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缘 “一直到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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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历2000年，元宵。
月朗星稀，一盏盏载着祝福的孔明灯在夜色中缓缓升起，暖黄的光点悠悠地晃着，像一片倒流的星河。
广场上人挤人。笑声、闲聊声、孩子尖细的叫喊声混杂在一起，热气蒸腾，空气里都是糖和油的甜腻气味——炸元宵、糖葫芦、烤红薯，各种香味搅成一团温暖的漩涡。
五岁的段岳坐在父亲肩上，不吵不闹，安静地仰着头看天。
天边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起初没人注意。它像瓷器上的裂纹，无声无息地蔓延，且速度极快，片刻，天上就出现了个巨大的豁口。
一阵浓稠的黑雾从那深不见底的豁口中喷涌而出，瞬间吞没所有光亮。
人群静了一瞬，旋即，尖叫像惊雷一样炸开。
人们开始推搡、踩踏。有孩子被挤倒，有老人被撞翻。糖葫芦滚了一地，被无数只脚踩成红色的泥。
“嘭——！”
巨响从远处传来。
段岳还没来得及害怕，就看见远处的高楼上多了几个黑点。那些黑影在月光下显露出诡异轮廓，不像任何他见过的东西。
无数黑影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从人群头顶坠下，砸进人群，溅起一阵阵的血花。
高楼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炸开，碎玻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有人被压在废墟下，只露出一只手，手指还在微微颤动；有人被钢筋贯穿，钉在原地，像一根根人形的蜡烛。
地面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染成了深红色，空气里的甜腻气味被铁锈般的血腥彻底覆盖，浓烈到令人作呕。
段岳被人一把抱起。
是爸爸。
他下意识想抬头去看那些东西，却被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后脑，只能看见一片雪白的布料——那是父亲今天穿的T恤。
呼哧——呼哧——
爸爸急促粗重的喘息声一下比一下重，段岳贴在那片起伏的胸口上，随着奔跑一下一下颠簸。他迷迷糊糊地想，爸爸是不是要累得跑不动了。
可爸爸的速度竟丝毫不减，甚至越来越快。爸爸穿过尖叫的人群，绕过燃烧的车辆，跨过地上那些他不敢看的东西。
段岳有点骄傲，他想，爸爸果然是全警局最厉害的警察。
直到脸颊贴上一片黏腻的温热，段岳才猛然发觉那片白色的布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染得血红。
他挣扎起来，那只按着他的手也松了力气。段岳一下从怀里跌落到地上。他踉跄着抬头，看见父亲的身体正在向前倾倒。很慢，又很重，像一堵墙。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没扶到。
——有人从后面抱住了他。
他拼命挣扎，踢、抓、咬、哭，可那双抱着他的手纹丝不动。他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倒在了他的面前，沉重的身躯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小片血花。
他也看见了站在父亲身后的东西。
那个勉强成人形的东西正缓缓收回一只肢体，末端的骨刺上挂着一缕白色的布条。
段岳张了张嘴，想喊爸爸，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越野车的引擎轰然作响。
段岳被扔进后座，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红着眼回头看。
广场上堆满了尸体，层层叠叠，有的完整，有的只剩残肢断臂。那些东西不知疲倦地在人群中穿梭、杀戮。
他被人按进怀里，有人拍着他的背，很轻。
“别看。”
他说不出话，只是抖。
一百七十八年后。
启元138年，朋克区能力者学院。
陆珩带上了手边那副单调的黑框眼镜，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他找了个后排角落坐下，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崭新的课本——《能力者通识：历史与理论》。
讲台上站着个老人，大概是这节课的授课老师。他头发全白了，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松。
老教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段岳。
“我姓段。这学期你们的通识课由我带。教材第三章以后的内容不作考试要求，但我会讲。听不听随你们。”
