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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灵隐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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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灵隐”
第一次遇见林戟,是在学校办的艺术展上。
方芫在欣赏一幅参考了印象派技法的风景画,颇有莫奈的意境。
“一个很有天赋的学生画的,用色参考了莫奈,很漂亮。”一个沉厚的男声从身侧闯进方芫的思绪。
“印象派?确实很美,很温柔的颜色。”方芫转头回答时,感受到身边沉稳有力的气场,有些意外。是个很有艺术气息的男人,镜片有些反光,但仍能看见他一双幽深的瞳眸。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袭上来,然而方芫仔细回想,似乎的确是第一次见面。
“美术老师,林戟。你是……英语老师?”林戟低头注视着方芫夹着的英语课本和练习册。
“噢,对。方芫,带7班和13班,高二的。你也带高二吧?”方芫终于记起自己在班上的课表上见到过林戟的名字,不过印象着实不深。
“是的。13班啊,听我的课还是蛮认真的,挺好。”林戟挂上一抹浅浅的,柔和的微笑,和他线条分明的脸融合在一起,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方芫联想到了窗外初秋微冷空气中的浅金色阳光,在走向户外让其洒在身上的一瞬,总会几乎不可察地被触动。他冲林戟不可置否地笑了笑,但却不知自己拥有着更令人顿觉美好的亲和力,亦在那双幽深的瞳里激起了小小的波澜。
自此,他们算是正式认识了。
有一日,方芫照常独自去食堂吃饭,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林戟。一身黑,但层次感的搭配明显是用心考虑过。等饭时他低头在手机上看着什么,没什么表情,但方芫觉得他神色有些凝重。
走过去,方芫随意地打了个招呼:“也来吃饭啊!”
林戟有些惊讶地抬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的凝重仿佛是刚才方芫的错觉般烟消云散,又是熟悉的笑容:“好巧啊,有空吗?一起?”
于是二人顺理成章地坐在食堂的一角边聊天边吃午饭。学生还没下课,食堂空荡荡的,很安静。阳光从食堂的大玻璃窗透进来,给方芫的视野镀上一层宛若马奈作品的滤镜——日常的美好色调。
“之前看你在学校展会那边……感觉对美术挺有兴趣的?”林戟开启了话题。
“是有一些,但涉猎不深,”方芫点点头,“会看一点美术展什么的。”
“喜欢印象派吗?看那幅作品停留了很久。”林戟若有所思。
“噢!确实对印象派关注多一点。”方芫笑笑。
“我也喜欢印象派……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真的会好很多。上次心情不好去上海看了艺术展,静下心欣赏了一下印象派作品,还是缓解了不少。”林戟微微低头,像是陷入了回忆。
原来会有这样的效果吗?方芫顿感神奇。但仔细想来,自己也被下意识吸引了。或许有的美好真的会在不知不觉中起到愈疗的作用吧。
下课铃打断了短暂的悠闲和静谧。学生纷纷涌入食堂。
林戟把目光挪向从身边分涌而过的学生,降低了音量,“刚刚学校发了通知,又压缩了美术音乐的课时数。应试教育真的让现在的学生丧失了很多感知美的机会啊。苦学生,也扼制了创造力。说没必要,也不行,没办法。”
方芫怔了怔,轻微的共振感从内心荡漾开去。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才有些凝重吗?他盯着对面的林戟有些出神,“是啊,内卷卷成这样,学生的天性也没有了,其实也没有多学进去什么。不如多让学生休息休息,了解点艺术拓宽一下视野。”
林戟摇摇头,转头接住了方芫的目光,四目相对,两人都强行从飞扬的思绪里回到现实,“算了算了,没办法。”
晚些两人一道回教学楼。
方芫顺口问道:“你办公室在哪里,下次没事我去找你喝茶。”
林戟顿了顿,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有固定的办公室,有的时候也不在学校里。嗯……但是中午,图书馆四楼,我一般都在这。”说着指了指不远处图书馆的那栋建筑。
在图书馆里?方芫联想到了隐居。不在嘈杂的教学楼,也不在教师办公室扎堆的办公楼和功能性片区,而是在那样一个人少而安静的地方,的确,很符合林戟的气质。方芫默默记下,想着以后来找林戟打发中午的时光,应该很不错。
不过,方芫没想到这会是一个改变生命轨迹的决定,图书馆的那个地方,以后也会成为他在这个学校暂时逃避现实种种困厄的精神灵隐之地。而林戟也没想到,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就这么闯入一个带着鲜活生命力的,让他想要靠近的,注定和他并肩在这个匆匆时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