有抱到美人归,但好歹讨到了紫星宫的欢心,也不算徒劳无功。倒是你,别得意得太早……他不可能真的原谅尹珉珉,据我所知,他不是那么善良大度的人……用不了多久,你们又会重蹈覆辙,永无止境……”
“不要说他,连我也没有真的原谅珉珉做的那些事,但是非要你死我活才行么?冤冤相报何时了,他迟早会明白这个道理。而且我已经跟珉珉做过了断,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你这么天真,还这么自信……不仅是岳凌楼,原来你连尹珉珉都不了解……”
“你所谓的了解,无非就是把人往最坏的方面想……那我确实不了解。”
“江湖就这么大,是非恩怨都紧紧纠缠在一起,你以为说不见面,就真不见面么?岳凌楼身上的毗伽兰华之毒,还有从紫巽那里继承的风之神力,注定他逃不掉紫星宫的掌控。”
“什么?”西尽愁被月摇光的后半句话震惊了。
“原来你还不知道?”月摇光指了一下手背,“那是紫坤给他画的封印。”
西尽愁这才恍然大悟。他问过好几次,但是岳凌楼一直没说实话。
月摇光不给他冷静的时间,紧接着又说:“再告诉你一个最新消息,尹珉珉已经是紫星宫的八宫主了——现在你还认为他们不会见面么?”
西尽愁有些焦躁起来,低声道:“我劝你不要再为非作歹了,多行不义必自毙。”
月摇光笑得更开心了,说:“你放心,哪怕我什么都不做,也能看场好戏。”
“你想看的,未必真能看到。”西尽愁凑近几分,憎恶地瞪着他说,“也许有一天,当你把珉珉五花大绑押到他面前,他却会让你放人。”
“你觉得他会么?”月摇光笑得连肩膀都颤抖起来。
西尽愁回头望了一眼依然还在沉睡中的岳凌楼,沉默片刻后,才轻声道:“虽然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也许会很晚,但我知道他会……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得到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也许你认为你和他才是同一类人,你更了解他,但是你错了,你和他不一样,我和他才是一样的……我才更了解他……”
“既然如此,我们就赌赌看吧。我赌他不会放过尹珉珉。”
“如果你输了呢?”西尽愁平静地凝视着月摇光。
月摇光笑了笑,很洒脱地说:“那就祝你们幸福吧。”
闻言,西尽愁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句话听着像玩笑,却又仿佛带着几分诚意。
就在这时,突然只听“哐”的一声巨响,船身传来剧烈震荡。
谈话中的西月两人都被震得差点跌倒,还好及时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子。
睡梦中的岳凌楼一下被震醒了,猛地睁开眼睛。
还不等他看清月摇光就在房间里,房门就被人从外面“哐” 的一脚踢开了!
明亮的光线一拥而入,西楼月三人都被刺得眯起眼睛。
月摇光起身迎向来人,低喝道:“干什么?”
话音未落,就有五人闯进房间,旁若无人地到处搜查了一遍,没有找到可疑人物,便要转身离开,可是月摇光已经堵在门口,拦住他们,非要问出个究竟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滚开!”
来人气焰嚣张,为首一人正要推开月摇光,月摇光眼眸低沉,顿时散发出一股杀气。
还好西尽愁及时拍了月摇光肩膀一下,低声道:“没事,他们是天翔门的。”
这才保住了那几个擅闯者的命。
不过,那几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差点就要身首异处,还是嚣张跋扈地嚷道:“港口已经被我们天翔门封锁了,进出都要天翔门放行,你们最好乖乖听话,不然后果自负!”
撂下狠话后,来人冷哼一声,推开月摇光,走了出去。
“天翔门封锁港口?”月摇光低喃着,显然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下意识回头望了岳凌楼一眼。能和天翔门扯上联系的,第一个当然要想到岳凌楼。
可是岳凌楼半句解释都没有,默默起床穿衣,也不问月摇光什么时候来的。
最后还是从西尽愁口中,月摇光得知天翔门封锁港口,是为了搜捕江城。
刚才船身的剧烈震荡,就是行船被天翔门硬拦下来的结果。
看来不先摆平天翔门,月摇光这艘船不仅去不了杭州,就连港口都出不去。
这时,青炎进入舱房,走近月摇光,低声道:“天翔门这么个搜法,像是要把江城赶尽杀绝。想来也是,如果真让江城把千鸿一派的人招惹到广州来,麻烦就大了。只能置江城于死地,才能高枕无忧。现在我们要出港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江城交出去……”
岳凌楼突然截断青炎的话,低声恐吓道:“你敢!”
