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天光》天晴范特西

4、宋一 “怎么，真

　　一道黑影从巷尾的屋檐上一跃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两人之间。

　　是过来找人的许兰。

　　她瞥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浑身散发着冷意的霍驰和略显狼狈的陆珩，挑了挑眉：“小陆当然是我们朋克区能力局的人，霍调查员有何贵干呐？”

　　霍驰瞥了她一眼，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之后便完全把她当成了空气，视线直直打陆珩的脸上，冷声警告道：“不管你是谁的人，别再让我发现第二次。”

　　说完，他弯下腰一把抓起地上躺着的人的后领，两人一齐消失在巷口。

　　许兰被姓霍的这一番无礼的动作气得发抖，但又顾忌着他背后的首都区，实在不好发作，只好咬牙切齿地目送他离开。

　　等彻底看不见人影后，她才嗤了一声，骂道：“首都区来的有什么了不起。”朋克区和他们可是平级自治，真当自己高人一等了。”

　　话音刚落，一阵细微震动忽然自陆珩胸口蔓延开来。

　　他下意识低头，只见胸前那枚深黑的吊坠正在巷口昏黄灯光下微微晃荡，边缘隐隐折射出一层淡紫色的光晕。

　　“小陆？”

　　许兰抬手就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

　　“发什么呆呢，吓傻啦？”

　　陆珩猛地回过神。

　　耳边，许兰还在骂骂咧咧。

　　“首都区那帮哨兵一个比一个讨人嫌。混沌区那事才过去几年？伤疤都没好透，一个个倒先忘疼了。我看他们就是还想再——”

　　后面的话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陆珩呼吸微滞，视线依旧落在胸前那点若隐若现的紫光上。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将吊坠重新塞回衣领里，低声开口：

　　“兰姐。”

　　“嗯？”

　　“另外两个人呢？”

　　许兰这才猛地一拍脑门：“坏了，小于还伤着！”
　　她顾不上继续骂人，转身便快步朝汇合点赶。

　　“所以，你们刚刚真的找到了一个A级异种？它不仅把你们搞得这么——”陆珩看着狼狈的沈于二人，又瞥了眼许兰，话锋一转，“这么好看。”

　　跟着许兰走了半路，他才注意到兰姐平日里拾掇得油亮顺滑的头发今天似乎有些凌乱。偷偷将人扫了一遍，陆珩这才发现，许兰看上去居然比他一个被垃圾埋过的还要灰头土脸。

　　难怪霍驰刚才偷偷往后退了两步。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于越手臂上被血洇红的绷带，继续说道：“还弄伤了于越。”

　　——你们居然还有脸让它跑了？

　　这话陆珩当然只敢在心里说。他佯装疑惑地看向许兰：“A级异种这么厉害？两个A级哨兵加一个A级向导都打不过？”

　　当然不是。

　　正常情况下，一个A级向导加两个A级哨兵，已经足够围剿四到五只A级异种。除非他们倒霉到碰上了极少数拥有高度自主意识的特殊个体。

　　毕竟异种和人类不一样。

　　人类之间再怎么有差距，本质上都还是“人”。可异种不同，不同等级之间的差距几乎是断层式的。

　　根据现有资料，只有极少数S级异种拥有真正完整的独立思考能力。至于S级以下，大部分都只是依照本能行动的死板机器。

　　就算许兰他们运气差，真碰上了少见的高智商A级异种……

　　陆珩认真想了想：三个有脑子的人，打不过一个只有一点脑子的异种，好像还是挺丢人的。

　　许兰显然也这么觉得。

　　她干咳两声，转身拉开车门，强行结束了这个令人尊严受损的话题。

　　“先回局里，小于还流着血呢。”

　　一路上没人再说话。

　　于越靠在沈逸飞肩上，脸色发白，绷带上的血迹已经凝成暗褐色。沈逸飞始终沉默着，右手一直稳稳扶着于越没受伤的那侧肩膀。

　　车停稳后，许兰领着几人直奔特殊治疗室。

　　推开门，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疗系哨兵正在整理器械。许兰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对方点点头，示意于越坐下。

