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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在烧 第二天,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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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厌离确实来了。
季清许到教室的时候,那个角落就已经有人了。沈厌离坐在那里,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耳机塞着,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英语书。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一些,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没有睡好。
或者,根本就没睡。
季清许从后门进去,脚步在过道里顿了一下。他看到沈厌离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指节上有一片新鲜的擦伤——破了皮,露出下面嫩红色的新肉,没有包扎,就那么敞着,像一道无声的宣告。
他想起昨晚那条两秒的语音。想起那两个字。
别跑。
季清许垂下眼,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把课本拿出来,把笔袋摆好。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格外专注,专注到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手术。他不敢往斜后方看一眼,不敢让自己的视线有任何偏离。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那道目光从他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就粘在了他身上。它不是很重,甚至可以说是很轻的,像一只无形的手,只是松松地搭在他的后颈上。但那种轻反而比重更让人心悸——因为它意味着那只手随时可以收紧。
上课铃响了。语文课。老师讲的是《滕王阁序》,讲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时候,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板书,粉笔灰簌簌地落下来。
季清许低头记笔记,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他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工工整整,像是要把注意力全部倾注在笔尖上,这样才能不去想别的事情。
然后他的手机震动了。
教室里有手机震动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但季清许知道这震动不寻常,因为他的手机常年静音,除非他特意给某个人开了消息提醒。
他犹豫了两秒钟,把手机从桌斗里拿出来,屏幕朝下,只翻起一个角。
微信消息。来自“。”。
“你的字很好看。”
季清许盯着这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把手机扣回去,抬起头,装作在看黑板。但他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斜后方的方向飘了一下。
沈厌离低着头在看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停下来,像是在等什么。
手机又震动了。
季清许咬了咬嘴唇,再次把手机翻过来。
“但你的后颈比你的字好看。”
这一次季清许的脸彻底红了。红得很彻底,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像是被人泼了一杯滚烫的红酒。他猛地锁了屏,把手机塞进桌斗最深处,然后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视前方,像一个正在接受审讯的犯人。
语文老师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季清许,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季清许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没、没有,教室有点闷。”
“那把窗户开大一点。”语文老师说。
前排靠窗的同学把窗户推开了,九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操场上的尘土味和食堂里飘来的饭菜香。季清许贪婪地吸了几口凉气,试图给脸上的温度降降温。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在笑。
不是真的笑出声来,而是一种更隐晦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气场”的东西——沈厌离的眉眼弯了一下,嘴角牵动了一下,连带着他的信息素都变得不那么冷了。那股被压缩到极致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点,从裂缝里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季清许攥紧了手里的笔。
怎么会有这种人。怎么会有这种在课堂上给人发这种消息的人。怎么会有这种前一秒还冷得像一座冰山、后一秒就能说出那种话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从桌斗里重新捞出来,飞快地打了四个字,发了过去。
“你收敛点。”
发送。锁屏。把手机塞回去。一气呵成。
这次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再次震动。
“好。”
只有一个字。但季清许总觉得这个“好”字里面藏着某种危险的潜台词,像水面下的暗流,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潮汹涌。
他没有再回复。
一整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语文课、数学课、英语课、物理课。季清许上了三次厕所,每次经过沈厌离座位的时候都不看对方一眼,但每一次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午饭时间,季清许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他把餐盘放在桌子上,刚要动筷子,对面就坐了一个人。
沈厌离。
他把餐盘放在季清许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他本来就该坐在这里。他的午餐很简单——一碗白米饭,一份清炒时蔬,一杯温水。连肉都没有。
季清许看着他,筷子悬在半空中,夹着的那块红烧肉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沈厌离抬起眼看着他,目光很平淡,像是在说:怎么了?食堂的座位谁都可以坐。
