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她》星岚7点清

16、番外一 白安自传

　　我这一生，大半时光都浸在花影楼的暗香里。世人提起花影楼，只道是江湖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机构，连九重宫阙里的天子都要礼让三分。他们谈论着“彼岸”如何艳丽夺命，“玫瑰”如何刺破长夜，却鲜少有人记得，在这漫天繁花之下，曾有一只名为“蝴蝶”的领路人，在黑暗中独自飞舞了近三十载。

　　我叫白安，是花影楼的第十七代首领，也是那个被宿命诅咒的“蝴蝶”。

　　花影楼的规矩很怪，代代首领皆以“蝴蝶”为名，象征着破茧重生，也预示着生命的短暂。传说中，蝴蝶是花影楼的守护灵，每一代蝴蝶都会在三十岁之前凋零，将毕生功力与楼中秘辛，化作养分，滋养下一代的花朵。我五岁那年，上一代蝴蝶在我面前化作漫天磷粉，她枯瘦的手指抓着我的手腕，将一枚冰冷的玉蝶塞进我掌心。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一生，注定是为他人作嫁衣。

　　少年时，我也曾挣扎过。我不甘心只做一盏燃尽自己的灯。我修习楼中绝学《蝶舞九变》，那是至阴至柔的武功，练至大成，身法可如蝴蝶般轻盈，指尖可催花折叶。我曾试图打破宿命，试图让这只蝴蝶飞得更久一些。可随着功力加深，我愈发感觉到体内那股来自前代的阴寒之气，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时刻啃噬着我的生机。三十岁，成了悬在头顶的一把剑，看得见，躲不过。

　　直到我捡回了百合。

　　那是一个雪夜，我在楼外的乱葬岗发现了她。小小的女孩蜷缩在尸骨旁，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贪婪。我鬼使神差地将她带回了楼里，教她识字，教她用毒，教她如何在黑暗中生存。我待她如亲妹，甚至动了私心，想将她培养成我的继任者，哪怕她并非天选的“花”。我以为，我可以改变规则，哪怕只是一次。

　　但我错了。人心的欲望，比任何毒药都要致命。百合嫉妒那些拥有天生“花瞳”的人，嫉妒她们可以肆意绽放，而她只能作为陪衬。她开始暗中培植势力，用毒药控制楼中长老。我察觉到了异样，却因着那份愧疚与不舍，一次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我发现，她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后来被称为“玫瑰”的孩子。

　　慕白是我在江南的破庙里捡到的。她那时还小，白发如雪，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汪清泉，映着两朵小小的玫瑰。她是天生的“玫瑰”，是花影楼预言中将要绽放的绝世之花。我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却又比当年的自己更加纯粹。我知道，她就是下一任的“蝴蝶”宿主。我不能让百合毁了她。

　　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假装病重，将楼中大权暂交百合，自己则退居幕后，暗中保护慕白。我将毕生所学，一点点传授给那个叫允初的孩子——她是彼岸花的化身，性格傲娇却重情重义。我让她与慕白搭档，看着她们从针锋相对到生死相依。我知道，只有允初，才能护得住慕白，才能在未来的风暴中，为花影楼保留最后的一丝清明。

　　看着允初和慕白在醉月楼初遇，看着允初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艳，我仿佛看到了生命另一种可能。那是一种我从未奢望过的温暖。我这一生，都在算计与防备中度过，像一只在刀尖上跳舞的蝴蝶，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而她们，却能在杀戮中寻到爱意，能在黑暗中彼此照亮。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生在她们的时代，如果我也有一个愿意为我挡下所有风雨的人，我的人生会不会不同？但转念一想，或许正是我的孤独与牺牲，才铺就了她们相逢的道路。宿命让我成为那只注定早逝的蝴蝶，那我便用这短暂的光阴，为她们扇动一次翅膀。

　　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我将毕生功力尽数传给了慕白。那股积蓄多年的阴寒之气终于爆发，但我没有感到痛苦，反而有一种解脱的轻松。我看着慕白眼中那朵玫瑰愈发鲜艳，看着允初紧紧握着她的手，我知道，花影楼的未来，有了新的希望。

　　他们说，蝴蝶飞不过沧海。可我不悔。因为我曾在这片黑暗的海域上，奋力飞舞过。我用我的生命，见证了两朵花的盛开，也见证了，这固若金汤的花影楼，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若有来生，我不愿再做蝴蝶，不愿再背负宿命。我只愿做一株路边的野草，静静看着她们，在阳光下，自由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