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疑似故人来 ...
-
微宁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涉云山上的小屋。
她躺在小屋里的木床上。
床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株盛开的剑兰,不知道离家几天了,这株剑兰开得依旧很好。
窗外的阳光灿烂,洒在那株剑兰上,也洒在微宁的心上。
外面响起了一阵叮叮铃铃的声音,清脆悦耳。
像是澜音常戴的那支步摇,然而声音时断时续,却不见澜音进门。
微宁终于是等不及了,趿鞋而出。
门外一片翠色,树枝在微风中荡漾,光洒上去,一片片叶子上闪着星芒,树下的小碎花也随风摇曳着。
可四处望去,却不见澜音。
微宁只好回屋。
转身回去,却正对上澜音的眼睛。
微宁雀跃的心猛然沉到谷底。
那双眼此时已丧失往日神采,浑浊晦暗,变得了无生机。
她的嘴角的血还未凝固,胸口正中一大片血迹,那正是仙族内丹所在位置。
微宁伸手去摸澜音那苍白的脸,“澜音。”
后者突然轰然倒地。
“澜音!”微宁扑上前去,想要抓住澜音的手,可眼前的澜音却瞬间化作一地泛着白的枯草。
随后熟悉的小屋也慢慢坍塌,最终变成无边的灰白,目之所及,浓雾四起,树林和阳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微宁再一次感受到那晚出现的寒意,朝着她的背蔓延,逐渐逼近。
她有些发抖,慢慢回头,看清来人时,一下子跌坐在地。
那张脸依旧和那晚一样模糊,居高临下看着她。
一把剑指向她的眉心。
那把剑,剑鞘已去,剑身是墨色,寒气逼人,和她被抓那晚她看见的剑一模一样。
微宁想开口求情,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剑刃倏忽向下,刺向她胸口的位置,瞬间剧痛传来。
剑穿透身体的那一刻,她清楚看到靠近剑柄的位置,写着“亦玄”二字。
“亦玄……”
“亦玄……”
微宁猛地睁开眼,从濒死的感觉中脱身出来。
她蜷缩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呼吸,身体的战栗慢慢平复起来。
原来是个噩梦。
梦里亦玄一剑穿心的痛像是尚未褪去,澜音空洞死寂的眼睛还浮现在眼前。
额头上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浸湿,风一吹过,带动着全身又发起抖来。
叮叮铃铃的声音再次响起。
难道还在噩梦之中?
一片昏暗中,微宁猛地起身,催动灵力点燃了一支小火苗。
四处看时,才发现,此处并不是那片弥漫了浓雾的荒原,可也不是她在涉云山的居所。
房屋要比她在涉云山住的大一些,床上的被褥俱是极为素净的颜色,对着房门的位置摆了一张桌案,上面放了不少书,一看便不是自己常看的话本。
再往窗户处看时,才惊觉声音的来源,原来是一支风铃,微风吹来时,便发出阵阵音乐之声。
这一定是那位救了他的人的居所了。
那人救了他,她却伤了对方。
微宁咬了咬嘴唇,心中的愧疚与不安如潮水般涌来。
她忙摸了摸头发,兰花簪还在,她拔下簪子,看了几看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握在手里。
如果他需要,她也可以给自己一簪子。
下定决心后,微宁踏出了房门。
玄清殿主殿:
月华刚从玉京大殿赶了回来,来不及喝下仙侍风来给倒的茶,便急慌慌地翻箱倒柜,
“上次我受伤用过的抚痕膏放在哪里了?”
风来一边从一个匣子中找出递给她,一边关心道,“你又伤着了吗?”
月华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没好气道,“要是我就好了。”
风来有些惊讶,“不会是上神受伤了吧?”
“你也很惊讶吧,”月华攥着抚痕膏,“想不到魔族有这样厉害的人,竟能伤到师父。”
风来站在一边安慰道,“既然你要是抚痕膏,不是固元丹,想必师父的伤没那么严重。”
月华横了他一眼,“什么不严重,要是真的不严重,以师父的修为,不过稍动灵力便可修复了,还需用什么药呢?”
