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secret.》灏泐

5、下雨天 放学铃声响

　　放学铃声响过之后，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包的窸窣声、桌椅挪动的摩擦声、还有男生们讨论着去哪儿打球的喧哗声，混杂在一起，冲淡了刚才物理课留下的压抑感。

　　季遇情把那堆皱巴巴的书胡乱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用力一拽，“刺啦”一声，拉链头直接脱落，掉在了地上。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捡起那个坏掉的拉链头，随手扔进书包最外层，然后拎着半敞开的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吓人，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一场暴雨眼看就要落下。

　　何堪依旧不紧不慢。他把钢笔帽仔细扣好，放进笔袋，再将笔袋放入书包侧袋。然后他拿出湿巾，擦了擦桌面和椅面，直到没有一丝灰尘，才背上书包起身。

　　两人在教室门口一前一后地走出去，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刚出校门，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人群开始骚动，家长们撑起五颜六色的伞，像一朵朵移动的蘑菇。

　　季遇情没带伞。他站在屋檐下，看着瓢泼大雨，眉头紧锁。

　　“季爷，溜了！”陈昂从后面冒出来，一把揽住他的脖子，把一把黑色的折叠伞塞进他手里，“拿着，我家离得近，跑回去就行。”

　　“谢了。”季遇情没矫情，接过伞，冷着脸说了声。

　　“客气啥。”陈昂嘿嘿一笑，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大喊一声“冲啊”，直接冲进了雨幕里。

　　季遇情撑开伞，走进了雨中。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单调的“哒哒”声。他低着头，看着积水漫过他的鞋尖，袜子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他身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何堪。

　　何堪坐在副驾驶，车窗只降了一半，冷气从缝隙里溢出来，与他身上的湿冷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上车。”何堪的声音透过车窗传出来，冷冰冰的，听不出情绪。

　　季遇情看了一眼那辆锃亮的豪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一半的裤脚和廉价的帆布鞋。

　　“不用。”季遇情拒绝得干脆利落，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排斥，“淋点雨死不了。”

　　绿灯亮了。

　　季遇情没再理会车里的人，撑着伞径直往前走，甚至故意加快了脚步，把那辆车甩在了身后。

　　后视镜里，那个撑着黑伞的瘦削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幕中。

　　何堪坐在车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司机小心翼翼地问：“少爷，还追吗？”

　　“回家。”何堪闭上眼，声音疲惫。

　　车子驶入雨幕，汇入车流。

　　季遇情到家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他摸黑走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没有饭菜的香味，也没有父母的问候。

　　他这才想起来，父亲还在医院，母亲在医院陪护。

　　家里空荡荡的，只有冰箱运作的低鸣声。

　　季遇情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扔在卫生间。他没开灯，摸着黑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泡面，撕开包装，倒进碗里，冲上热水。

　　他端着碗，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吃着。

　　面有些涨，味道很咸。

　　窗外，雨还在下。

　　季遇情吃完面，把空碗放在地上。他从裤兜里摸出那两颗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这一次，他觉得没那么甜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陈昂发来的消息：“季爷，到家没？刚才那傻逼车是你亲戚啊？”

　　季遇情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到了。”

　　他放下手机，把头埋进膝盖里。

　　隔壁传来邻居家电视机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哭闹声。

　　这个世界很吵，但他觉得好安静。

　　与此同时，三栋二单元。

　　何堪推开家门，屋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回来了？”何母从厨房走出来，接过他的书包，“快去洗个澡，饭马上就好。”

　　“爸呢？”何堪问。

　　“在书房打电话，公司有点事。”何母笑道，“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嗯。”何堪应了一声，转身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洗去了身上的寒气，却洗不掉心里的那片阴霾。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刚才在那个路口，他明明看见季遇情在发抖，也看见他手里那把伞根本挡不住风雨。

　　但他还是拒绝了。

　　何堪擦干头发，换上家居服，走进餐厅。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糖醋排骨冒着热气。

　　“堪堪，快来吃饭。”何父也从书房出来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堪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很甜，也很腻。

　　他突然想起了季遇情手背上那道旧疤，还有他刚才拒绝上车时，那双倔强又空洞的眼睛。

　　“爸，”何堪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考不上清华，你会失望吗？”

　　何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说什么傻话，你能考上当然最好，考不上也没关系，爸爸养你。”

　　何堪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窗外，雨渐渐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