见他俩意见相左,月摇光有些左右为难,正在寻思着,天翔门那群人居然又回来了!
这次的脚步声比上次更加响亮,来人更多,差不多二三十名,清一色都是虎背熊腰、膀大腰粗的壮士。为首者把一套衣物扔在地上,目光凶狠地扫视了一圈舱内众人,怒喝道:“把人交出来!”
青炎一看暗叫“不好”,因为那套被天翔门搜出来的衣物,正是昨天从江城身上换下来的。现在看天翔门这架势,显然已经认定江城被他们藏起来了。
岳凌楼没有作声,心想:“如果江城还在船上,肯定早就被搜出来了,但现在天翔门只搜到衣服,没搜到人,只有一种可能……江城已经离开了,他不会偷偷去云南了吧?”
“如果你们什么都不说,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首领狞笑一声,打了个手势。只听“哗啦”一声,几桶油泼了下来。
众人脚下被浸湿,齐齐后退。
火把燃起,明亮的火光把众人脸上照得一片橘红。
首领道:“既然你们想把好事做到底,我们就只有送佛送到西。到了西天,你们可不要后悔。现在烧了你们的船,不信把那个人逼不出来!”
“烧船?”月摇光冷笑着上前一步道,“我要见荆希唯。”
在水寨时,月摇光就和荆希唯打过几次交道。虽然两人没有多深交情,但如果知道是月摇光的船,荆希唯未必敢烧。
首领愣了一下,听到对方竟一口说出顶头上司的名字,猜到他必定来头不小,心下生疑,正想命人熄灭火把,再作打算,但意外却在这时发生!
只听“呼”的一声,竟是沈开阳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那举火把的人身后,鼓着腮帮,朝那火把一口吹去!
这一吹就麻烦了,只见火星四溅,船舱内又已经被泼满了油,星星之火坠落地板,只听“蓬”的一声,火光冲天而起。
舱中人都大吃一惊,朝出口冲去。但众人一挤,出口被堵,反倒挤不出去。
霎时间火舌乱窜,整个舱房都被烧得通红一片,众人的裤腿全都燃烧起来。
顿时只听一片砸船声响起,有的人跳窗,有的人跳墙,众人都朝海里逃去。
混乱之中,西尽愁知道岳凌楼怕水不敢跳,拉住他的右手正要一起跳,却怎么也拉不动,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岳凌楼的左手居然被月摇光拉住了,月摇光也想拉他一起跳。
一个往左拉,一个往右扯,两力相抵消,拉了半天,岳凌楼还是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放手!——”岳凌楼气得大吼,但却不知是在叫谁放手。
西尽愁和月摇光都拉住他不松手,这时火光已经窜上人头。
舱内黑烟阵阵,岳凌楼的眼睛被熏得直掉眼泪。
情急之下,岳凌楼顾不上多想,一脚踹向月摇光肚子,将他踢开后,倒进西尽愁怀里。
西尽愁把岳凌楼往怀里一卷,在舱顶倒塌下来的刹那,两人翻身跳出窗口,坠入海中。
好险啊!西尽愁惊得一头冷汗,抱着憋气憋得满脸通红的岳凌楼,奋力向上划水。
待他们浮出水面,才发现海面已经烈火滔天,那艘高大威武的双桅船已经被烈火烧得歪七扭八,早已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
大火足足烧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熄灭。
岸边,好不容易脱险的众人望着变成木炭的船舶残骸,双眉紧锁,默默无声。
只有一处比较热闹,就是庭阁在揍沈开阳的地方。
“我、我、我当时只是看情况危急,想把火吹熄而已,没想到就……哎哟!”
