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secret.》灏泐

1、？ 干什么呢？

　　九月的第一个周一，空气里还残留着暑假未散尽的燥热。育才中学的老式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像是在苟延残喘。
　　季遇情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那个用了两年的破烂书包，径直走向高二（3）班的后排。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也不需要。他在学校里独来独往惯了，那张冷□□致的脸虽然招蜂引蝶，但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没人敢轻易上前触霉头。
　　“喂，让让。”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不耐烦跟长了刺似的。几个围在过道聊天的女生识相地散开。
　　季遇情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金属桌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趴在桌上，侧头看着窗外。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操，烦死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暑假最后那天通宵打游戏，现在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
　　教室前门那边突然安静了几分。
　　季遇情没抬头，但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扫了过来。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何堪。
　　那个永远穿着干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级第一。
　　脚步声停在旁边。
　　“借过。”何堪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不锈钢。
　　季遇情没动，反而把那条细长得过分的腿往过道中间又伸了伸，直接挡住了去路。
　　何堪没说话，只是站着。空气凝固了几秒。
　　季遇情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对上何堪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对上滚烫的岩浆。
　　“过道这么宽，你不会绕一下？”季遇情挑眉，语气挑衅。
　　何堪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他没绕，也没硬闯，只是淡淡地开口：“根据流体力学，狭窄通道的流速会变快，更容易发生碰撞。你挡在这里，降低了通行效率。”
　　“……”季遇情被噎住了。
　　他妈的，这是个什么怪物？
　　就在季遇情准备反击的时候，班主任老李拍着手走进了教室：“新学期，新座位！何堪，你坐最后一排，跟季遇情一起。”
　　季遇情：“……”
　　操。
　　何堪终于动了。他收起那条逆天的长腿，侧身从季遇情身边挤了过去。校服裤脚掠过季遇情脚踝时，带起极轻的风，还有一丝极淡的、像是雪松又像是薄荷的味道。
　　季遇情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何堪坐下后，没有立刻整理书本，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他抽出一张，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桌面，又擦了擦椅面，连桌角缝隙里的灰尘都没放过。
　　季遇情盯着他的动作，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这人有强迫症吧？嫌弃他脏？
　　“喂，好学生。”季遇情用笔帽重重敲了敲桌子，“你越过分界线一次，我就划你一道。听懂了吗？”
　　何堪停下动作，转过头。阳光正好落在他修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
　　“分界线？”何堪的目光落在桌子中间那条陈旧的凹槽上，“那条凹槽是自然形成的物理分界。只要你不越界，我不会碰到你。”
　　季遇情冷笑：“你他妈能不能说人话？”
　　何堪没理他，转回身，开始从包里往外拿书。语文书、数学书、英语书……每一本都平整得像刚从印刷厂出来，连书角都没有一丝卷曲。
　　季遇情看着自己那堆皱巴巴的书，突然觉得有点烦躁。他别过头，不再看何堪，却没注意到何堪在整理笔袋时，指尖微微停顿了一下。
　　何堪其实有点近视。刚才在门口，他没看清季遇情的脸，只觉得那个身影很单薄。现在坐得近了，他才发现季遇情的脸色很差，眼下的青黑浓得像是用墨涂上去的。
　　熬夜打游戏打的吧。何堪在心里想，随即把视线移开，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新课本。
　　窗外，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