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魔尊未婚妻后》羹羊羊

11、五根手指 她突然想起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师父给过她一件东西。天丝铠甲。很小的一个小法器。穿在衣服里面的。薄薄的一层。跟蝉翼似的。贴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师父说这东西能护住心脉。金丹期以下的攻击打不穿。琴师虽然修了邪功。但修为也就是个金丹。金丹期的音刃。天丝铠甲应该扛得住吧？

　　应该。

　　她自己都没底气。金丹期的攻击。她现在是个凡人。一个凡人穿一件小法器。能不能扛住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她不知道。但她没得选。

　　硬扛吧。

　　云水慕深吸一口气。把铁剑横在身前。摆了一个防御的姿势。脚尖点地。身体微微前倾。她打算硬扛完音刃之后就往前冲。冲进琴师的内圈。近身。贴着他打。琴修的弱点是近身。琴弦再厉害，被人贴到脸上了也弹不出来。

　　琴师的手指落下来了。

　　十根手指同时扫过琴弦。一道粗大的黑色音刃从琴面上炸开。像一把黑色的弯刀。带着刺骨的寒气。朝云水慕劈过来。

　　云水慕没躲。

　　她咬紧牙关。闭上眼睛。硬扛。

　　音刃砸在她胸口的一瞬间。她听见身体里面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骨头断的声音。是天丝铠甲在起作用。那层薄薄的银光从她衣服下面透出来。像一层水膜。把音刃的威力卸掉了大半。

　　但还是疼。

　　疼死了。

　　像被一头牛撞在胸口上。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她张嘴喷出一口血。血溅在铁剑上。顺着剑身往下淌。她的身体往后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后背磕在石头上。又是一口血。耳朵里嗡嗡嗡地响。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她没死。

　　胸口还在疼。疼说明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能打。

　　她扶着石柱站起来。腿软得跟面条似的。站都站不稳。但她站起来了。铁剑还握在手里。没丢。血从嘴角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

　　琴师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凡人挨了他的断魄怨第七层居然还能站着。错愕了那么一瞬间。就一瞬间。但够了。

　　云水慕冲出去了。

　　她不顾胸口的剧痛。不顾腿上的酸软。不顾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她冲出去了。像一支箭。像一颗流星。像师父说的那样。水慕啊。你这个人。认准了一件事就不回头。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铁剑刺出去。

　　不是刺向琴师的胸口。是刺向他怀里的古琴。

　　剑尖挑在琴弦上。铁剑没开过刃。但它是一块铁。一块铁加上一个不要命的人的力量。足够了。琴弦被剑尖挑起来。绷得很紧。然后——崩——！！！

　　一根琴弦断了。

　　不是被音刃削断的。是被铁剑硬生生挑断的。琴弦弹开。像一条受惊的蛇。抽在琴师脸上。留下一道红印。

　　琴师惨叫了一声。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琴。他的琴被毁了。他的命根子。他花了六十年养出来的琴。他用人肠做的琴弦。他的断魄怨。他的金丹。他的元婴梦。全在这把琴上。

　　“你——！！！”

　　琴师的眼睛红了。不是那种比喻的红。是真的红了。眼珠子充血。整颗眼球都变成了红色。他猛地站起来。左手护着琴。右手一掌朝云水慕劈过来。

　　云水慕没躲。也躲不开了。她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整个人往前一倒。连人带剑砸在琴师身上。铁剑的剑身压住了剩下的琴弦。琴师的掌风从她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但没伤到要害。

　　琴师被她扑得往后退了两步。脚底下绊到一块石头。身体往后仰。怀里的古琴脱手了。

　　古琴飞出去。

　　在空中翻了两圈。划过一道弧线。

　　啪嗒。

　　落在小石头脚下。

　　小石头站在红光里。脚边是那把古琴。琴弦还在嗡嗡作响。断了一根。还剩六根。每根琴弦都在微微颤抖。像活物。琴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他看着那把琴。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炸。不是记忆。是本能。一种刻在骨头里的本能。他的右手抬起来了。

　　不。不是抬起来了。是变了。

　　他的手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指节变粗。指甲变硬。变尖。变黑。五根手指变成了五把黑色的小匕首。匕首的尖端泛着冷光。锋利得看一眼都觉得疼。整只手都覆上了一层黑色的鳞片。鳞片很薄。一片一片的。密密匝匝。从指尖一直长到手腕。