风来自觉月华说得有理,便不再言语。
良久,月华叹了口气,“更麻烦还在后面呢。”
没等风来问,她便自顾自说道,“神尊请旨让师父去魔族救人,那救的是他亲亲徒孙鸾逸,可师父千辛万苦竟然救回来的竟然是个小小地仙。”
“还为这个,把自己弄受伤,真是不值得。”
风来皱了皱眉,“鸾逸要救,可遇到他人深陷魔族似乎也没有不救的理由,哪怕是地仙,哪怕是个凡人,都一样的。”
月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究竟哪里一样了?”她往前逼近两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小小地仙死在魔族,九重天根本不会知晓,可如果这次鸾逸如果死了,师父就是众神之敌。”
师父在天庭本来就处境艰难,虽说四大上神之一,可上有万事不管的天帝、咄咄逼人的神尊,下有听信谣言对师父颇有微词的诸神诸仙,其他三位上神,除了瑶光上神之外,俱把师父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此次如果鸾逸死了,师父就是不尊上意,才不配位,故意与神尊为敌,就连他救下来的那个地仙也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这些,风来也许不知,可师父又怎会不知。
月华顿觉无力。
她缓缓开口,“那个地仙呢,师父还在玉京大殿跟天帝回话,让我回来是看看能不能问到与魔族有关的消息。”
风来道,“她在流云斋,此前一直昏迷着,不知道醒了没有。”
正说着,便见一个畏畏缩缩的人影从门外朝殿里张望。
月华正值不悦,当即便施法将人卷了过来。
风来看清人后急道,“慢些,这便是那个地仙。”
他看向月华,发现后者并无什么表情变化,才知,她早猜到来人是那个被救的地仙,可心中对她有气,才如此不客气。
他叹了口气,把微宁扶了起来,“你没事儿吧。”
微宁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儿,没事儿。”
月华皱眉问道,“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微宁拧着衣裙,“我想找救我的人,但是这里实在太大了,我半天才找到这个亮着的地方。”
"要是道谢的话,就不必了,师父救人从不是图谢的。"月华冷冷道,要是图谢,干嘛救你?她努力把后半句憋在了心里。
微宁拧着衣裙的手更使劲儿了,“道谢自然是要道谢的,”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道,“不过主要还是道歉。”
“什么?”月华蹙着眉,杏眼圆瞪。
微宁看着眼前女子,十分的美貌,却有十二分的凌厉,明艳迫人,气势也迫人。
她一个腿软就扑通跪在了月华面前。
月华在天界是仙阶最低的天仙,只有跪拜他人的份儿,哪里受过别人的跪拜,像是怕折寿赶紧急走两步避了开。
风来正要把微宁扶起来,月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的手按住了风来的手臂。
随后走到微宁面前蹲下,试探着问道,“你要道歉不会是为了师父脖颈里的伤吧?”
微宁那边嗫喏着正要回答,月华注意到她是披着头发的,眼神往下一扫,便看到她手中紧握的簪子。
联想到师父脖颈伤小而圆的伤口,一切都清楚明白了。
她劈手夺过微宁手里的簪子,细细看了看,冷笑道,“灵曦石做的簪子,你还真是要置人于死地啊。”
微宁哪里听说过什么灵曦石,可这个簪子厉害她是见识过的,只是没想到厉害到能够杀死神仙。
她瞬间慌了神,“那人——救命恩人没事儿吧?”
“你还知道那是你的救命恩人!”月华把簪子扔回微宁怀里,起身坐回到了椅子上,端起茶杯,却无心饮茶,“你还是速速离开好,免得师父见你心烦。”
风来劝到,“上神既然把她带回来,就说明他不在乎这一点误伤。”
他又俯下身来,轻声对月华道,“你忘了,上神让你问她被掳到魔族的事情,赶走了她,你怎么交差。”
月华把茶杯放到桌上,碍于又不能做什么,只好一脸怒气地盯着微宁。
风来赶紧把微宁扶了起来,让她坐在月华下首的椅子上。
微宁闷声道了声谢,继续绞衣裙。
月华终于肯好好说话,她直视着微宁,“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何处修行?”
