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secret.》灏泐

3、午休 不知道呢

　　午休铃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原本还勉强维持秩序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后排的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嘴里讨论着昨晚某场球赛的比分；前排的女生们聚在一起，分享着暑假旅行的照片。
　　季遇情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抹了抹桌上的碎屑。他刚想趴下补觉，一只胳膊重重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季爷，走，干饭去！再晚点儿红烧肉就没了！”
　　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来人叫陈昂，是季遇情从初中就开始混的死党。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长得人高马大，笑起来一口大白牙，性格跟季遇情截然相反——没心没肺，热情得像个小太阳。全校没人敢惹季遇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怕挨陈昂的拳头。
　　季遇情被他勒得差点没喘过气，冷着脸把手肘往后一拐，精准地顶在陈昂的肋骨上：“松手，热死了。”
　　“哎哟！”陈昂吃痛松开，却也没生气，依旧笑嘻嘻地，“咋了？暑假过完了心情不好？也是，毕竟你那游戏段位我是打不上去了。”
　　他自顾自地说着，视线突然定格在季遇情旁边的空位上，然后顺着那个空位看向正低头整理书包的何堪。
　　“哟？”陈昂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这位是？”
　　何堪此时已经收拾好了所有文具。桌面整洁，书本角对齐，连椅子和桌子的距离都像是拿尺子量过一样精确。他听到了声音，但没有抬头，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季遇情“嗯”了一声，语气冷淡：“何堪。新同桌。”
　　“哦——何堪。”陈昂拖长了音调，故意拉长脖子往何堪那边凑了凑，笑嘻嘻地伸手，“你好啊小学霸，我是陈昂，这小子发小。以后多多关照啊。”
　　何堪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陈昂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以及他那张热情过度的脸。
　　没有握手，也没有回应问候。
　　何堪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清冽：“你好。”然后拿起水杯，起身离开了座位，径直朝教室外走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只留下一个清冷挺拔的背影。
　　空气凝固了一秒。
　　“……”陈昂收回手，摸了摸鼻子，看向季遇情，“他这……什么毛病？社交恐惧症啊？”
　　季遇情心里莫名烦躁了一下，像是被人无端打扰了领地。他站起身，单手拎起书包甩到肩上，冷脸怼道：
　　“他有洁癖。少在这儿叭叭的，赶紧走，饿死了。”
　　“啧，原来如此。”陈昂耸耸肩，也不在意，一把揽住季遇情的脖子，强行把他拖出教室，“走走走，吃饭去。我跟你说，今天食堂阿姨手不抖……”
　　两人吵吵嚷嚷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着饭菜香和各种调料味。
　　季遇情端着餐盘找座位，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自动劝退了不少想凑过来打招呼的人。他在角落看到了陈昂挥舞的手臂。
　　“饿死我了。”季遇情坐下，看着盘子里油汪汪的红烧肉，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昂看着他瘦得凹下去的锁骨，皱眉道，
　　“我说季爷，你暑假是去修仙了吗？怎么又瘦了？脸白得跟纸似的。”
　　季遇情眼皮都不抬：“关你屁事。吃你的。”
　　“行行行。”陈昂也不在意，三两下扒了两口饭，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说真的，那个何堪……怎么回事？我看他挺怪的，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而且总觉得他在看你。”
　　季遇情筷子一顿，随即冷笑：“你才脑子不好使。人家年级第一，你考得上吗？”
　　“我去，这么牛逼？”陈昂愣了一下，随即又开始嬉皮笑脸，“那他这性格怎么考第一的？全靠自闭？”
　　季遇情没说话，脑海里却闪过何堪刚才在教室提到他手背伤疤时的样子。那种不带情绪的精准观察，非常让人不舒服，尤其对于季遇情来讲。
　　多管闲事。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把剩下的饭扒进嘴里。
　　与此同时，食堂的另一角。
　　何堪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餐盘里的饭菜摆放得整整齐齐，青菜和米饭泾渭分明，没有一丝混肴。他吃得很慢，每一口咀嚼的次数都差不多。
　　他偶尔抬头，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只是在放空。
　　视线在角落那个冷白侧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
　　情绪管理较差，容易被激怒，但本质不坏。何堪在心里做着客观评估，随即觉得有些荒谬，自己为什么要评估这些。
　　他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眼前的午餐。

　　午休时间还剩二十分钟。
　　季遇情和陈昂回到教室时，教室里的人已经七七八八回来了。
　　季遇情刚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就看见桌面上放着一瓶未开封的冰矿泉水。瓶身凝结着水珠，正缓缓浸湿桌面。
　　他皱眉，抬头看向四周。
　　何堪已经坐回位子上，正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察觉到季遇情的视线，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瓶水上。
　　“物理老师说下午有随堂测。”何堪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天气热，缺水会导致脱水，影响认知功能。”
　　季遇情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审视。
　　何堪面不改色地补充：“顺便的。刚才路过自动贩卖机，买错了口味。”
　　买错了？季遇情心里冷哼。骗鬼呢。这人做事一丝不苟，怎么可能买错水。
　　但他没把瓶子扔回去。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瓶身时，那股燥热确实消退了一些。
　　“谢了。”季遇情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语气硬邦邦的。
　　何堪“嗯”了一声，转回身，重新拿出物理书开始复习。对他来说，这只是维持良好学习环境的必要互助——同桌状态太差会影响周围的学习氛围。
　　陈昂在后面看得莫名其妙，凑过来用气声问：“卧槽，季爷，这水哪来的？”
　　季遇情把水塞进桌肚，冷冷地回了一句：“捡的。闭嘴，吵死了。”
　　窗外蝉鸣依旧，午休结束的铃声即将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