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secret.》灏泐

4、随堂测试 I do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
　　老李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讲课声音洪亮，震得天花板上那台转速缓慢的吊扇都在跟着共振。阳光透过窗户，在黑板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粉笔灰在光柱里上下翻飞。
　　季遇情趴在桌上，侧着头看向窗外。九月的阳光毒辣得很，把他冷白的侧脸照得几乎透明。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但睫毛却在阴影里细微地颤——明显没睡着，只是单纯不想面对现实。
　　昨晚家里那个催债的电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喂。”何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得像刚从冷冻层拿出来的冰块，“随堂测试卷子，传一下。”
　　季遇情眼皮都没抬，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知道了。”
　　他从后排接过长长的试卷卷子，随手往前面一扔。白色的试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第一组的位置，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季遇情，你传个卷子都能扔这么远？”前排的男生抱怨道。
　　季遇情没理他，把桌上的书哗啦啦地扫到一边，空出一块桌面来。他拿到卷子，扫了一眼题目。
　　动量守恒。
　　操。他脑子里一团浆糊，连最基本的公式都想不起来了。
　　笔尖在纸上悬了十分钟，试卷开头还是空白。季遇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肘不小心往旁边一歪。
　　“啪嗒。”
　　笔掉了。
　　笔身滚到了何堪的脚边，停在了那条无形的分界线边缘。
　　季遇情没动，只是冷眼看着。何堪也没动，甚至连低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依旧专注地写着自己的卷子，笔尖在纸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装逼犯。季遇情心里骂了一句。他弯腰去捡笔，动作幅度有点大，肩膀不小心撞到了何堪的桌子。
　　何堪的桌子晃了一下。
　　正在书写的笔尖一顿，在那道复杂的受力分析图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突兀的墨迹。
　　空气瞬间凝固。
　　何堪终于停下了笔。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自己被毁掉的卷子上，然后又抬起眼，看向季遇情。
　　那双眼睛很黑，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冰的湖面，此刻更是冷得像极地的寒冰。
　　“你有病？”季遇情先发制人，语气凶狠，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捡个笔都不行？”
　　何堪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季遇情，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把季遇情那张强装镇定的冷脸剖开，直视他眼底的慌乱和狼狈。
　　“这是随堂测试。”何堪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占期末总评的百分之十。”
　　“我知道！”季遇情吼回去，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
　　老李走了过来，敲了敲讲台：“后面那两位，保持安静！还在考试！”
　　何堪收回目光，没再说话。他低下头，拿出涂改带，慢条斯理地遮住那道划痕，然后在旁边重新画了一个受力图。
　　整个过程，他没再看季遇情一眼。
　　季遇情坐在那里，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他看着何堪冷静的侧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着笔，心里那股无名火无处发泄，最后全都化作了试卷上潦草的字迹。
　　他胡乱写了几个公式，连计算过程都省了。
　　下课铃响，老李收卷。
　　何堪把卷子叠得整整齐齐，交了上去。
　　季遇情把那张写了一半的废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进桌肚里。
　　“喂。”何堪的声音又响起了。
　　季遇情转过头，眼神凶狠：“又干什……”
　　“你手背上的伤，”何堪打断他，目光落在他刚才撞到桌子的右臂上，“刚才撞到了。如果伤口撕裂，建议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季遇情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那道旧疤确实有点泛红，但他自己都没注意。
　　何堪已经收拾好书包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关心，只有一种像是在观察实验室小白鼠般的平静。
　　“还有，”何堪补充道，“下次考试，记得控制你的肢体幅度。我不希望再因为同桌的失误，影响我的答题节奏。”
　　说完，何堪转身离开，留下季遇情一个人坐在原地。
　　窗外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季遇情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那道疤，突然觉得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