微宁也努力对上她冷冷的眼睛,“我叫李微宁,在涉云山修行。”
“你是怎么被魔族抓走的?” 月华一边隔空抓过书案上的纸笔,一边问道。
“我到山下的镇子里玩,到黄昏时分才回去,走到山脚时,天色突然黑了起来,突然有一个人扑上前来,把我打晕了,等我醒来时就在魔族了。”
“有没有其他地仙和你一起被抓?”
“没有,从头到尾就我一个人。”微宁说完又补充道,“但我听见魔族守卫说,他们修建了许多地牢,造了许多玄铁笼,也抓了许多仙族。”
“那魔族可有对你动刑?”
微宁摇了摇头,“没有。”
“既然抓了许多仙族,怎么你一个同族也没见到?”月华疑问道。
“想来他们都是单独关押的,互相不得见。”风来道。
“魔族究竟要干什么?”月华紧锁着眉头。
一阵沉默后,微宁轻声说,“我听见他们说,什么忘月潭方向都是仙族的惨叫,日夜不休。”
月华愣了一下,最近除了鸾逸被魔族掳走,也没听说哪个仙族失踪啊。
她摇了摇头,把思绪拉回,专注于微宁和眼前的记录,“你刚才说被什么人掳走的?”
她欲落笔,却久不见微宁的回答,便追问道,“是南魔族还是北魔族?”
虽然这是句废话,南魔族素来与天族相安无事,挑事的从来都是北魔族,但月华对于师父交待的事情从来都是以十二分的认真去对待。
“不是魔族……”
“那就是人族魔修了?”月华下笔欲写。
“也不是。” 微宁的声音更小了。
“那总不可能是仙族吧?” 月华撂下笔去,揶揄道。
“……是仙族……”微宁的声音几乎要听不到。
“你是说,仙族帮着魔族抓仙族,送到魔族地宫?”这很难令人相信。
“可那人身上的确仙气环绕。” 微宁小声辩驳。
“会不会是……”风来开口。
微宁知道他想说什么,摇了摇头,“不会是凡间修仙者,他身上的仙气很重,别说凡间修仙者了,就连最厉害的地仙也难有。”
月华赶紧再拿起笔,“那仙你认识吗?有没有什么特征?穿什么衣服?眼睛鼻子长什么样?或者用了什么法器?”
“我没看清他的长相…… ”
月华叹了口气,“也是啊,要是让你看清了估计你当场就得没命。”
“不过我看到了他的配剑。”
月华又慌忙拿起笔,挥毫记下,然后抬头问“具体什么样的剑?”
“剑体修长,墨色剑身。”
月华写下“剑体修长,墨色剑”几个字时,猛然停下,她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风来,后者也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墨色剑身是因为剑来自上古陨铁,这种材质的剑整个三界也没有几柄,而天族恰好有一柄,而这柄剑恰好就在玄清殿之主亦玄手中。
“你看错了吧。”风来急忙说。
月华的脸早已冷若霜花。
“剑我看得很清楚,的确是墨色剑身,当时有点月光。”微宁纠结着要不要说出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名字。
最终她还是开口,“而且剑身上有名字。”
此时没人想听见什么名字,整个大殿寂静得像是极北之渊的冰川。
可微宁的声音却如此清晰。
“亦玄。”
风来的神情已经变得难看起来。
而月华的眼神像是再看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说是谁掳了你?”
不是说亦玄在三界都是声名狼藉吗,微宁不解,为何二人此时如此同仇敌忾。
她慌忙站了起来,“我只看到那墨色剑身上的名字是亦玄。”
月华也站起身来,拼尽全力沉下怒气,试探道,“你的意思和魔族合谋掳走你的是亦玄上神?”