底下一阵窃窃私语。
陆珩翻开课本，目录上印着：第一章降临日与能力者的起源；第二章哨兵与向导；第三章异种生物学基础；第四章杀戮时代简史……
陆珩被教材上的内容小小的震惊了一下，没想到这书竟然跟他8年前用过的一模一样，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改。
联盟现在这么不注重教育了？
教授握着粉笔在黑板上点了点，“公历2000年，正月十五。那一天，一场异常的能量波动席卷宇宙，某种未知的能量被辐射到了地球。自那以后，地球开始不断出现空间裂缝。裂缝的另一端，是当时的人在游戏里见过、在电影里拍过、但在现实中从未面对过的怪物——当然，我们现在成为异种。”
段教授虽然看着年纪挺大，但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同年，人类开始觉醒能力者。科学家猜测这是那场辐射带来的副产物。”
“这些人后来被分为两类。一类称为‘哨兵’。与普通人类相比，哨兵的身体素质大幅提升；更为关键的是，他们能够操纵与异种同源的特殊能量，并借此使用自身觉醒的特定异能。”
另一类则称为‘向导’——他们不具备哨兵的身体强度，也无法使用特殊能量，但拥有精神干涉能力。足够强大的向导，能够在不接触目标的情况下侵入意识、篡改记忆，甚至直接抹杀对方的精神。”
教室里一阵的骚动，刚觉醒的能力者们对未知的一切都充满了热情和好奇，个个争先恐后地抛出自己的问题。
“教授！听说哨兵不找向导谈恋爱会爆体而亡是真的吗？”
“段老师，您认识联盟的S级哨兵吗？能帮我要个签名吗？”
“向导是真能让人无缘无故地爱上他啊？”
老教授并不理会这帮小鬼头们稀奇古怪的问题，一直等他们闹够了，才继续开始讲课。
“那个年代，曾有一种说法流传很广——有人认为这场波动是上天降下的神谕，异种则是来淘汰劣等品的审判者。常规武器对它们毫无作用——它们就像天神造物，蛮横地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
“那时，能真正杀死异种的，只有能力者。所以，觉醒成了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不能觉醒的人，是物竞天择中理应被淘汰的劣等品。”
“直到红巾军横空出世，带领着普通人一次次从异种的追杀里成功逃脱，这种荒诞消极的说法才勉强被遏制。我们的现任联盟总长——陆钧将军——当年也是红巾军的领袖之一。”
“后来，裂缝毫无征兆地急剧减少，残存的异种被能力者联盟清剿至可控范围。人类在废墟上重建文明，建立联盟，重划五区，开启了一个新的纪元——启元。”
老教授慢慢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数字。
2000—2178。
“今年是启元138年，距离那个元宵节，已经过去一百七十八年了。”
他看着远处，声音有些低哑。
“可你们看看窗外。”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出意外，一片灰暗。
那种灰陆珩见惯了。自他出生起，天空永远是这样，阴沉的、压抑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书上说一百多年前的天是蓝的，陆珩不太信。
“一直到今天，人类依旧活在那片阴影之下。”
下课铃适时的响起，教授收回目光，冲着台下鞠了一躬，拿起教案出了教室。
上完课，陆珩走出能力者学院的大门，胸前挂了块蓝色的实习工牌。左拐，穿过一条街，就到了朋克区能力者管理局，今天是他在这实习的第三天。
办公区空荡荡的，倒是局长办公室门口，乌泱泱围了一群人。
陆珩走到他的“带教老师”许兰身边，压低了声音问：“兰姐，局长一大早训谁呢？”
许兰爽朗的笑了两声，“小陆别怕，咱们局长和蔼的很，不训人的。”
“那大伙这是……？”
“闲的，蹲帅哥呢。”许兰朝门口努努嘴，“今早来了个首都区派来的调查员，那模样，那身段，啧啧啧，养眼得很。”
陆珩正要顺着她的目光朝那边看——
“啪嗒”一声，门开了。
原本扒在门上的爬山虎“哗啦”一下四散开来，迅速消失在了工作间的各个角落。
陆珩跟着垂下头，随手翻了翻桌上的资料。
“大家先把手上的工作停一停。”
局长的声音稳稳当当传过来。众人齐刷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局长身侧。
“这位呢，是首都区能力局派遣到我们这的调查员……”
陆珩前面挡了三四个高大的哨兵，他见缝插针地看了好半天，连人一根头发都没看到，索性不凑这个热闹，去卷宗室看跟能力者失踪相关的卷宗去了。
朋克区是块福地，空间裂隙的数目是五大区中最少的，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只异种。相应的，驻扎在这里的能力者少，实力弱，连管理局的建设也落后其他区一大截。当别区早已普及加密电子卷宗时，朋克区还在用纸质档案。
卷宗的归类更是潦草得令人发指。陆珩翻了半天，才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扒拉出一本跟能力者失踪有关的。
他刚坐下翻开文件，余光就瞥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