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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鳃缝碎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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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鳃缝碎末
孙强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先摸到的不是背包带,也不是南洪维度出发前蹭到袖口的烤玉米香,是滑。
冷得发腻的滑,像把整个人泡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桐油,每一寸皮肤都裹着咸腥的水膜,指尖蹭过身侧的时候,蹭到一片一片细密的、带着瓷釉光泽的鳞片。
他动了动脖子,颈侧传来鳃盖开合的哗啦声——不是喉咙,是颈侧,左右两个对称的裂口,一张一合滤着水里的氧,像两扇被风吹得不停晃的旧柴门。
“孙强?孙强你在哪?”
声音是从斜下方传来的,闷闷的,隔着水层发嗡,像把闷雷装在了瓦罐里。
孙强摆了摆尾,尾鳍扫过一团水藻,带起的涡旋蹭得他腰眼发痒,他才发现自己没有腿,腰往下收着收着,就铺成了半透明的银红尾鳍,鳍条像散开的发丝,一摆就能推着他往前窜半丈。
“胡刚?我在这......玉贵呢?玉贵你出声啊!”
“别喊了别喊了......我卡石头缝里了!”
玉贵的声音透着哭腔,从一块青黑色的礁石缝里飘出来,“咱坐标不是偏了吗?不是说偏个三五海里也就到朱史维度戈壁滩了吗?怎么全是水啊?我这身上怎么回事?我刚才摸了,我嘴长在脸上啊,怎么脸两边还有......还有两个眼睛?不对不对,是脸长在鳃前面?我们是人面鱼?”
孙强往礁石缝游过去,借着水层滤过的绿光,才看清洞里挤着的两个人——不对,两条鱼。
胡刚在最外面,阔嘴宽额,还是出发前那个剃着板寸的模样,只是肩膀往下就是青灰色的躯干,鳞片上还带着不规则的黑斑点,尾鳍宽得像船桨,刚才那一声喊震得石缝里的沙都往下掉。
玉贵挤在最里面,一张瘦脸白生生的,头发还沾着早上出发前抹的定型发胶,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身子是银亮的,鳞片细得像撒了一把碎银,两个鳃在颈侧一张一合,他还在不停拿手——哦不对,是胸前那对带蹼的短鳍,去摸自己的脸,“不对啊......我脸怎么长在鱼身上了?人面鱼精,合着我们真成精了?”
出发前的画面还清晰得像挂在眼前的玻璃画。
南洪维度的那个破咖啡馆,空调坏了,三个大男人挤在风扇下面,对着坐标仪算参数。
玉贵抽了第三根烟,把烟蒂按在一次性纸碗里,说朱史维度那边黄金多,随便挖一块回来就能在南洪维度换套市中心的大平层,咱三个干了这么久维度穿越倒爷,什么时候赚过大钱?
孙强那时候正啃烤玉米,玉米粒掉在坐标仪的键盘缝里,他抠了半天,说你就不怕坐标偏了?
玉贵说能偏到哪去,大不了就是进太平洋游两圈,我们又不是没游过。
胡刚那时候拍了胸脯,说我算的参数,错不了,就是偏个百八十公里,也到不了哪去。
结果现在偏了一个维度。
孙强晃了晃脑袋,人面还是那个人面,只是耳朵变成了两个小小的鳍,听声音反而更清楚了,隔着几十丈远能听到水藻晃的沙沙声。
他碰了碰胡刚的鳞片,胡刚的鳞片硬得像鹅卵石,胡刚晃了晃身子,说你别碰我,我现在还晕呢,刚才一睁眼看见自己没腿,差点背过气去。
“对了,坐标仪呢?谁带的坐标仪?”
玉贵突然喊起来,声音抖得像水里飘的碎泡沫,“我们还得调坐标回去呢!总不能在这当鱼吧?”
三个人都慌了,开始在石缝里摸,摸了半天,孙强才感觉到自己尾鳍根部缠着个硬东西,扯出来一看,塑料壳已经被水泡变了形,屏幕黑屏,按哪个键都没反应,里面的芯片估计早就烧了。
玉贵看见,直接瘫在了石缝里,尾鳍拍得石头啪啪响,“完了完了,咱三个这辈子就当鱼了,还是人面鱼,以后被人钓上去蒸了,人家还得说,哎呀这鱼怎么长个人脸,太瘆人了。”
“喊什么喊,”胡刚摆了摆宽尾鳍,把石缝里的淤泥都搅了起来,“先出去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既然穿过来成了人面鱼精,肯定有鱼精的规矩,没准还能想办法再穿回去。刚才你不是说,胡余维度?我刚才晕过去的时候,好像听见有声音飘过来,说什么胡余水山东,人面鱼。”
孙强把坏了的坐标仪塞在石缝的凹槽里,说走,出去看看,总待在这也不是办法。
三个人顺着礁石缝往外游,越往外水越亮,淡绿色的阳光从水面透下来,像撒了一水里碎玻璃,游着游着,眼前突然开阔了——好大一片水,望不到边,水面飘着淡紫色的水葫芦花,岸边是绿色的山,山上的树叶子都是三角形的,风一吹,影子落在水里,晃得像活的。
周围开始有其他的东西游过来,也是人面鱼,有老有少,脸都是人的脸,身子是鱼,有的银白,有的青黑,都好奇地围着他们三个转,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鱼头,脸皱得像核桃,身子是深褐色的,游到他们面前,鳃动了半天,说:
“你们三个是哪片水来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脸上怎么还带着外维度的味儿?”