“你要知道,诋毁上神可是要处以雷刑的,你一个地仙,难以承受的。”风来好心提醒。
微宁感激地看了风来一眼,风来的善意让她坚定。
她对着月华认真道,“确实是亦玄,那样重的仙气,还有那柄上古陨铁造的剑,那样的剑只听说他有,更何况上面还有他的名字。”
见二人没有回应,她继续道,“三界共知,亦玄在魔族待了一百多年,那时他和南北魔尊的关系是极好的,虽然回归天庭,可谁知他会不会……”
“住口!”
一声厉喝,月华猛地掀落了手边的茶具。
青瓷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吓得微宁把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月华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微微发红。
天庭里关于魔族和师父勾结的污名她实在听够了!
可想不到凡间的小小地仙也竟敢这样堂而皇之地污蔑!
“看看,师父是救了个什么东西?为此不但强行冲关、修为受损,还得罪那么多原不该得罪的人!”月华指着微宁,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倒好,和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合起伙来诋毁师父!”
她瞪着微宁,厉声道,“说,你是哪个宫、哪个殿派过来的?!”
微宁被这几句质问砸昏了头,捋了半天才醒过神来,“你师父是亦玄?”
月华只瞪着她。
“是亦玄救的我?”
风来朝她点点头。
“可我看到的仙族、还有那柄剑确实……”
月华一把推开她,夺门而出。
风来边朝她追去,边喊道,“上神的东西勿动!”
二人离去,微宁仔细回想,如果说那会儿的梦全然做不得真,可那晚的剑是切切实实的。
可如果真是亦玄掳了自己,又为何费劲去救呢。
正想着,眼前就突然出现了那把浑身墨色的剑。
原来是月华不顾风来劝阻从亦玄居所拿了剑。
月华拿剑对着微宁的脖颈,“你好好看看,你那晚看到的是这把吗?”
微宁很快便知不是,那剑刚毅,这剑灵巧,那剑身较长,而这个剑身稍短,像是更适合矮一点的人,那晚见的剑剑柄粗一些,而这把剑柄更精致。
微宁的目光扫到月华握着剑的手,电光火石间想到,亦玄这把剑明显是女子的剑。
原来老罗说得没错,亦玄当初还真给魔族公主锻了剑。
那上面必然不会有亦玄二字了。
她小心翻转,确实没有。
但也没有那个公主的名字。
微宁朝二人摇了摇头,陷入了茫然。
突然脖子一凉。
是月华将那把上古陨铁剑横在她脖颈中。
“你若是其他殿里的,大家也算是各为其主。”
她的眼里尽是厌恶与恨意,“可你并不为谁,一个小小地仙,竟因听信谣言,便忘恩负义,肆意攀咬。”
“师父要救你,我却容不得你!”
说着便用了力。
风来见状,赶紧把剑从月华手中夺走收好,又把她按回在座位上。
宝剑锋利,微宁的脖颈出已渗出血迹。
她却感觉不到疼,呆呆地站在那里。
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一定有问题。
风来把本来要给亦玄的抚痕膏递给微宁,“月华她不是故意的,我替她道歉。”
他继续说,“我想你也不是故意的。”
“只是……上神害你很容易,可这次救你却很不容易。”
月华的语气里却尽是不耐烦,“你还和她废话什么!还不赶出去?”
下一句却是对微宁说的, “这位地仙,但凡你还有一丁点自知之明,就赶紧滚出玄清殿!”
“不然,我真难替你想象,你该怎么面对师父?!”
话音刚落。
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袍的男子缓步而入,宽大的袖子随风摆动,袖口上的暗纹泛着银光。
月华和风来早已迎了上去,微宁却不知道自己该迎过去,还是该站着不动。
随着男子慢慢走近,容貌渐渐清晰。
他的面容清俊如月,眉骨高耸,眼眸深邃,薄唇紧紧抿着,透出一些严肃来。
等看清来人样貌,微宁瞪大了眼睛。
寒月映清波,疑似故人来。
竟是他?
六百年了,未曾想还能得见。
她的眼圈有些红红的。
亦玄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睛,最终落在了白皙脖颈间那抹刺眼的红。
“脖子怎么了?”他声音带着些疲惫,很是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