沈开阳话未说完,头顶又挨了一巴掌。
庭阁揪起他的耳朵,恨恨道:“还好我们逃得快,不然就变成烤肉干了,以后做事小心点,看你再毛手毛脚的!”
“不敢了不敢了,庭阁姐,你放手啊……哎哟。”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月摇光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那些漂浮在海面的残骸,似是陷入了什么思考。
因为逃命比别人慢了大半拍,他肩膀以下的头发被烧焦了大半。这会儿,青炎正用一把小巧的匕首,帮他削去头发受损的部分。
望着长发一缕缕从指尖滑落,青炎叹道:“真可惜……”
月摇光淡然道:“短点也好,清爽凉快……”顿了顿,揉着肚子,苦涩一笑,“只是救人不成,反被踹了一脚,心里有些憋闷……果然在他心中,我还是不及西尽愁……”
青炎没有答话,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转头一看,只见来人正是荆希唯。
月摇光显然也听到了脚步声,理了理只剩及肩长短的头发,转身向荆希唯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荆希唯神色冷漠,负手走近月摇光道:“天翔门要抓人,难道妨碍到北极教了么?”
月摇光笑道:“只是一场误会而已,我们无意中救了你们要杀的人,你们也无意中烧了我们要用的船,两两抵消,算是扯平。”
“扯平?”荆希唯发出一声冷笑,“你被我烧掉的船,我立刻就可以赔给你,但是我要杀的人,你又怎么赔给我?”
见他不肯让步,有意追究,月摇光只好道:“你一定要赶尽杀绝么?”
没想到荆希唯却摇头了,说:“我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一段时间的安宁。如果他招来千鸿一派的人,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我也心烦,但是……”话锋一转,荆希唯抿嘴一笑,又道,“如果月教主你给我一句话,我可以放江城一命。”
“哦?”月摇光有些感兴趣了,笑问,“你要我一句什么话?”
“我要你承诺,如果由江城引来什么麻烦,你要负责摆平。”
月摇光倒是干脆,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我可以派人去云南,赶在江城见到千鸿一派前把他追回来。我保证,千鸿一派绝对不会来广州。这样,荆堂主你可以放心了吧?”
闻言,荆希唯终于笑道:“只要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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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天翔门荆希唯赔偿给月摇光一艘可载数百人的三桅楼船。
甲板上有三层高楼,四周围以矮壁,外覆保护用的皮革,两侧有箭垛,还配备军械和火器,比原本那艘威风多了。
日过竿头,月摇光登船,随行之人只剩下青炎和耿奕,荆希唯给他们送行并派人开船。
沈开阳和庭阁远远地站在港口,望着被海风鼓起的三面巨帆,眼中充满向往。
本来这么个大好机会,可以坐船去杭州,但是……
“混蛋小子,都是你害的!”
庭阁一想到就生气,手肘撞向沈开阳的胸口。如果不是沈开阳搞出吹火把的乌龙事件,害青神寨的船被烧成木炭,他俩也不用被罚到云南去执行任务了。
现在大船坐不成,杭州去不成,还要风尘仆仆地赶去云南,阻止千鸿一派来到广州。
沈开阳心知有错,但嘴上不认账,自我安慰道:“云南就云南,云南有什么不好,风光秀丽,女子娇媚。不就是不准千鸿一派轻举妄动,多管闲事么?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说着打开折扇,潇洒地转身离去,朝云南进发。
庭阁没好气地瞪了沈开阳的后脑勺几眼,依依不舍地又望了眼那艘已经驶离港口的大楼船,叹口气,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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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海边目送月摇光等人乘船离开的,还有另外两人——西尽愁和岳凌楼。
西尽愁道:“看来他也不是很想跟你同行嘛,才等了两个时辰,等不到你,自己就走了。”
岳凌楼不悦道:“现在月摇光已经走了,西尽愁,还不把手松开?”