孙强赶紧拱了拱手——哦不对,他只有带蹼的胸鳍,只能晃了晃胸鳍,说老神仙,我们三个是从南洪维度来的,要去朱史维度,坐标偏了,就到这了,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老鱼头哦了一声,摆了摆尾,说原来是穿维度来的,这不奇怪,胡余维度经常有维度穿错的,大部分都成了精,能活下来的不多。
“我们这就是胡余维度,我是胡余水人面鱼族的老族长,叫胡渭,你们既然来了,就是我们族的人,先跟我回窝吧,一会涨潮,虎精该下来了。”
“虎精?”
孙强问,“什么虎精?”
胡渭的脸色沉了下来,鳃动得慢了,说就是胡余山西面的人面虎精族,他们长着人的脸老虎的身子,住在山上,天天往下跑,要么抢我们的金玉,要么抓我们的鱼回去吃,这一百多年,把我们害苦了。
孙强愣了,说不是说山北产金玉吗?你们不是山东面住着吗?
胡渭说,山北的金玉矿脉顺着山根伸到胡余水底下了,我们人面鱼要想在陆地上走,就得用金玉嵌在鳞片缝里修炼,练好了,才能把尾化成腿,才能上岸,不然一辈子只能待在水里。
虎精要金玉,就来抢我们攒的,我们不给,就被他们吃,这几十年,我们族里的鱼少了快一半了。
正说着,就听见水面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像千军万马往水里冲,周围的人面鱼一下子都慌了,哗啦啦往水底下的石缝里钻,胡渭摆着尾巴喊:
“快躲!虎精下来捞鱼了!”
孙强三个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水面破了,三只斑斓大虎跳了进来,脑袋都是人的脑袋,留着短头发,脸上带着凶相,身子是老虎的,爪子扒着水,往鱼群这边扑,一爪子下去,就拍中了一条小人面鱼,那小鱼叫都没叫一声,就被叼着往岸上游,血把一片水都染红了。
胡刚看见,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本来就是南洪维度那边混健身馆的,一身蛮力,现在成了人面鱼,力气更大,尾巴一摆就冲上去了,对着那只叼着小鱼的虎精尾巴就撞了过去。
那虎精没想到水里还有敢冲上来的鱼,一下子没站稳,被撞得歪了一下,嘴一松,小鱼就掉了,孙赶紧过去把小鱼拉到礁石后面。
那虎精转回头,吼了一声,声音震得水都晃,“哪来的野鱼?敢管你虎爷爷的事?”
另外两只虎精也围了过来,三个虎精围着孙强三个,爪子拍得水哗哗响。
玉贵吓得往孙强身后躲,说强哥怎么办?
打不打?
孙强说打什么打,先撤,我们刚过来,还不知道人家底细,先走!
三个人摆着尾巴就往深水区跑,虎精在水里不灵活,追了两步追不上,就叼着刚才那条死鱼,往岸上去了,走的时候还喊:
“明天我们再来,把你们攒的金玉都交出来,不然把你们都吃了!”
躲回深水区的水洞之后,整个鱼族都安安静静的,老胡渭坐在水洞最里面的一块平石头上,脸皱得更厉害了,刚才那只被救的小鱼,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脸圆圆的,叫胡丫,现在缩在一边,还是吓得不停抖。
胡渭叹了口气,说刚才谢谢你们三个了,要是胡丫被叼走,我这个老族长也没脸见她死去的爹娘了。
说着,摆了摆尾,让鱼群搬过来三块半透明的玉石,还有两块碎金子,说,“你们三个新来的,先把金玉嵌上,修炼修炼,不然连岸都上不了,虎精下来,连跑都跑不快。”
孙强看着那三块金玉,玉石温温的,金子黄灿灿的,嵌在鳞片缝里,会不会疼啊?
他刚问出口,胡渭就笑了,说嵌进去不疼,一碰到水,鳞片缝自己就张开收进去了,以后你用灵气养着它,它就给你供力气,等养好了,就能化腿上岸。
孙强半信半疑,拿起那块拳头大的玉石,往自己鳞片缝里一放,果然,鳞片一下子就张开了,把玉石嵌了进去,刚好卡在那里,不疼不痒,只觉得一股温温的气从玉石里钻出来,顺着鳞片往身体里走,一下子就觉得浑身都有劲了,刚才游了半天的累都没了。
胡刚和玉贵也各自嵌了一块,玉贵那块金子大一点,嵌进去之后,他晃了晃身子,说哎?真的有劲了!
我刚才试了试,我能感觉到岸上的风了!