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Cetirizine

7、第 7 章 （七）

　　（七）

　　他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她问过他很多次。一开始是直接问，后来是拐弯抹角地问，再后来是不问。他从来没有主动说。她一度以为他不喜欢她。后来她发现，他就是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他把这几个字看得太重了。重到他觉得说出来就要负责，重到他怕自己做不到，重到他怕自己接不住她。

　　人人都赞颂善良，他也以为她喜欢的是他性格里的善良——凌晨两点下班，给她分享留守儿童和流浪狗的视频。她知道他不是想让她也喜欢狗，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下班了，他还在，但他说不出口“我想你”，所以他发一个视频。她回很长的话，他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他看完了她说的字，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他只能沉默。

　　她说“两年快乐的体验”，他没拒绝，她以为他同意了，后来她觉得他根本没有同意，他只是在听。他在听她说她的考虑，她的计划，她的“不耽误你”。他没有反驳，没有挽留，因为他觉得那是她的决定，他无权干涉。他只是听着，然后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说出那句“看作息，你应该活得比我久”。那句话里藏着他对她所有计划的反驳。他用一种几乎听不出来的方式说：我不接受你的两年，我不接受你的四十几岁，我想你活得比我久。但他不会直接说。他把它藏在一次关于作息的普通对话里，像一个密码。

　　她花了很多时间去破译他的密码。她破译出来了。但她不确定自己破译得对不对。所以她一直问，一直试探，一直反复。不是测试他，她只是害怕自己读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