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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遗憾 许盼笙灵魂 ...

  •   许盼笙再睁眼,发现已经天亮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按道理来说,自己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现在却好好的躺在荷花池旁,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
      一转头,看见人群在周围聚集起来,而旁边是被泡的巨人观的尸体。
      警察把现场围了起来,救护车停在路边。聚集的人指指点点,嘴里念叨着“太年轻了”“怎么就想不开了”……
      许盼笙望着那具浮肿又陌生的脸庞,一时间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她已经死了。但她既没有消散,也没有归于虚无,而是站在这里,看着那具属于自己的尸体。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她穿过的人群,透过了每一个人的躯体。
      她更懵了。
      莫不是世界上真的有灵魂的存在?
      许盼笙之前还有点唯物主义,坚信世界上没有灵魂,现在这个观念可能要被打破了。
      她径直走过斑马线,但忘记看红绿灯,车辆迎面而来,下意识躲避,却发现自己毫发无伤。
      “小孩?小孩!”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她一抬头便看到了逝去安然。
      “卧槽,见鬼了啊啊啊啊啊!”
      许盼笙下意识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被自己的脚跟绊倒。她站稳之后又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站着的人确实是安然,穿着那件她以前在病房里常穿的条纹外套,头发在风里微微飘着,正看着她笑。
      “你喊什么,你自己现在不也是鬼。”
      许盼笙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从斑马线另一头走过去,被一个自行车穿过之后,才走到安然面前。
      “小孩,好久不见啊~”
      许盼笙站在那里,看着安然那张熟悉的脸,一时说不出话。她张了张嘴:“你……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儿?”安然替她把话接上了。
      “我一直在这儿附近,今天早上闲逛,看到这里聚了一堆人,我就在远处看看到底是谁,没想到是你啊小孩。”
      许盼笙还是没缓过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安然。
      安然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现在这个样子,比我想象中好一点。”
      “什么意思?”
      “我走的时候你头发就已经很稀疏了,我还以为你过来的时候会是秃的。"
      许盼笙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调侃到:“你死了之后是不是太闲了,整天就在想这种事?”
      “确实挺闲的,但也没那么闲。有时候回学校看看陈今,然后就没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按道理讲死后不应该归于虚无吗,我们现在这种灵魂状态是真的很诡异啊。”许盼笙问。
      安然想了想,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许盼笙身上:“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刚开始也想过这个问题,后来想不通就不想了。”
      “你不想搞清楚?如果我们一直以这种状态存留下去会很孤独吧。”
      “搞清楚又能怎么样?我已经死了,又不会死第二次。真相是什么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
      她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过我待了这段时间,大概也摸到一些规律。我们碰不到活人,活人也看不到我们,这是铁律,无论如何也打破不了。”
      许盼笙无语了:“你这不废话吗?但凡看过一点相关影片的都知道!”
      许盼笙说完自己也没绷住,先笑了起来。安然看着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行行行,你见识多。”
      安然双手抱在胸前:“规律嘛,我确实也摸到一点。比如我们走不了太远,好像是以死的地方为中心的一个范围,能活动的区域差不多就是生前待过最久的地方。”
      “多远的范围?”
      安然想了想:“出了乐安县我就去不了了。县城以内基本都能走,但再往远就不行了。”
      许盼笙:“所以我也只能在乐安。”
      “嗯。但乐安也不小,而且如果你想去什么地方,走过去就行。你走不累的,也不需要吃饭喝水。”
      许盼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她和安然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但她没有觉得饿,也没有觉得渴,也没有觉得累。
      “还有别的事要习惯吗?”许盼笙问。
      “习惯孤独,因为万一哪天我们走散了,你我又是一个人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穿过她的身体,落在石阶上。她低头看着那些光斑在自己透明的身体上明明灭灭地晃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她以前活着的时候总是在怕一个人待着,怕被落下,怕自己不够重要。可现在她真的一个人待着了,她发现自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慌张。
      大概是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哪?”
      “我学校。”
      “哈?”
      在交谈中得知,安然竟然是乐安县第一中学的。两个人穿过几条街道,从县城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一中比五中大一些,校门也更气派,门柱上挂着烫金的校名牌。
      此时,还有不到一个月高考,每个高三生都在焦头烂额的备考。
      安然大摇大摆的穿过走廊,在学校里走的时候她一直很轻松,像是走在自己的老地盘上,一脸轻松愉快。
      “哎,真好,不用备考……”
      “哎!陈今!”许盼笙指了一个人。
      陈今正在位置上奋笔疾书,全神贯注。
      “你走后最担心的就是陈今吧?”许盼笙说。
      “也不是特别担心,就偶尔来看看她的情况,她刚开始也没走出来,但我死前叮嘱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遇到中意的人就在一起吧。后来可能想开了,又发愤图强了。”
      她们逛到走廊尽头,安然语气平淡:“走吧,看够了。”
      走了一段路之后,许盼笙说:“你以前经常这样来看她吗?”