边说边踢了西尽愁的小腿一脚。
西尽愁被踢得忙往后躲,但左手始终未松,五指紧扣,把岳凌楼的手牢牢握在掌心。如果不是他抓得牢,令岳凌楼无法脱身,只怕岳凌楼早就跑到月摇光的船去了。
西尽愁笑道:“刚才在船上好险,差一点你就被月摇光拉跑了。好不容易抢过来,现在我说什么都不松手了。”说着猛一转身,背朝港口,向热闹的街道走去。
岳凌楼被他拖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恼羞成怒,大吼道:“西尽愁,你放手!不是说在月摇光出发前弄到马么?现在船开走了,马连影子都没有,我要怎么回杭州?”
“你着什么急?等天黑了我就带你去。”
西尽愁边说边把岳凌楼拖进香气四溢的美食一条街吃饭去了。
岳凌楼想挣又挣不开,两人一路拖拖拽拽的,十分引人侧目。知道的知道他俩是熟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西尽愁在拐卖人口呢。
这天晚上,夜黑风高,正适合做坏事,西尽愁带岳凌楼偷偷溜进宁王府。
宁王府正门、侧门都有全副武装的护卫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府内也有护卫昼夜轮班巡逻,守备森严,坏人难以潜入。不过,西楼两人避其锋芒,剑走偏锋,偷偷从旁边的镇守府溜过去。镇守府后花园与宁王府后方寝殿是相通的,只有树墙阻隔,轻易就能通过。
一般王府都是前殿后寝,马厩仓库设在角落。与镇守府后花园相通的王府东侧也是一座园林,景色更加奢华秀丽,竹林花园、戏楼画舫样样不缺,内湖中央还有一座精美别致的湖心亭。既然东侧是供王爷享乐的,那马厩这种臭气扑鼻的地方,想必就该在西侧了。
虽然是第一次潜入王府,但是目标明确,他俩躲躲藏藏地直奔西墙,很快就来到马厩。
马厩紧挨着仓库,仓库旁边还有几爿厂房,深夜依旧灯火通明,热气腾腾,传来铿锵不绝的砧锤锻打声。他俩好奇地偷看了一眼,发现竟是工匠在锻造枪刀盔甲等兵器,还有的在缝制皮甲。
“这个宁王不简单啊,居然在王府里面私建冶厂……”西尽愁啧啧不止。
不仅有自己的武装卫队,还在大量制造军械,勾搭延世安这种朝中权贵,平时应该也没少掠夺民脂民膏,剥削商贾家财,充入府库,明显是有图谋不轨之心。
不过,比起宁王会不会造反,西尽愁只关心怎么顺手牵马。
不愧是王府的马厩,每匹马都关在一个小隔间里,有独立的水槽和食槽,排列得整整齐齐。马倌早就在房里睡熟了,马厩紧挨着一道侧门,只要把门锁撬开,轻易就能将马骑走。
西尽愁站在马厩外,将四周情况仔细观察清楚后,正在心中暗暗感叹“真乃天助我也”时,突然听到岳凌楼在马厩里压低声音喊了句:“西尽愁,你快来看!”
“怎么了?”西尽愁忙走进去。
“这是荆轲马!”岳凌楼指着一匹鼻子上有暗黄色条纹的枣红马。
西尽愁一看,果然觉得十分眼熟,认出就是北岳司杭回京时骑的那匹。
“怎么会在这里?”西尽愁一时也懵了。
“马在人就在,他们没有回京城,而是被宁王扣下了……”岳凌楼边说边把旁边十几匹马统统检查了一遍,虽然叫不出名字,但都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其他镇抚司缇骑的坐骑。
这时岳凌楼蓦然想起在驿道上看到的那些飞驰而过的东厂番役,不祥的预感更深了。
“果然出事了……”岳凌楼不安地低吟着。
他将整个马厩扫视一圈,专门挑白马仔细查看,却没有看到洛少轩的白龙王。
西尽愁见他只挑白马,立即猜到他的意图,说:“看来洛少轩没有落到宁王手上。”
“云南……”岳凌楼解开荆轲马的缰绳,低声喃喃道,“我要去云南兴和城……”
“好,我陪你去。”西尽愁说着立即取来鞍鞯,套在马背上。
杭州可以不回,云南不得不去。因为洛少轩去了云南,那些东厂番役必然也会追去。
如今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不知洛少轩是否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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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楼两人星夜兼程,只用两日时间,就从广州情川港赶到云南兴和城。