季清许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咽了,然后低下头吃饭,全程没有说一句话。食堂里很吵,到处都是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但在这片喧闹之中,他们两个人之间却隔着一层微妙的、沉默的薄膜。
季清许吃得很快。他把餐盘里的东西扫荡一空,然后端起餐盘准备走人。
沈厌离忽然开口了。
“你昨晚没有回我最后一条消息。”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季清许的动作停了一下,端着餐盘的手微微发紧。
“我回了。”季清许说,“我说了‘你收敛点’。”
“那是倒数第二条。”沈厌离说,“我说的是最后一条。那条之后,我还发了一条。”
季清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记得的。昨晚沈厌离发完那两个字之后,手机又震动了三次。他只看了第一句“你别躲”,后面的……他确实没看。他不敢看。
“你发的什么?”季清许问。
沈厌离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用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慢慢地吃着。他的吃相很好看,不急不躁的,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
季清许站在那里,端着餐盘,进退两难。食堂里有人在看他们——两个男生面对面坐着,一个在吃饭,一个站着不动,气氛诡异到不正常。
终于,沈厌离吃完了最后一根青菜。他把筷子平放在碗口上,抬起头,看着季清许。
“下午再说。”他说。
季清许转身走了。他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在操场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两圈。中午的阳光很烈,晒得他头顶发烫。他走到操场边缘那棵老槐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仰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不讲道理。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像几只懒洋洋的绵羊。
季清许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了和沈厌离的对话框。
他往上翻,翻过“你收敛点”,翻过“好”,翻过“明天我会去学校。你别躲”,翻过那条两秒的语音。
然后他看到了昨晚被他忽略的那三条消息。
第一条:“你的信息素留在我桌面上,我闻了一整晚。”
季清许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第二条:“季清许,你是不是故意的?”
第三条:“故意让我疯。”
阳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季清许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他的后颈又烫了起来,抑制贴的胶面在高温下变得黏腻,粘着皮肤,扯出丝丝缕缕的不适感。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特有的、刺鼻的气味。远处的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又短暂。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骂脏话。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普通高中中午的普通背景音。
但季清许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只听得见自己脑子里不断回放的那三个字。
故意让我疯。
他不是故意的。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
他坐在沈厌离的座位上只是因为……因为什么?因为他控制不住?因为他想离那个人近一点?因为他想闻一闻那个人的味道?因为他想在那个人的气息里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几秒钟?
这如果不是故意的,那什么是故意的?
季清许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懊恼的叹息。
午休铃响了。下午的课开始了。
第一节课是体育课,男生们在操场上跑步、打球、做拉伸。季清许借口肚子疼,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休息。他把校服外套搭在腿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那群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
沈厌离也在其中。
他穿着学校发的白色运动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手腕很细,但骨节很大,有一种矛盾的美感——像是用最纤细的骨架支撑着最有力的肌肉。他在球场上的动作很干净,不做多余的花哨,每一个传球和投篮都精准到近乎冷酷。
季清许发现自己在盯着他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去看篮球,去看篮筐,去看记分牌。但无论他看什么,余光里的那个人都像一块磁铁,不断地把他的注意力吸过去。
球打完了。男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去喝水,有人去换衣服,有人直接躺在草地上喘气。沈厌离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他拿起放在场边的校服外套,朝看台这边走过来。
季清许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沈厌离走到看台最下面一排,没有上来。他把外套搭在栏杆上,仰起头看着坐在第三排的季清许。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脸部的细节反而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肚子疼?”沈厌离问。
“嗯。”季清许说。
“骗人。”
“……什么?”
“你的信息素刚才在球场上炸了一次。”沈厌离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大概是你盯着我看的那会儿。你自己不知道?”
季清许的脸唰地红了。
他确实不知道。他不像沈厌离那样对信息素有着近乎变态的掌控力,他的信息素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太干净了,太诚实了,什么都藏不住。他觉得热,信息素就散出来;他觉得紧张,信息素就乱起来;他觉得某个人好看,信息素就……
就炸了。
“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季清许干巴巴地说。
“你现在知道了。”沈厌离说。
沉默了几秒钟。风吹过看台,把沈厌离搭在栏杆上的外套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旗帜。
“你昨晚发的那几条消息,”季清许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认真的?”