　　一阵温和的凉意抚过于越的小臂，转瞬之间，血肉模糊的伤口便恢复如初。于越摸了摸自己光滑的手臂，难以置信地“诶”了一声，又冲着那位哨兵一连说了好多声“谢谢”，一直到沈逸飞面无表情地把他拖出治疗室，他才终于闭上了嘴。

　　沈逸飞指了指旁边的诊室：“去普通诊室再检查一遍。”

　　于越被他拽着往那边走，嘟囔着“哦”了一声。

　　医疗系哨兵只能治愈由特殊能量造成的伤害，对战斗过程中由一般武器造成的普通伤口并无效果。因此，大多数能力局都会设立两个医疗室。流程通常是先去特殊诊室治伤，再去普通诊室检查，确保没有遗漏的普通外伤。

　　常规诊室里坐着的是个很年轻的医生。蓝色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清淡淡的眼睛。

　　沈逸飞扫了眼他胸前的铭牌。

　　常规诊室·宋一。

　　“实习生？”他随口问。

　　宋一正低头整理器械，闻言笑了笑：“已经在这儿待三四年了。”

　　“真的假的？”于越立马凑过去，眼睛都亮了，“我听说能力局招普通医生门槛特别高，至少也得副主任级别吧？您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副主任了？厉害啊。”

　　“运气好而已。”宋一语气依旧淡淡的，“坐下，袖子挽起来，先测血压。”

　　“您这也太谦虚了，医生。”

　　于越一边说，一边老老实实撸起袖子坐下。

　　沈逸飞把人送进诊室后便退了出去，准备在门口等着。屁股还没坐热，就看见陆珩抱着两个插好吸管的椰子朝这边走来。

　　“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吧。”陆珩把其中一个递给他，又偏头示意了下身后的诊室，“冰的。小于还在里面？”

　　“谢谢小陆哥。”沈逸飞双手接过，低头吸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嗯，还没出来。”

　　“小于情况怎么样？”陆珩顺手推开门，“我进去看看。”

　　沈逸飞一句“他好得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陆珩已经走进了诊室。

　　——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听见开门声，宋一头也没抬，边记录数据边温声道：“其他人先在外面等——”

　　“检查还没结束？”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陆珩开口的瞬间，宋一握笔的手猛然一顿——那个声音——他倏地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门口。

　　门口的人也在同一瞬看向他。

　　四目相对间，陆珩微微眯了眯眼，瞳孔中映出宋一略显错愕的脸，他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宋一？”

　　宋一愣在原地。那张脸分明是陌生的，可那声“宋一”听着却是那样熟悉。

　　他盯着陆珩看了两秒，目光从眉骨描到唇角，试图从那张陌生的面孔下找到某个深植于记忆里的轮廓。

　　而陆珩看见宋一那双茫然又认真打量自己的眼睛，才忽然想起脸上还戴着伪装眼镜——难怪他没认出来。

　　还未等他动作，夹在两人中间的于越终于憋不住了，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满脸好奇地开口：“你俩认识？”

　　“啊。”陆珩神色自然地晃了晃下巴，“我看见胸牌了，下意识念出来的。”说着，顺势坐到了于越旁边的沙发上。“还没检查完？”

　　宋一垂下眼，看了眼手里的检测表，声音重新恢复平静：“结束了，各项指标正常。”

　　“那就谢谢医生啦。”于越笑嘻嘻地站起来，结果刚迈出一步，又发现陆珩居然还坐在那儿没动，“小陆哥，你不走吗？”

　　“我最近有点失眠。”陆珩面不改色地开始胡扯，“顺便找医生开点安眠药。你先回去吧。”

　　于越“哦”了一声，倒也没多想。

　　“等等。”陆珩忽然举起手里的椰子，朝他晃了晃，“喝吗？兰姐请的。”

　　于越眼睛一亮：“喝！”

　　等于越出了门，陆珩这才慢悠悠摘下来眼镜，冲宋一扬起了一个笑容。

　　“怎么，真不记得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