在千鸿一派总舵府前,两人跃下马背。
这时总舵府已被重重封锁,不是被东厂番役和官兵,而是被千鸿一派自己封锁了。
千鸿一派这次面对的敌人,表面上只有五名东厂番役,然而实际上,他们真正的敌人是一道圣旨——一道皇上由颁发给宁王,让其将镇抚司逆党全员扣押大狱候审的圣旨。
千鸿一派如今的行为,在刑律上有个大逆不道的罪名,叫做“抗旨拒捕”。
五名东厂番役骑在马上,排成一行,横在门口,而面前却是紧闭的朱红大门。
四周清一色都是持刀执剑、杀气冲天的千鸿一派人士,将东厂番役团团包围。
西楼两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没想到事态竟发展到如此地步。
他们牵马靠近,向千鸿一派表明来意。幸运的是,千鸿一派中有人认出岳凌楼,知道他与洛少轩交情非浅,替他们传话进去。不多时,便有人引他们进入总舵府。
千鸿一派常刘两家相继没落后,由黎震出任代帮主。但黎震是个纸上谈兵的书呆子,书看得多,世面却见得少,一到大场面就懦弱怕事,不敢发号施令。
这样的黎震,不可能率领千鸿一派拒捕,所以真正下令对抗东厂番役的人——
“是黎雪。”
洛少轩简短的三个字,蕴涵了无限愁绪。面对远道而来的客人,他甚至没有吩咐婢女备茶招待,只是一直斜倚在椅背上,用一只手支撑着涨痛的脑袋。
拒捕是重罪,但究竟重到何种程度?
洛少轩道:“根据本朝律令,不论具体情节,拒捕者都以反叛罪论处,斩杀不赦。而且共在一处者,在旁目观者,即系同恶共济,均将斩立决。黎雪这么一闹,不仅是我,就连千鸿一派和她自己,都是死罪难逃……”
闻言,岳凌楼心中剧震,正要发话,这时却有一名婢女前来,焦急地禀告道:“姑爷,夫人叫你。”
“知道了。”洛少轩心烦地挥了挥手,起身朝黎雪的房间走去。
西楼两人跟在后面。
在门口,洛少轩回头叮嘱他俩:“不要告诉黎雪我们现在的处境,她恐怕还不知道拒捕到底是什么罪名。孩子就快出生了,这个时候不要惊吓她……”
说罢,洛少轩推门走入。黎雪躺在床上,苏姨在一旁照顾着。一见洛少轩进来,黎雪就想起身,苏姨急忙赶过去扶住她,颦眉小声道:“夫人,慢点……”
此时的黎雪早已不见往日活泼欢闹的样子,脸色苍白,形容憔悴。
她看到洛少轩身后的西楼两人,微微有些惊诧,但随即就把目光移到洛少轩身上,朝洛少轩伸出手,喊了声:“少轩……”
洛少轩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
黎雪把头靠在洛少轩肩头,闭上眼睛,嘴角露出恬淡的笑容,用略带哽咽的声音说:“你不要走,哪都不要去……一会儿看不到你,我就害怕……少轩,你答应我,哪都不要去……”
黎雪说不到两句话就微微带喘。洛少轩搂着她,有些说不出话。
岳凌楼走近两步,看到黎雪额际耳边全是豆大的汗珠,抚在洛少轩胸口的手,指节僵硬,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辨,简直和岳凌楼上次见到她时判若两人。
“哪都不要去……”黎雪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洛少轩一直没有作声,因为不敢给她这个承诺。
西楼两人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便退了出来。
黎雪根本不肯放洛少轩离开半步。洛少轩刚才出来见他们那一面前,就一直待在黎雪房间里。照这样看来,只怕不等黎雪睡下,洛少轩是脱不了身的。
院子里,树叶已经开始发黄,秋的气息越来越浓。秋风萧瑟,无限凄凉。西尽愁提醒岳凌楼道:“共在一处者,在旁目观者,即系同恶共济。我们现在算不算是在旁目观?”
岳凌楼轻轻一笑,点头道:“是啊,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