　　魔爪。

　　小石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愣住了。

　　这就是他的手吗。这就是他一直藏在身体里的东西吗。这就是让别人看到他就跑的原因吗。

　　他没有时间想了。因为他听见那几根琴弦在响。嗡嗡嗡嗡。像在挑衅。像在嘲笑。像在说。你来啊。你来碰我啊。你碰我我就把你的手也割断。

　　小石头的魔爪落下来了。

　　五根手指同时插进琴弦里。他用力一抓。一扯。琴弦像棉线一样被扯断了。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六根。全断了。琴弦弹开的声音在洞窟里回荡。嘣嘣嘣嘣嘣。像放鞭炮。每一根琴弦断的时候都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好像在哭。

　　那些用人肠做的琴弦。断了之后在地上扭动。像虫子。扭了几下就不动了。变成了一截一截灰白色的东西。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琴师亲眼看着他的琴弦被一根根扯断。

　　他发出的惨叫声比琴弦还大。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像野兽。像被踩住尾巴的野狗。他挣开云水慕。扑向小石头。十指成爪。指甲又长又尖。泛着黑色的光泽。他要一掌劈死这个小东西。他要把他撕碎。他要拿他的肠子重新做琴弦。他要让他活着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肠子被取出来。

　　但他没劈下去。

　　一把铁剑从他背后刺进去。从胸口穿出来。

　　剑尖带着血。从他的心口位置露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血。滴在地上。滴在那把断了弦的古琴上。滴在小石头的魔爪上。

　　琴师低头看着胸口露出来的那截剑尖。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什么……这不可能……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云水慕站在他身后。双手握着剑柄。整个人挂在剑上。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血。但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老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很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说了，今天是你四期。”

　　琴师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堵住了他的话。他只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水冒泡。然后他的身体软下去了。像一块被抽掉骨头的肉。软塌塌地倒在地上。压断了古琴的琴面。咔嚓一声。琴身裂成了两半。

　　死了。

　　琴师死了。

　　云水慕松开剑柄。踉跄了两步。靠在石壁上。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地上。她的胸口疼得像是要裂开了。腰侧的血还在流。耳朵里嗡嗡嗡地响个不停。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她使劲眨了眨眼。不让自己晕过去。

　　不能晕。孩子还没救。

　　她偏过头。看见小石头还站在红光里。他的魔爪还没收回去。五根黑色的爪子垂在身侧。爪尖上沾着琴弦断裂时留下的黑气。他的手在抖。整个人在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云水慕。嘴巴张着。想说话。但嗓子像被掐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琴弦的碎片上。嘎吱一声。他没管。又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一步一步走到云水慕面前。

　　然后他蹲下来。用那只还没变回去的魔爪。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云水慕的手。

　　魔爪的指甲很尖。但他碰得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手背上。

　　“姐姐。”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哑得要命。带着哭腔。带着笑。“姐姐。你没死。你没死。”

　　云水慕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左手拇指上的扳指。那枚扳指现在变成了暖暖的红色。像一颗心在跳。一明一暗的。一明一暗的。

　　她又看了看他的魔爪。看了看他满脸的眼泪鼻涕。看了看他蹲在地上发抖的小身板。

　　“韩顺宁。”她叫了一声。

　　小石头愣了一下。“谁？”

　　“没什么。”云水慕闭上了眼睛。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去把那些孩子解开。绳子。割断。用你的爪子。”

　　小石头点点头。站起来。跑到祭台旁边。魔爪轻轻一划。麻绳就断了。他把那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抱下来。小女孩还在叫娘。声音很轻很轻。他把小女孩放在地上。又去解其他孩子。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加上小女孩。一共五个孩子。最小的那个两岁。最大的那个也不过五岁。都还活着。但都很虚弱。有的在哭。有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石头把他们都挪到了一起。又从洞壁上扯下几块挂着的布帘子。盖在孩子们身上。

　　做完这些。他跑回云水慕身边。蹲下来。看了看她腰侧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还没合上。他撕下自己衣服上还算干净的一块布。笨手笨脚地缠在云水慕腰上。缠了好几圈。打了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