沈厌离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用运动鞋的鞋尖拨弄着看台台阶上的一颗小石子。那颗石子在水泥台阶上滚动,发出细碎的、干燥的声音。
“你觉得呢?”他反问。
“我问你。”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季清许从看台上站起来。他走到沈厌离面前,站在高他一阶的台阶上,这样他就可以俯视沈厌离,而不是仰视。他不想在任何意义上处于劣势,尤其是在这个人面前。
“沈厌离,”季清许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你才转来第四天。你甚至不认识我。”
“我认识你。”
“你认识我什么?”
沈厌离抬起头,看着季清许。阳光终于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浅色瞳孔里的所有情绪——那不是冷淡,不是疏离,不是倦怠。那里面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里面装满了被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某种情感。
“我认识你的信息素。”沈厌离说,“它告诉我的比你愿意让我知道的多得多。”
季清许的呼吸一窒。
“你的信息素在高兴的时候是松枝的味道,很清爽,像冬天的第一场雪。”沈厌离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在你紧张的时候会多出一丝甜味,像雪底下埋着的松脂。在你生气的时候它会变涩,像把松针揉碎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季清许可以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那股被压制到极致的、冷冽的金属气息。
“在你看着我的时候,”沈厌离说,“你的信息素会变得很烫。不是温度上的烫,是感觉上的。像是雪在烧。”
季清许的嘴唇在发抖。他想后退,但脚像钉在了台阶上,一步都迈不开。他的后颈在发烫,抑制贴在抗议,他的信息素正在背叛他——它正在按照沈厌离描述的那样,一点一点地、诚实地、无可救药地溢出来。
松枝。雪。融化的松脂。雪在烧。
每一样都被他说中了。
“我昨天没来学校,”沈厌离说,声音又低了一些,几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是因为易感期。”
季清许的手指攥紧了校服裤腿。
“易感期的Alpha不能靠近Omega,这是常识。”沈厌离说,“但我来学校的第二天就发现了一件事——我的班里有一个Omega。他的信息素是我这辈子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好闻到我在座位上必须用尽全力才能不回头看他。好闻到我把指甲掐进桌面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碰他。”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季清许面前。那只手的指节上有新鲜的擦伤,虎口有一颗很小的痣,掌心有几道浅浅的纹路。
“昨天易感期,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沈厌离说,“我什么都没做。整整一天一夜,我什么都没做。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季清许的声音哑了。
沈厌离抬起眼,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个很小的、很亮的点,像是瞳孔深处燃着一簇不会熄灭的火。
“我在想,我要不要离你远一点。”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乎理智与本能的事情。
“因为如果我不离你远一点,”他说,“我会做出一些事情。一些你可能会害怕的事情。一些你可能不会原谅我的事情。”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里,往后退了一步。距离重新拉开,那股压迫感像潮水一样退去,季清许发现自己竟然能呼吸了。
“所以,”沈厌离说,语气忽然变得很淡很淡,回到了他平时那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如果你让我收敛,我就收敛。如果你让我离你远一点,我就离你远一点。你说一句,我照做。”
他转过身,朝更衣室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但如果你不让我走,”他说,“我就不会走。”
他的背影在看台下面的阴影里拉得很长。白色的运动服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一点点透明,透出底下肩胛骨和脊柱的轮廓。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像是在用整个身体证明他很冷静、很克制、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但季清许看到他插在裤兜里的手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故意的,不是表演出来的,而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震颤。是易感期的Alpha在压制本能时,身体发出的无声的抗议。
季清许站在看台上,看着他走远。
操场上有人在喊他回去打球,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有人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所有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玻璃,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也在抖。
和沈厌离不一样——沈厌离的抖是因为压制,他的抖是因为恐惧。不是对沈厌离的恐惧,而是对自己的恐惧。他怕沈厌离真的走远。他怕沈厌离真的收敛。他怕沈厌离真的离他远一点。
他更怕的是,他发现自己不想让沈厌离走。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他浇得浑身发抖。
季清许从看台上跑下来,朝更衣室的方向追了过去。他的腿在发软,跑起来跌跌撞撞的,连着绊了两次,差点摔倒。他跑过半个操场,跑过器材室,跑过那排低矮的灌木丛,终于在更衣室门口追上了沈厌离。
他一把抓住了沈厌离的手腕。