      安然说:“偶尔吧,次数多了也就那样。她看不到我,我站在那儿也就是站着,什么事都做不了。后来我学会了看一眼就走,不多待。”
      “那你现在还会想她吗?”
      安然:“会。但那种想和活着的时候不一样了。活着的时候是怕她走,现在……”
      “现在是希望她好好走。”
      她又忽然开口说:“小孩,你要是有什么事没做完,可以去看看那些人。你现在是灵魂,他们看不到你,但你可以看到他们。这也是活着的时候做不到的事。”
      “但现在……我们可以去好好享受一下!”
      安然拉着许盼笙去了电影院,一天下来看了好几场,第三场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电影都散了场,工作人员也都下班了,许盼笙坐在电影院门口。
      “好无聊啊,我们以后的每一天都得这样吗?”
      “差不多吧。”
      “那这也太痛苦了,不能给个痛快吗,没有解决现状的方法吗?”许盼笙有些抓狂。
      “没有方法,或许过了一段时间后就会好了。”
      “所以我们就一直这样?看别人吃饭,看别人走路,看别人上学,看别人活着?”
      安然想了想:“你也可以不看。你可以找个地方待着,什么也不干,发呆。”
      “那会更痛苦吧。”
      “可能吧,但我现在习惯了。活着的时候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死了之后发现时间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该怎么花。”
      许盼笙坐直了身体,转过头看着安然:“你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我们死了之后还在这儿?”
      “想过,但……这不是没结果吗?”安然耸耸肩
      “你不觉得不甘心吗?”
      “不甘心也没用,我活着的时候有一些事没做完,死了之后也做不了了。不甘心也只是不甘心,什么都变不了。”
      “人生就是没有意义的。是我们做了一些事情,人生才有意义。”许盼笙说。
      安然和许盼笙一直以这种状态一直挺到了高考,她俩很守规矩,一直在外面等着,但好几次都没看见陈今。
      直到最后一场,安然一眼就望见陈今,她和她的父母相拥在一起,安然远远看着,许盼笙问:“不过去吗?”
      安然没有回答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今走远。
      可许盼笙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发现安然的边缘渐渐变得模糊,像一滴墨被水慢慢稀释。安然看着那个背影慢慢走远,目光平静。
      她转身看着许盼笙,笑了笑。
      “小孩,我该走了。”
      “你去哪?”许盼笙尝试留下她。
      “不知道,但你要记得多走走,人的灵魂消散后会化作宇宙里的每一粒尘埃,只要你想我,我就在。”
      “我不要你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那……对不起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正在被风吹散。许盼笙看着她的轮廓一点一点淡下去,先是透明的边缘融进了身后的光线里,然后是肩膀,手臂,衣角,像是夏天里的一滴露水,在太阳升高之前悄悄地消失了。
      安然又一次离开她了。
      许盼笙欲哭无泪,两个人在一块东跑西跑的日子就已经够无聊了,现在又留自己一个人,许盼笙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她气的跑到公墓,恨不得把安然的坟撅了。她只小时候去过一次,靠着零碎的记忆走到了一个山脚下,终于找到墓园,又在里面找了一大圈,快天黑了才找到安然的墓碑。
      这个墓碑比她想象中的要小多了,许盼笙蹲在安然的墓碑前面,嘴张了好几次,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骂人的话。骂安然不讲信用,说好一起待着结果说走就走,走的时候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让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这么把她一个人丢在乐安县,连个能说话的人都不留。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倒不出来。她蹲在那儿看着墓碑上安然的名字,忽然觉得骂不骂的也没什么意义了。骂了又能怎么样呢,安然也听不见,她是个温柔的人,就算听见了也只会说“小孩,别骂了”。
      她站起身来准备走,刚站起来就在前面一排的坟墓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许盼笙之墓,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名字下面是日期,她出生那天和去世那天。
      “卒于2026年5月14日”
      “年仅15岁。”
      她跨过空的墓碑,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坟前。
      照片上的自己微微笑着,是初二那年拍的证件照。当时好像是要用来当地上中考的准考证号,拍完就走了,没有想过这张照片会出现在这里。
      她伸出手想去碰一下那张照片,手指穿过了石面,什么也没碰到。
      她想起安然说的,“习惯孤独,万一哪天我们走散了,你我又是一个人了。”
      当时她觉得这话说得太早,她们才刚重逢。结果这么快就应验了,比她想得快得多。
      预言家吧。
      天黑了,她走了。
      就这么一个孤魂野鬼流浪了许久,乐安县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看了个遍,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己学校。她想着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九年级的许多人今天都回学校了。
