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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镜中人 宋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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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安面前镜子完全裂开了,她是女主,主角总是第一个。
镜回裂开的那道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像墨汁从打翻的瓶口溢出来,沿着镜面的边缘往下淌,落到镜中的地面上,凝成一个人形,一个小女孩,是七岁的宋安安。
镜面忽然又亮了一下,不是光,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冬天早上第一道没有温度的日光,是镜子选中的敌人,宋安安最恐惧的时期。
小女孩的对面,雾气开始凝聚,凝成另一个形状。比小女孩高,比小女孩瘦,头发是长的,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卫衣上面印着一行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是十三岁的宋安安。
她站在七岁的自己对面,看着七岁的自己,面无表情。她的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课本,是一本小说,封面皱巴巴的,被翻过很多遍。她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不是化妆,是熬夜熬的。十三岁,初二,数学开始不及格,爸爸走了两年了,妈妈开始加班,一周见不到两次。
七岁的宋安安仰着头,看着镜子的这一边,嘴巴张着,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不是换牙,是磕掉的。
她在看十三岁的宋安安。但她的眼睛里没有“认出”的光。不是“姐姐好久不见”,是“你谁啊”。
规则说了——镜中双方拥有与所选时期完全相同的记忆、经历,且不知谁为照镜一方。
七岁的宋安安不认识十三岁的宋安安。
十三岁的宋安安认识七岁的自己,
但七岁的自己不认识她。
这是镜子最残忍的地方。你记得她,她不记得你。你看着她,像看一本很久以前读过的、被你翻烂了的、边角都卷起来的书。
书不记得你。书只是在那里,在镜子里,在灰色的雾气中,穿着粉色的裙子,露着缺了的门牙,等一个她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站在镜子外宋安安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两个自己,镜面像一扇倒扣在水下的窗,你在窗的这一边,她们在窗的那一边。
她们听不到你,你听不到她们。
你只能看着她们。
镜外宋安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声音。镜面太厚了,厚到哭声传不过去,厚到镜中的两个人根本不知道有人在哭。
规则在每个人面前重新浮现,金色的,比之前更亮,像是被镜子的出现激活了。
只有一行字,简洁得不像解释,更像命令——“照镜者,不可参战,不可对话,不可相助。镜中映照者,为汝等不同时期之己身。二者相战,唯胜者存。镜外之命,系于镜中。”
意思很清楚了,你帮不了她!你不能告诉她“你是镜子里的那个”,不能告诉她“你面前那个人就是你自己”,不能告诉她“打输了你会死,打赢了我会死”。
你什么都不能说!你只能看着!看着七岁的自己,在镜中的世界里,面对另一个“自己”。
镜外的玩家们站在灰色空地上,没有人说话。六个人,六面镜子,每一面镜子者映出不同时期的一个人。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大的、每一页都是玻璃的、翻页声很重的书。这一页是七岁和十三岁。翻过去,下一页是别人。
没有人动,大家都在等。
等什么?等规则说的那个“相战”。战什么?不知道。怎么战?不知道。赢了怎样?输了怎样?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要战!必须战!不能退,不能逃,不能喊“不玩了”!这不是游戏!这是副本!副本不会因为你不想玩就结束。
宋安安把书包放在地上,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停下了哭,她在想,七岁的自己会怎么战?
会撒泼打滚,会哭,会喊“你欺负我”,会把粉色的蓬蓬裙弄脏,会把兔子T恤扯歪,会用掉了半颗草莓的凉鞋踢人。她不会打架,但她会闹。闹到对方烦了,不想打了,她就赢了。这是七岁的战术——把世界闹成她想要的样子。
十三岁的自己会怎么战?那个自己最恐惧的样子。二十多岁的阅历太少,最恐惧的样子只是那个自甘堕落的自己。
那个她会怎么做?她不会闹,她会躲。她会把书抱在怀里,不吭声,不还手,等到对方累了,停下来,她再站起来,拍拍灰,继续看书。她不想赢,她只想不输。不输就够了。
七岁的想赢,十三岁的不想输。
二十岁的宋安安蹲在镜子外面,抱着自己的膝盖,不知道谁能赢。
谁赢都是自己,谁输都是自己。
镜子不管这些,镜子只是照,残忍又温柔的照。
照出你曾经是谁,照出你后来变成了谁,照出你忘了的那些、不想记得的那些、以为过去了但其实还在的那些。然后关上门,让你们自己打。
沈渡站在人群最边缘,看着那些镜中的画面。
他没有看自己的镜子——他的镜子还没有开。他在看宋安安,那个穿校服的、抱着书包的、嘴唇发抖的女孩,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他知道自己不能管。他是背叛者势利眼小人,任务是“确保宋安安在第一个副本就知道人间险恶,达成成长进步”。
宋安安没有利用价值,他应该在这个时候走过去,说一些话,做一件事,让她更害怕,更绝望,更快地“成长”。
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黑色的指甲修剪得整齐。他不是在犹豫,他是在等。他想,“再等一下吧”
他的镜面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