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星川》玖孟宝

4、星语川音

　　第四章星语川音
　　周六的市图书馆笼罩在深秋特有的静谧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斜长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纸张和油墨特有的味道，偶尔有翻书的沙沙声，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许星苒到的时候，还差五分钟九点。她今天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搭配浅蓝色的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她抱着几本数学参考书，在图书馆的自习区张望着，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说不出的期待。
　　然后，她看到了他。
　　沈聿川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一本书。他今天也没穿校服，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衬得皮肤愈发冷白，碎发柔软地搭在额前。阳光斜斜地落在他身上，给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感都淡化了不少。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视线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星苒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看到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抓不住。
　　她定了定神，小步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等很久了吗？”她小声问，把书放在桌上。
　　“刚到。”沈聿川合上手里的书——那是一本物理竞赛题集，许星苒瞥了一眼封面，心里悄悄咂舌——然后很自然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推到她面前。
　　“嗯？”许星苒疑惑。
　　“蜂蜜水。”沈聿川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移向窗外，“早上喝，对嗓子好。”
　　许星苒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接过保温杯，是浅蓝色的，杯身还贴着一个小小的、熟悉的星星贴纸——和她上次装饼干的那个铁皮盒子上的，一模一样。
　　她拧开杯盖，温热的甜香扑面而来。她小口喝了一点，甜甜的，暖暖的，一直暖到胃里。
　　“谢谢。”她抬起头，对他笑，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沈聿川“嗯”了一声，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带着水光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他从书包里拿出几本笔记和试卷，摊开在桌上。
　　“从哪开始？”
　　补课进行得很顺利。沈聿川是个极好的老师，思路清晰，讲解耐心，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的问题所在。他讲题的时候很专注，偶尔会用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好看。
　　许星苒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慢慢地就完全沉浸进去了。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她会下意识地咬着笔头皱眉思考；听懂了，眼睛就会一下子亮起来，像盛满了星光。
　　“对哦！原来是这样！”她恍然大悟，兴奋地小声说，差点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沈聿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嗯，还不算太笨。”他淡淡道，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嫌弃。
　　“我才不笨呢！”许星苒不服气地小声反驳，鼓了鼓腮帮子，那点强装的高冷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少女特有的娇憨。
　　沈聿川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专心。”
　　动作很轻，带着点亲昵的意味。
　　许星苒愣住了，额头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酥酥麻麻的。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和那双深邃眼眸里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空气好像忽然变得稀薄起来，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一下，又一下。
　　沈聿川也怔了一下。指尖还残留着她额头上温软的触感。他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么……唐突的动作。他收回手，指尖蜷缩了一下，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试卷，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继续看题。”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喑哑。
　　“……哦。”许星苒也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假装看题，可试卷上的字都变成了模糊的一片，一个也看不清。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空气里流淌着一种粘稠的、甜腻的气息，像化不开的蜜糖，将他们无声地包裹。
　　窗外的阳光静静地洒进来，在桌面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块。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变得缓慢而慵懒。
　　“那个……”许星苒终于忍不住，小声打破沉默。
　　“嗯？”
　　“你……你物理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她没话找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试卷的边角。
　　“还行。”沈聿川回答，目光落在她那只不安分的手上，白皙的手指因为用力，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你好厉害啊……”许星苒由衷地感叹，抬起眼看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又会学习，人又好。”
　　沈聿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说，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但最终，他只是淡淡地说：“你也很好。”
　　许星苒的脸“腾”地又红了。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把试卷边角抠得更起劲了。
　　沈聿川看着她又开始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心情很好。他拿起笔，轻轻敲了敲她的试卷。
　　“别发呆了，看题。”
　　“哦、哦！”
　　补课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暖昧的张力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交汇，一次指尖的短暂碰触，一句平淡话语下暗藏的关切……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漾开一圈圈隐秘的涟漪。
　　中午，沈聿川说出去买点吃的。许星苒留在座位上看书，等他回来。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沈聿川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他把其中一个放到许星苒面前。
　　是学校附近那家很有名的甜品店的纸袋，上面印着可爱的小蛋糕图案。
　　“给你的。”他说，在她对面坐下，从自己那个纸袋里拿出一个三明治。
　　许星苒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包装精致的小蛋糕，淡粉色的奶油，上面点缀着草莓和蓝莓，还有一个小小的、金色的星星糖片。
　　是她最喜欢的那款草莓慕斯。
　　她愣住了，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上次看你课间在看这家店的宣传单。”沈聿川咬了一口三明治，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星苒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她没想到，他连这么细微的事情都记得。
　　“谢谢。”她小声说，拿起小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甜而不腻，草莓的清香在口中化开，是她吃过最甜的蛋糕。
　　沈聿川看着她小口小口吃蛋糕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阳光透过窗户，正好落在她沾了一点奶油的唇角。他手指动了动，几乎要伸出手去帮她擦掉。
　　但最终，他只是递过去一张纸巾。
　　“嘴角。”他说，声音有点低。
　　许星苒接过纸巾，脸又红了，胡乱地擦了擦。
　　吃完东西，两人休息了一会儿。许星苒有点困，昨晚因为期待（或许还有点紧张）今天的补习，睡得不太好。她用手支着下巴，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猫。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轻轻盖在了自己身上。
　　她勉强睁开眼，看到沈聿川把自己的黑色外套披在了她肩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和淡淡的体温，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
　　“睡会儿。”沈聿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平时没有的柔和，“时间还早。”
　　许星苒困得不行，也顾不上害羞了，小声“嗯”了一下，就趴在桌子上，把他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很快沉入了梦乡。
　　沈聿川看着很快睡着的女孩，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清浅，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看起来毫无防备，柔软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看了很久，然后才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本物理竞赛题集。可看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和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这个深秋的午后，阳光很好，空气里有甜点的香气，有纸张的味道，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而最重要的，是她在身边。
　　安静地，毫无防备地，睡在他的外套里。
　　像一颗终于找到了港湾的星星，在他川流不息的青春里，温柔停泊。
　　时光静谧，岁月安然。
　　有些情愫，就在这样暖阳微醺的午后，悄然滋长，无声蔓延，将两颗年轻的心，一点一点，拉得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