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色与朱砂痣》星吟彩

3、（三） 回到宿

　　回到宿舍，楼道里飘着泡面的油腻味和没洗的袜子的酸臭味，混合成一种属于青春期男生宿舍的、腐烂的气息。室友们都不在，他们去约会了，去开房了，去干所有我这辈子都干不了的事。我爬上床，从床板的缝隙里掏出那根钢管。那是我上个月从废弃的铁架床上拆下来的，锈迹斑斑，一头被我磨得微微发尖，像一把钝了的刀。

　　我把钢管抱在怀里，冰冷的金属贴着我的胸口，像抱着一个没有温度的婴儿。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面有一块陈年水渍，晕开的形状像她的脸。她在笑，笑得眼尾发红，嘴唇一张一合，还是那句话：“你只会说这些吗？”

　　我闭上眼，开始想象。

　　我想象血十字爆发的场景。法大的校园里到处都是感染者，脸上带着十字形的溃烂，嘴角咧到耳根，笑着追逐每一个还能跑的人。她被一个感染者扑倒在地上，尖叫着朝我伸出手。我冲过去，用钢管敲碎了那个感染者的头，然后转过身，用同样的力度，敲碎了她的头。

　　我想象狂病爆发的场景。所有人都在笑，笑得撕心裂肺，笑得颅骨开裂。她也在笑，脸因为狂笑而扭曲变形，眼尾的红变成了流淌的血。她张着嘴冲过来咬我，我把钢管狠狠插进她的胸口，她的血喷在我的脸上，带着体温，像她曾经凑过来跟我说话时，轻轻拂过我脸颊的呼吸。

　　我想象秩序彻底失控，法律变成一张废纸，刑法第232条被风吹得无影无踪。我想象自己推开307的宿舍门，她正坐在化妆台前卸妆，看到我愣了一下，问：“你怎么来了？”我不说话，只是举起钢管，砸了下去。

　　我想象她的血溅在化妆台上，溅在她的口红上，溅在那双她最喜欢的红色高跟鞋上。她跟我说过，穿这双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个公主。我想象她的头滚到化妆台边，那双红色的高跟鞋还套在她的脚上，鞋跟沾着一点温热的血，像赤兔马守着关羽的头颅，安静地等着和主人一起赴死。

　　我想象自己抱着她的头，走出女生楼，走进血与火的末世。我成了末世里最可怕的怪物，一个手里抱着人头、攥着钢管的疯子。再也没有人会问我“你只会说这些吗”了。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把钢管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睡着了。梦里，她穿着那双红色的高跟鞋，一步步向我走来，眼尾的红像血一样鲜艳。她笑着，还是那句话：“你只会说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