沈厌离停下来,低下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手腕的手。季清许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圆润,是一双常年握笔的手。这双手现在正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到指节发白,像是抓住了什么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沈厌离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季清许。
季清许在喘气。他跑得太急了,呼吸完全乱了。他的校服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他的脸上全是汗,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温柔的、水汪汪的亮,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豁出去的、决绝的亮。
沈厌离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不再抖了。季清许的手指正握在他的手腕上,脉搏在那里跳动,一下一下的,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在奋力扑翅。
“你说一句,我照做。”季清许哑着嗓子说,声音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这句话,对我同样有效。”
沈厌离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你让我离你远一点,”季清许说,“我就离你远一点。你让我不要在你的座位上趴着,我就再也不碰你的桌子。你不发消息给我,我就不找你。”
他松开了沈厌离的手腕。
“但如果你不让我走——”
话没说完。
沈厌离忽然伸出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那只手很大,手指很长,虎口刚好卡在他后颈腺体的位置。掌心滚烫,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季清许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只被掐住命门的猎物,连呼吸都忘了。
沈厌离没有用力。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手指轻轻地搭在季清许的后颈上,像是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但那种轻比任何重都更有侵略性——因为那意味着他有足够的自信,自信到不需要用力就能让人动弹不得。
“季清许。”沈厌离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易感期残余的热度让他的声带沙哑,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砂纸上划过。
“你知不知道,”他说,拇指在季清许的腺体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一个Alpha的后颈,意味着什么?”
季清许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信息素已经彻底失控了,松枝落雪的味道从抑制贴的边缘疯狂地溢出来,和沈厌离那股被压制到极致后又微微松动了的金属气息纠缠在一起,在更衣室门口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一股漩涡般的、令人眩晕的气味。
“意味着,”沈厌离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但依然没有用力,只是更明确地、更不容置疑地扣住了那个位置,“命门。”
季清许的腿软了。是真的软了,膝盖弯了一下,身体往前倾,额头撞在了沈厌离的肩窝里。他的鼻子埋在沈厌离的校服领口,闻到了那股冷冽的、干燥的、金属质感的味道。这一次不是若有若无的,而是实实在在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息。
沈厌离的另一只手抬起来,犹豫了一瞬,然后落在了季清许的腰侧。他没有搂,只是把手放在那里,像在测量那截腰到底有多细。
“你刚才说,”沈厌离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胸腔的震动,震得季清许的耳膜发麻,“‘如果你不让我走’。”
季清许把脸埋在沈厌离的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厌离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旋,说话时的气息拂过他的头发,像是有人在用最柔软的羽毛一下一下地扫过他的头皮。
“那我不让。”沈厌离说。
很轻的四个字。轻到像一声叹息。但季清许听到的却是另一种声音——是那把被锁在鞘中的刀,终于被拔出了一寸。只是那一寸,刀锋上的寒光就已经足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季清许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他听到了两个人的心跳声。一个很快,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一个很慢,慢到像是有意为之的克制。快的是他的。慢的是沈厌离的。
但那个慢的,在他闭上眼睛的第三秒,忽然漏了一拍。
就一拍。
但季清许听到了。
他听到了,然后他在黑暗中笑了。不是笑出声,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弯得不明显,弯得像是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沈厌离的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收拢了一下。
“别笑了。”沈厌离说。
“为什么?”季清许闷声问。
“因为你一笑,”沈厌离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的信息素就压不住了。”
更衣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喊:“沈厌离?季清许?你们在哪儿?下节课要开始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在那个午后的更衣室门口,在那个阳光斜照的角落里,有一个Alpha正在用尽全部意志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而他怀里的那个Omega,正闭着眼睛,把自己的信息素一点一点地、毫无保留地、彻底地交出去。
不是投降。是回应。
是那三个字的、无声的、回响。
我不让。
那我也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