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没那么简单》旧时信

14、长公主 长公主助进

　　第二天一早，陆砚来敲沈安的门。她打开门，看到他换了一身深紫色的官袍，腰间佩了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平时那张冷硬的脸，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眼神比往常更深沉了几分。

　　“换身衣服。”他的目光在沈安的旧官袍上停了一下，“见长公主，不能穿成这样。”

　　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领口也泛着洗旧的白。她确实没有更好的官袍了，每月的俸禄大半寄回了家，剩下的只够吃饭。

　　“我没有别的官袍。”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窘迫。

　　陆砚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递给她：“换上。”

　　沈安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官袍，深青色，料子很好，针脚细密，尺寸看起来刚好。她抬眼看向陆砚，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砚转过身，背对着门：“快换。”

　　沈安关上门，飞快地换好衣服。官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她从铜镜里看了看自己，比平时精神了许多，更像一个正经的朝廷命官了。

　　她拉开门，陆砚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点了点头。

　　“走。”

　　两人走出官舍，上了一辆马车。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沈安靠坐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新布料。她开口问：“长公主是什么样的人？”

　　陆砚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聪明。比大多数男人都聪明。别在她面前耍花招，她一眼就能看穿你。”

　　沈安抿了抿嘴唇，又问：“她知道我的事吗？”

　　陆砚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在说“她什么都知道”。

　　沈安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在心里把要说的话整理了一遍。长公主如果愿意帮忙，就能进宫的档案库找到甘文远的自述。如果那份自述还在，就能找到更多关于甘氏身世的线索，也许还能找到幕后主使的蛛丝马迹。

　　马车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停在一座府邸门前。沈安跳下车，抬头一看，门楣上挂着“长公主府”四个字的匾额，烫金大字，气派非凡。门口站着四个带刀侍卫，看到陆砚，齐齐拱手。

　　陆砚带着沈安穿过前院，走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门前。他抬手敲门，动作很轻。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陆砚推开门，侧身让沈安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江南烟雨。窗前摆着一张紫檀书桌，桌上放着几份卷宗和一盏青瓷茶盏。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三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上只插了一支玉簪，素净却不失贵气。她的五官算不上绝美，但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从容。

　　长公主。沈安垂下眼帘，拱手行礼：“刑部主事沈安，见过长公主殿下。”

　　“免了。”长公主放下手里的卷宗，目光落在沈安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陆砚身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陆砚点头：“是。”

　　长公主重新看向沈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站着说话累。”

　　沈安依言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长公主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安。她又看了陆砚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底带着一种了然。

　　“你倒是上心。”这话是对陆砚说的。她的目光又回到沈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衣服也是你给的吧？尺寸刚好，不是随便拿的。”

　　陆砚没有接话，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长公主笑了笑，没有再追问。她放下茶盏，正了正神色，看向沈安。

　　“说吧，什么事。”

　　沈安深吸一口气，把甘氏案从头到尾简要说了一遍。从甘氏被杀，到周鸿灭口，到赵恒被杀，到甘母被杀，到陈忠被捕后灭口，到冯奶娘的线索，到顾远之的书。她尽量用最短的话说清楚，不啰嗦，不重复。

　　长公主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皱一下眉头。等沈安说完，她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想进宫的档案库，找甘文远的自述？”

　　沈安点头：“是。那份自述里可能有甘文远女儿的下落，也许还有他旧部的名单。”

　　长公主的手指停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安，目光里多了一些审视。

　　“你知道进了档案库意味着什么吗？”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沈安迎上她的目光：“知道。这个案子就不再是普通的杀人案，会变成朝堂上的事。”

　　长公主微微点头：“你不怕？”

　　“怕。”沈安没有犹豫，“但五条人命，不能就这么算了。”

　　长公主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一次她的笑容比之前深了一些，多了几分真切的意味。

　　“陆砚，你找了个有意思的人。”她转头看向陆砚，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陆砚依然没有接话，站在一旁，像一尊石像。

　　长公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安。

　　“档案库我可以帮你进。但我有条件。”声音慢了下来，“不管你在里面找到了什么，都不能对外透露是我帮的你。”

　　沈安立刻接话：“明白。”

　　“还有。”长公主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如果你找到的东西牵扯到皇室，不能动。把手里的证据交给我，我来处理。”

　　沈安犹豫了一瞬，看向陆砚。陆砚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沈安答应了。

　　长公主放下茶盏，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铜牌，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是宫里档案库的通行牌。只能进去一次，只能待一个时辰，不能带纸笔，不能带书，只能看，不能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平常事，“记住了，出来之后，看过的东西烂在肚子里。”

　　沈安接过铜牌，攥在手心里。铜牌很沉，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她心里多了一份踏实。

　　“多谢长公主殿下。”

　　“别谢我。”长公主摆了摆手，“谢他。”目光落在陆砚身上，意味深长。

　　沈安看了陆砚一眼，陆砚依然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长公主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去吧。明天一早，拿着牌子去宫门口，会有人带你进去。”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记住，一个时辰。”

　　陆砚拱手，转身走出了书房。沈安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长公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沈安。”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长公主没有转身，依然背对着她，声音很轻：“你的事，陆砚跟我说过。小心些，别露了破绽。”

　　沈安的心跳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陆砚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看到她出来，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府门走去。沈安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走出长公主府的大门。

　　上了马车，沈安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张开手心，那块铜牌还在，被她的手掌捂热了一些。

　　陆砚坐在对面，看着她：“牌子收好。明天一早，我送你去宫门口。”

　　沈安点头，把铜牌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马车驶过长街，窗外的市井声嘈杂热闹，但车厢里很安静。沈安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反复想着长公主最后那句话。

　　“你的事，陆砚跟我说过。”

　　陆砚跟长公主说了多少？说了她女扮男装的事？说了她顶替亡兄的事？如果长公主知道这些，皇帝会不会也知道？

　　她不敢往下想。

　　“别想太多。”陆砚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很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沈安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长公主不会说出去。”他又补了一句。

　　沈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马车在刑部门口停下。沈安跳下车，朝陆砚拱了拱手，转身走回了官舍。

　　回到屋里，她关上门，把那块铜牌从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铜牌的一面刻着“内府”两个字，另一面刻着一串编号。她用手指摩挲着那两个字，铜牌的纹路清晰地印在指腹上。

　　明天，她要进宫。那是她从未去过的地方，也是她做梦都没想过会去的地方。宫里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耳朵，她必须万分小心，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她把铜牌收好，吹灭了蜡烛，躺到床上。

　　窗外有猫头鹰在叫，声音凄厉，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沈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不知道多少下的时候，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