      她好久没回学校,连自己的班级在哪里都不知道,许盼笙走到原来的教室,却发现里面坐着八年级的学生。
      她意识到可能是换教室了。
      记得当时姜焱特意告诉她没有分班,还说五班全部原班人马。
      又上了一层,才看到有一间教室牌子标着九年级五班。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教室里的人比她想象中要多,桌子像临时排好的,讲台上放着一摞信封,刘鑫坐在旁边,一个一个念名字,被念到的人上去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拿到了就回座位拆开看或者站在讲台边上就直接打开了,然后旁边的人凑过去,看到什么就开始喊“哇一中”“二中也可以了”“实验也不错”。
      但现实是,小县城就这三个公办高中。
      刘鑫坐在讲台旁边有一个桌子,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己的位置。她在那张桌子上写过日记,偷偷用手机打过小说,被彭阳和阮栖嘲笑过生物成绩。那些记忆挤在一起涌上来,她站在这里却觉得自己的腿有点沉,但她也知道那是假的,她早就没有重量了。
      许盼笙像个旁观者,双手抱胸靠在门口。
      刘鑫又念了一个名字:“林望笙。”
      许盼笙转过头,看到林望笙从靠前的座位站起来,走到讲台边上。刘鑫把信封递给她,说了一句“一中,不错啊”。林望笙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往回走的时候低头拆开了信封。
      许盼笙悄悄走到姜焱和郑舒禾身旁,看到两个人都考上了不错的高中,她也为之高兴。她干脆就坐在了两人的桌子上,默默地看着。
      姜焱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悄悄靠在郑舒禾耳边说:“等一会人都走了,我们找刘鑫问问许盼笙吧……”
      郑舒禾点点头。
      许盼笙却摇摇头。
      人一个一个地走,刘鑫拎起包也准备回家。
      但郑舒禾和姜焱把她拦下来,软磨硬泡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他们脸色很难看,像是没有意识到是这样的结局。
      二人相约第二天在公墓相遇,许盼笙跟着郑舒禾和姜焱身后,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等到二人蹲在自己墓前,她就坐在自己的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
      姜焱放下花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他蹲在那,手撑在膝盖上,他开口:“你走的时候谁都不说,连句再见也不讲。”
      随后二人便聊到了关于许盼笙暗恋郑舒禾的事情,郑舒禾开始自顾自的说,她很勇敢,但是连喜欢都说不出口。
      是个胆小鬼。
      是,她许盼笙承认。
      结果下一秒,郑舒禾说。
      “我也是。”
      许盼笙弯腰摸摸她的头顶。
      “同性之间太多朦胧的情愫可以被归结于友谊了,以至于我有所察觉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许盼笙点点头,好像真的在对话一样。
      姜焱在旁边默默注视这一切,他也是事到如今才知道,这场无声的暗恋并不是一个人的压抑,是两人双向的克制。
      郑舒禾有些哽咽:“你……连说都不说,你让我怎么知道。”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都已经不在了。”许盼笙语气很轻,连责怪都舍不得。
      郑舒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人笑着。
      “你在听吗?”郑舒禾问,没有人回答她。
      ——这辈子我们没有缘分了。
      ——如果还有来世转生这一说,我们一定要再次相遇。
      ——如果我还有勇气,我爱你将不再成为我青春里的哑语。
      许盼笙望着自己边缘逐渐透明的手指。
      她意识到,可能自己也没有时间了。
      郑舒禾说:“你要是能听见的话,你告诉我。下辈子的话,你早点说。”
      许盼笙站在她面前,觉得自己应该在最后说点什么。她想了想,说:“不用下辈子了。这辈子就算你没来得及知道,我也觉得值了。”
      许盼笙想弯腰俯身去吻郑舒禾,可时间不愿意留住她,她还没碰到郑舒禾的脸颊,就随之消散了。落在郑舒禾脸上的,是一阵温热的风。
      ……
      日后,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中。
      现在的剪辑技术远超从前,一名不知名读者偶然发现了卡戒写的小说,于是便灵感大发,剪了一个视频。
      就是这么一个契机,《晴空之下》被更多人看到了,一时之间,竟然变成了一个现象级的火爆小说。青春疼痛文学加上酸涩朦胧的暗恋,勾起了许多人的回忆,但当大家深挖这本小说的作者,却发现她早就不在了。
      而她也只在完结章的作话留下了一句话。
      「这是我为世界留下的遗产。」
      这样一位在文学方面堪称天才的少女,过早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而互联网的大数据推送,把这本书推到了林望笙面前。
      通过这本书,她知晓了一切。
      一切的“为什么?”,全都有了答案。
      再见,卡戒女士。

      —番外完—
      2026.8.18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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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友好交流 小作家更新不易…… 动力全靠我这穷困潦倒的热爱 我不声张也不爆马甲 我只想静静写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